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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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說,清明時間雨紛紛,此刻天空灰的仿似哭過,街道上,細雨霏霏,行人匆匆,錢寶兒已不記得怎麽走出酒樓的,感覺自己的也如這灰色的天空,沒有白雲的天空,總是這麽空蕩蕩的,壓抑著。

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這雨霧中朦朧的城市,錢寶兒略感無力的走進雨幕中,這個自小生長的城市,似乎沒有一絲熟悉的感覺,行走在這陌生而熟悉的街頭,躋身在這陌生而熟悉的人流中,耳中充斥著陌生而熟悉的喧鬧,錢寶兒感覺臉頰上的水珠,一顆接一顆,滾下去,明明是冰涼的水珠,劃過臉頰的時候,卻滾燙異常。

記憶如同這紛紛細雨鋪面而來,錢寶兒甩甩頭,想要將那些充斥在腦海裏的畫面,無奈那些畫面仿似影子般隨性,錢寶兒漫無目的的游移著,放任那些喧囂化作了猙獰的嘲笑,包圍著錢寶兒。那些卑微的付出了一切,換不來那人的會心一笑,傾盡所有,換來的也只是一句‘對不起’。

江玉麟我沒有勇氣留在廣州,看你與別人白頭到老,看著你為別人生兒育女,看著你和別人恩愛有加,原本想也許會從此漂泊一世,可為何聽見你病了,卻是如此決絕的回到了這裏?江玉麟,我本以為離開你就可以將這份愛深埋心底,可以徹底將你放下,可是為何在聽到你大病不治,我卻心疼的比刀子刮還難受,竟然還不爭氣的病倒?

大夫說我抑郁成疾,阿英說我操勞過度,可是我以為我騙過了所有人,卻騙還是沒有騙過自己,如今還不顧大病未愈,不顧眾人阻攔千裏奔回廣州,只是擔心你,只是為悄悄看你一眼,看你依舊意氣風發,指點牙行,看你好好的和以前一樣。

錢寶兒突然很想哭,可眼睛幹得疼,視線模糊得厲害,錢寶兒努力睜大眼,想看清楚這世界,想要看清楚自己在哪裏?此刻煙雨朦朧一樣,亦真亦幻,若隱若現,唯有路的盡頭,清晰異常-------那對怒目而蹲的石獅分立在朱紅的大門兩旁,那如血般的紅色大門上蒼勁有力的寫著江府二字!

江玉麟,你真是我命中的劫,兜兜轉轉,這樣都能走到這裏來,錢寶兒苦澀的笑了笑,緊緊咬著唇,嘴裏鹹得發苦,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江玉麟這輩子你欠我這麽多,我都還沒找你討回來,你的命是我給的,我一定會找你要回來,錢寶兒無力的笑著轉身想要離開......可身體裏的氣力好似突然被抽光了,而那蹲著的石獅仿似活了過來,向自己撲過來,將自己撲倒,錢寶兒笑了,這一刻那個風度翩翩的少年郎,正沐著細雨溫柔的對自己笑,向自己跑了過來,帶著熟悉的無奈的喊著自己“寶兒,寶兒......”錢寶兒含著淚笑著伸出手,撫上她的臉“玉麟.....是你....對麽?...我知道...你一定...不會丟下我不管,因為你答應了阿爹...會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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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錢寶兒一手撐起無骨的身子,一手扶著額頭“頭好疼?這是哪兒?”錢寶兒搖搖頭,想讓自己看得更清楚。

“小姐,你醒啦!”

錢寶兒還沒緩過神來,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喚自己,轉頭看向門口。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撲了過來!

“寶姨!”芽兒紅著眼,撲倒床邊。

“芽兒,別鬧,寶姨剛醒!”阿英端著藥走到床榻邊聲音低落的說到。

錢寶兒這才看清進來的人,“撲哧”一聲笑出聲音來,阿英和芽兒見錢寶兒醒過來什麽話都沒說,卻笑得花枝亂顫,阿英暗想小姐該不是病糊塗了吧!想完低頭看了芽兒一眼,卻也看見芽兒閃著兩只大眼睛看著自己,又轉頭看向錢寶兒。

“阿英,你們倆眼睛怎麽都紅得像個兔子似的啊!”錢寶兒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這一大一小紅得跟兔子似得眼睛,方才道。

阿英本還擔心錢寶兒身體,聽得錢寶兒的話,臉色一沈不語。倒是芽兒爬上床榻撅著嘴向錢寶兒告狀道“寶姨,抱抱,昨天娘哭得可厲害了,都不理芽兒!”

錢寶兒聽芽兒的話,才反應過來昨天自己失控,肯定讓阿英著急了,歉意的看向阿英,

卻見阿英紅腫的眼帶著血絲,站在一邊不語,錢寶兒對著芽兒呶呶嘴,芽兒怯怯的看了阿英一眼,錢寶兒見勢自知阿英這是真生氣了,撅了撅嘴,突然扶著頭喊道“頭疼,頭好疼!“

“怎麽了?小姐是不是又發燒了?你再躺會兒?”阿英聽見錢寶兒喊頭疼,顧不得生氣,忙將手中的藥放在榻邊小幾上,想要扶錢寶兒躺著。

錢寶兒沒有順勢躺下反倒笑著拉過阿英的手道“我的好阿英,我還以為你不管我了呢?“

阿英見錢寶兒沒事,知道錢寶兒戲弄自己,眼淚嘩的一下出來,錢寶兒一下子慌了“怎麽了?這是?怎麽說哭就哭啊?“

“小姐,這樣很好玩麽?你要是嫌阿英礙事,阿英馬上就帶芽兒走。“說著阿英就要牽芽兒。

“我什麽時候嫌你礙事了?“錢寶兒忙拉住阿英問道“我們家阿英別人求都求不來。我怎麽還敢嫌啊?再說你要走了,誰來照顧我啊!你真舍得啊!”

“你就是嫌我礙事,昨天要不是林公子在路上遇到昏迷的你,指不定小姐你現在......”阿英見錢寶兒吃定自己舍不得看她吃苦一時感到很無奈,現在想想昨天林公子背著昏迷的小姐,心裏都後怕。“小姐,你下次不要再一個人亂跑了......”

“好了,阿英,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會亂跑了,一定先和你說一聲好不好”錢寶兒知道阿英又要開始碎碎念了,趕緊說道“對了你說林公子,哪個林公子?”

“還能有幾個林公子?”阿英翻了翻白眼道“林惜玉,林公子啊!”

“她?”錢寶兒略顯吃驚道。“她也來廣州了?”

“可不是,原來武哥接的就是林公子的鏢,林公子有事提前到了廣州,”阿英一邊解釋,一邊吹了吹藥,遞給錢寶兒。“昨天剛好在路上看到小姐你昏倒,就把你送過回來了!”

錢寶兒接過藥,喝了一口,今天的藥比平時的苦好多,皺了皺眉頭,一臉苦澀的看著阿英,阿英卻當沒看見。錢寶兒知道阿英是故意的,奈何自己理短,只好硬著頭皮將藥一口氣喝光了,苦著臉道“好苦!”

“小姐,你怎麽就喝完了,我忘了告訴你,這裏有蜂蜜。”阿英似乎現在才發現錢寶兒將藥喝完,指著放藥碗的托盤上盛著金黃色液體的小碟道。

“沒事!”錢寶兒咬咬牙道“良藥苦口利於病!”

“寶兒姑娘醒了麽?”

錢寶兒剛還想說什麽,一聲疑問從門外傳來,錢寶兒有半刻恍惚。

“林公子,怎麽過來這麽早,小姐剛醒,我正準備等小姐喝完藥,再給公子報信的。”阿英見是林惜玉麻利的收了藥,牽著芽兒就往外走“你先在這兒坐會,我去給小姐熬點粥!”

林惜玉側身點頭,笑了笑。

錢寶兒急忙喊道“阿英......”可惜阿英已經帶著芽兒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將門順帶關上了。

錢寶兒見阿英沒問過自己就離開,知道昨天嚇著阿英了,阿英還在氣頭上,也不敢再喊,雖然和林惜玉認識很久,可是除了阿爹和江玉麟,還有在淪落風塵之時,從未和一個男子這樣獨處過,甚至連江玉麟也不曾見過未施粉黛的自己,也是那時總是想把最美的自己展現給江玉麟,自己又如何願意讓玉麟看到如此憔悴的自己呢?

林惜玉見錢寶兒今日醒來氣色已經好了很多,或許因為生病的緣故,巴掌大的小臉失了一層血色,略顯蒼白,清秀的面容,仿若隱在雲霧中,不可捉摸,又仿似隱藏在冰山中的雪蓮花,如瀑的長發垂在胸前,好似不食人間煙花的仙子,絕世的容顏,恍若玉女出世,眉目間鎖著些許憂愁,以前的錢寶兒,總是任性妄為,卻很少有這樣清冷的憂愁,這樣的氣質竟如此融合在了錢寶兒身上,林惜玉忽然覺得那微鎖的眉頭是如此的礙眼,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終究忍住了想要上前撫平那些憂愁的悸動,林惜玉懊惱的握緊了手,目光深邃的看著錢寶兒。

“林公子,隨便坐!”錢寶兒見林惜玉站在那裏不動看著自己,感覺有些不自在,卻也開口道。

林惜玉回過神來,向錢寶兒走去,仔細端詳了片刻道“看樣子寶姑娘應該沒有大礙了!”說完自己挪了把椅子坐在床榻邊。

“昨天,真是謝謝你了!”錢寶兒背靠著床架,笑著輕聲道。“對了,林公子昨天怎麽會在哪裏呢?”

錢寶兒溫婉的清冷語音中帶著深深的疲倦,林惜玉心裏咯噔一下,掩下心中的異樣笑著道“在下辦完事,路過看到恰好看到,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只是寶兒姑娘大病未愈,為何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還在雨中亂跑?”

“我也是隨便走走,沒想到身子這麽不中用,就這幾步就暈了,”錢寶兒看著林惜玉,又想起暈倒前那一刻。

“寶兒姑娘?寶兒姑娘?”林惜玉拿起手在錢寶兒面前晃了晃。“怎麽了?你是不是還不舒服,要不再休息一會兒,大夫說你要多休息。”

錢寶兒聽完點點頭,也似是真累了,閉著眼靠著枕休憩。

林惜玉半晌沒聽見錢寶兒再說話,擡頭一看,不禁微微一笑,錢寶兒居然這樣靠著枕睡著了,林惜玉正欲上前替錢寶兒整一下被子,手卻停在了半空中,愕然的看見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的滑過錢寶兒不施粉黛的玉容,窗外投進的光線打在錢寶兒臉上,顯得錢寶兒膚色晶瑩,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閉上眼的錢寶兒,安靜得如同稚子,神色帶著些許倦然,倔強而又絕望,林惜玉悄悄收回了手放在膝蓋上微微用力,正襟危坐,微微出神,卻聽得錢寶兒似有如無的低聲頌,收回了飄遠的思緒“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這樣的錢寶兒仿似易碎的瓷器,林惜玉內心忽的湧上一股深深的自責。

錢寶兒忽的睜開眼,盯了林惜玉半響後笑著對林惜玉道“林公子幾時到的廣州?”

林惜玉忽見錢寶兒嫣然一笑,恍若曇花綻放,抓住錦袍的手驀地松開,錦袍已是褶皺一片,柔聲答道“比你們早幾日,這邊生意上出了點事情需要我過來親自處理。我聽阿英說寶兒姑娘是回來拜祭錢伯父?”

“再不回來看看,阿爹怕是真要責怪我了!只是沒想太久沒有回來了,昨日竟然迷了路。”錢寶兒見林惜玉溫柔的目光不由紅了臉,偏過頭淡淡的說道。

林惜玉恍然未覺,聽著錢寶兒帶著惆悵的聲音,心中猶如投了一顆石子“人不是常說,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未改鬢毛衰。舊地重游,總有些改變,寶兒姑娘一時迷路也正常。”

“鄉音未改鬢毛衰!?”錢寶兒重覆一遍。

“想來,寶兒姑娘似乎還欠在下一次賞花之行。”林惜玉見錢寶兒神情戚戚,岔開話題道。

錢寶兒見她提起以前的事,知她不忍自己傷心,笑了笑接道“好像是呢?”

“聽說廣州風光尤美,每次過來都是走馬觀花,在下最近也無事,不如由等寶兒姑娘身體大愈,再帶在下游玩一番,不知可否?”林惜玉見錢寶兒笑了,接著道。

“這個倒沒問題,只是恐怕公子還要等幾日了!”錢寶兒笑了笑“寶兒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沒關系,”林惜玉見錢寶兒同意,輕輕笑了笑“正好我還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處理,也會在這邊待上一陣子。”

“小姐,粥好了,我可以端進來麽?”二人正說話間,阿英在門外道。

“阿英,進來吧!”錢寶兒似乎還要說什麽,林惜玉已經起身將門打開。

“林公子你也沒吃早飯吧,”阿英笑著道“我拿了兩個碗,你要不嫌棄,也吃點再走吧!”

“我已經吃過了,就是過了看看寶兒姑娘醒了沒有,既然寶兒姑娘已經醒了,我也先回去了。寶兒姑娘,我晚點再來看你”林惜玉看了眼香氣四溢的小米粥,笑著道。

錢寶兒點點頭,看著林惜玉的轉身離開的背影略微出神。

“小姐,現在要喝點粥嗎?”阿英問道。

“先擱那兒吧。”錢寶兒笑了笑道“我想讓你替我辦件事。”

“什麽事?”阿英一邊將小米粥盛出來冷著一邊問道。

“你幫我送封信給阿井,我有事想找他。”錢寶兒看了眼林惜玉坐過的椅子開口道。

“好,我去讓小二送文房四寶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前幾天有事,沒時間更新,今天更完了,大家覺得想要寶兒什麽時候知道玉麟的身份呢?想了想,還是再過一段時間吧!哈哈,是不是等得有點心急啊!懶兒也很捉急呢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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