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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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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寶兒正欲借故躲開,一把白玉扇不左不右擋在李明博的手前“真巧,在這遇見李公子,不知在下可有幸同李公子喝上幾杯。”

一素衣清減身影立於門口,因背光看不清面貌,身量稍顯瘦弱,卻不是一般的羸弱。那人行為舉止間自成風流,趁二人還沒回神的瞬間向前跨了一小步,對李明博拱拱手行了個見面禮,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錢寶兒略擋身後,和李明博分開來,回頭對錢寶兒笑道“寶兒姑娘一別三年有餘,不知寶兒姑娘可還記得在下。”

錢寶兒從看清門口那人眼前不由得一亮,再聽他說“一別三年有餘”心中已不知是何滋味,好似平靜的湖面被人多事之人投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石頭,既激不起千層浪花,又不能紋絲不動,錢寶兒神色雖未多變,眼中卻多了一份淡淡的失落,對眼前之人的身份,心中已經否定了一個人,又肯定了一個人“林公子,風采依舊,寶兒怎會忘記?只怕林公子貴人事忙忘了寶兒才是。”

林惜玉風輕雲淡的神情,不知為何看到錢寶兒眼中那一抹猶如流星轉瞬的明亮時微微變換了一下,右手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胸口,胸腔裏那顆砰砰直跳的紅色心臟好像被什麽輕輕紮了一下。錢寶兒略帶自嘲的言語中透的那份深深的落寞,讓那被針紮過的地方痛得更明顯。

“那日一別之後家中事物繁忙,不覺這一分別竟然三年有餘,寶兒姑娘風采不減當年。”林惜玉掩下心中異樣,微微做了個揖淡然笑道。

錢寶兒見林惜玉翩翩風度,卓爾不群,心下懊惱不已,怎麽就說脫口而出那番幽怨的話來,惱的是自己如今對江玉麟依舊情難自禁,怒的是林惜玉這相像的容貌,每每看到林惜玉,總會讓心中那沈寂已久的心泛著漣漪,江玉麟的影子總和他重疊相應,在自己傻傻分不清的時候,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又不斷告訴自己,他是林惜玉!

想罷錢寶兒又拾眼瞅了瞅林惜玉,三年前的林惜玉容貌在記憶中時如此的模糊,錢寶兒暗自笑了笑,這麽些年,林惜玉在記憶中居然只有一個名字,而和林惜玉有關的事情,出現在記憶中的竟然都是江玉麟的身影,錢寶兒搖搖頭,想要將林惜玉重新印入腦海,與江玉麟相比,雖然容貌相似,細細瞧來還是有些許差別,林惜玉的面容更為清瘦,仿佛皮下就是骨頭,沒有幾兩肉,雖記不得三年前相遇的林惜玉是否如此瘦弱,錢寶兒直覺林惜玉理應不似現在這樣瘦弱,想來定是這相別的三年中發生的事,將他磨成這般,膚色較江玉麟而言反倒不似那般白皙如玉,或許因為常年奔波的緣故,林惜玉的膚色反倒帶著點小麥色,俊秀的面色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神采雖是熠熠,但眼中依舊掩藏著深深的疲倦,只是那站在自己身前的堅定身影,總讓自己有片刻恍惚“她是我的女人,她犯的錯理應由我來承擔”錢寶兒陷入往事中......

一旁的李明博見自從林惜玉出現,錢寶兒神色變化不斷,自己好像成了擺設,心下登時不喜,再者錢寶兒對自己永遠只有一種表情,心中更是醋意十足,斜眼看著林惜玉道:“哪裏蹦出來個野小子,和本公子喝酒,也不掂掂自己分量。”

“李公子說得有理,不才正是墨寶齋東家林惜玉。”林惜玉輕搖紙扇,側身對著李明博,微微一笑,似是無意又似有意正好將錢寶兒半個身子擋在身後。

“原來你就是墨寶齋那個縮頭東家。”李明博見林惜玉雖然對自己說話,可舉止行為卻未見半分禮讓,哼了一聲“你不在你的龜殼裏呆著,跑出來幹嘛?”李明博看林惜玉不順眼,現聽說他是墨寶齋東家,越發看林惜玉不爽。

“在下和寶兒姑娘是多年舊友,如今到了惜福縣,來看看昔日舊友!這不需要給李公子報備吧!”林惜玉平淡的答道。

“你和錢掌櫃是舊友?”李明博求證似得看向錢寶兒,錢寶兒不置可否。李明博見他二人如此默契,感覺像是吞了蒼蠅似得。

“聽說林公子很忙,要真忙還好?”李明博出口便是不屑“就怕是縮頭烏龜做久了,分不清真忙和假忙了罷?不過烏龜也好,起碼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知道縮在自個兒的龜殼裏,還不至於被人捉了下鍋。”

錢寶兒柳眉輕皺,李明博的囂張,錢寶兒三年多來已是司空見慣,只是林惜玉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朋友,再者錢寶兒只道林惜玉初到惜福縣,李明博就如此為難林惜玉,錢寶兒心中略微不高興,只是出於生意考慮,錢寶兒並未發作,心中對李明博頗有微詞。

錢寶兒自是不知,李明博的珍寶閣和林惜玉早在半年前已經開始暗鬥,在外人看來李明博總是贏,剛開始李明博還沾沾自喜,而後才隱隱發覺不對,這其中受益最大的其實是林惜玉,自己就像挑梁小醜般被人算計卻還不自知,關鍵是對方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只聽說叫林惜玉,派人查了又查,得出來的消息是,林惜玉並非惜福縣人,多數時間不在,有時候有需要也是是令人轉達,本人並未露面,李明博搞得筋疲力盡,也未得其門,索性不管了,反正也不痛不癢。

而如今是今時不同往日,墨寶齋籌備開張,在李明博看來已經是公然挑釁,況且在錢寶兒回來前幾日的一場暗鬥中李明博已經輸了一局,事情的經過是有個傻小子拿了塊石頭到珍寶閣,老掌櫃也看花了眼,李明博剛好到店裏看到覺得裏面極有可能是上等的血玉,想壓低價格故意說是一般的玉石,只沒想到那小子真是一股子傻氣,非要說那是上等的好東西,怎麽也不肯便宜賣,剛出門就被墨寶齋截了。

想在這惜福縣上,李明博看上的東西,誰敢要,這一打聽才知是新開的墨寶齋,又聽人說墨寶齋東家神秘莫測,都沒人見過,店裏的事都是一個老掌櫃在做主,便叫人遞了貼子,一則想要拿回那塊血玉原石,二則也想見見究竟是什麽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偏偏這墨寶齋掌櫃不識擡舉,說什麽東家忙,不見。

李明博是誰,李家大公子,這惜福縣想見自己的人,隊都排到城門口去了,墨寶齋算個什麽東西,居然敢退自己的貼子,李明博碰了釘子,心裏自然不舒服,這口氣憋得李明博難受,向來是別人見自己,若是自己親自投了拜帖,那人就得感恩戴德了,什麽時候輪到被人拒絕了。你說這李明博能和墨寶齋過得去麽?

“烏龜也有烏龜的好處,這龜殼硬得也不是一般人能敲得動的!就怕有些人不自量力,本是癩□□,偏想著天鵝肉。”林惜玉見李明博拳頭緊握,微微頷首嘴角上揚錯身前移半步恰好站在了錢寶兒身前半步,不多不少剛好將錢寶兒罩在身後,微仰頭與李明博直眼對視,接著說道“說道下鍋,這烏龜肉雖不貴,味道也不差,只是不知這□□肉有人吃沒有?”

眾人聽完均是一笑,這李明博罵人不成,反倒被罵,可不是活該麽?錢寶兒也沒想到林惜玉口才如此犀利,也忍不微微一笑。

“你......”李明博青筋暴漲,林惜玉居然將自己比作癩□□,還說自己不值價,本已氣急的李明博,又見錢寶兒和眾人都在笑,想來長這麽大,何時如此丟臉過,越發生氣,也不知是否氣過了頭,反倒平靜下來,將到嘴的話轉了個圈道:“林公子果然巧舌如簧,也不知是否林公子只是嘴上功夫了得,倒不知林公子敢不敢和本公子比比。”

“比較,在下倒是擔不起”林惜玉瞧李明博一臉自滿,面露難色,又瞧了眼錢寶兒,似是咬牙應到“切磋,切磋倒是無妨,只是不知李公子打算如何一個比法?”

李明博本見林惜玉果然面露難色,越發肯定林惜玉並無什麽真才實學,只會在女人面前賣弄唇舌,又見林惜玉頻頻看向錢寶兒,猜他大約是不想在美人前丟了面子,哼!也不墊墊自己有幾斤幾兩,既然你自尋死路,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既然在這食客樓,自然是就地取材,想來林公子既是這墨寶齋東家,定也是見多識廣,今日就在這食客樓就地取材,這公證便由錢掌櫃來主持如何?”

錢寶兒本因林惜玉的突然出現,心下恍惚,方才收了心思,正好聽得李明博後面的話,眼神從二人面上掃過,見李明博不懷好意,林惜玉大有慷慨赴死之樣,笑著道“大家都是生意人,日後難免要相見,要我說,何必傷了和氣,再說,誰不知道你李大公子有一條金舌頭啊!這要傳了出去,別人還說李公子你欺負外鄉人不是?以後誰還敢到咱惜福縣做買賣了。要不這樣,今天我再送李公子一壺珍藏的陳年花雕,陪李公子不醉不歸,二位公子就別再爭了,李公子你看怎樣。”說罷,又對林惜玉使了使眼色。

李明博聽得錢寶兒軟語巧言,又得美人許諾,好不得意,拿眼角掃了林惜玉一眼“既然錢掌櫃如此說來,只要林公子從今往後見到本公子退避三舍,本公子便不與林公子計較,錢掌櫃你看如何?”李明博邊說邊欲伸手拉錢寶兒。

林惜玉一咬牙挺身擋開李明博的手道“男子漢大丈夫,說比就比,哪有半路退縮之理,”

錢寶兒見林惜玉硬著脖子立在自己身前,剛好將李明博隔開來,知他是為自己出頭,可墨寶齋剛開張,不想欠林惜玉人情,拉了林惜玉低聲問道“林公子你的心意我領了,今天的事就這麽算來,反正我也習慣了。”

林惜玉神色多變“我......”眾人都以為他在猶豫。

李明博也見林惜玉神色多變,越發肯定之前的猜測,忽又見錢寶兒拉著林惜玉的手,心下氣極,想他林惜玉算什麽,居然敢碰錢寶兒“怎麽林公子不想比,也行,只要日後有我李明博在的地方,你,林惜玉退避三舍就可以了。”

“你,欺人太甚,比什麽?”林惜玉一口答道,說完之後面上立刻帶著幾分悔意,看了錢寶兒一眼,又是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既然是比試,總要有個彩頭吧”也不知是誰在一旁起哄,周邊圍觀的人紛紛嚷喝起來。

“對,對,定個彩頭嘛?”

“彩頭!彩頭!”

錢寶兒見林惜玉神色多變,一時也惱極,李明博雖是富家子弟,在辯物識物一行也算有真本事,不然也不會讓惜福縣幾大當鋪當家馬首是瞻,剛才自己拉低身份這般偏袒林惜玉,這榆木疙瘩竟不領情,眼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錢寶兒見局勢已定,知道無法改變,又見林惜玉眼中堅定的神色,心下又是一陣恍惚,如果是她,自己根本不用擔心不是麽?只是林惜玉與自己雖是舊友,也只是泛泛之交,何時自己也在乎別人的生死了?天下男兒誰不是沖著自己的美色而來?錢寶兒不在多想“既然二位公子執意要比試,那就比吧!只是這家有家規,國有國法,二位要在小店比試,那自然是要遵循我的規矩,不然二位就另尋他地。”

此番爭鬥本是因錢寶兒而起,因此二人表示無異議,為滿足眾食客要求,錢寶兒命人將大堂簡單布置了一番,只在堂中留下一張八仙桌,李明博,林惜玉二人対向而立,錢寶兒立於正中。

李明博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林惜玉立於錢寶兒右側似是在思考什麽,錢寶兒視線在林惜玉面上停留了片刻,沖眾人點點頭,道:“既然比試,那麽彩頭是必然的。不知二位公子彩頭為何物?”

李明博嘩的一聲打開折扇,“既然公證人是錢掌櫃,則會一般的俗物豈能配得上錢掌櫃沈魚落雁之姿?”

李明博話中帶著幾分調戲,眾人見怪不怪,只是暗自鄙視卻又懼他家財力,都很好奇這彩頭是為何物,李明博乃李家大公子,平日裏一擲千金,他口中的俗物就是普通人家幾輩子的生計,眾人相互揣測李明博的彩頭究竟會是何物,奈何這李明博說道這裏卻停住了,待眾人議論好一陣李明博才從袖口拿出一個雕刻雋美的檀木盒子,眾人又是一陣猜測,這盒中是為何物?

錢寶兒在看到李明博拿出之物時,也是一驚,光是這盒子已是貴重之物,這盒內之物恐怕更是價值不凡。果然見李明博得意的打開手中錦盒,一顆鵝蛋大小晶瑩通透的白色透明珠子臥於盒中赤色錦帛上,背光之時似還散發著弱弱光,眾人都在猜測此為何種玉石,已有人驚呼出來“夜明珠,這是夜明珠。”

“不錯,這正是夜明珠。”李明博滿意的看著眾人各異的表情,道“前不久,從西域人手中購得此珠,花費萬兩白銀。”眾人一聽,倒吸了一口氣。

李明博得意的掃了眼眾人,又獻寶似得看向錢寶兒,繼續說道“不知林公子你的彩頭是何物!”

若是以前,這小小一顆夜明珠,錢寶兒自是不放在心上,想當初,和珅拿來哄自己開心的小玩意,也不是俗物,即便是如今,倒也不曾晃了自己的眼,只是對於林惜玉,這就不一定了。雖然與林惜玉相交所有時日加起來,還不夠兩月,錢寶兒卻還是不由得擔心的看了眼林惜玉,與之相應的彩頭確實不好找,李明博擺明了為難林惜玉。“李公子這彩頭著實不凡,如若為了這小小的比試,倒是可惜,不如公子換個彩頭。”

李明博看了眼眉頭緊鎖的林惜玉“無妨,本公子今日高興就拿它做彩頭,錢掌櫃難道是怕林公子輸不起,若林公子輸不起今日向本公子跪下磕個響頭,日後見了本公子退避三舍,不比也可以。”眾人又是一陣嘩然,這不明擺著為難人麽?

也不知是不是破罐子破摔,林惜玉一掃剛才的郁色,只是一拱手道“這夜明珠價值,前幾日在下得一血玉若是請得能工巧匠細心雕刻,恐也可勉強做得彩頭,只是倉促間,確實難找,怕是我整個墨寶齋都比不上。李公子這彩頭確實價值不凡,”林惜玉話到一半掃視了四周,見眾人伸長了耳朵等自己的下文,也不再賣關子“不過在下既然應了李公子的比試,這彩頭終究是要下的,我就押上墨寶齋,若今日在下輸了,墨寶齋歸李公子所有,李公子對這彩頭是否滿意?”眾人皆是大驚,本以為林惜玉會放棄比試,不想林惜玉不但堵上了新開的墨寶齋,為了一口氣,一個女人,堵上家業,著實不值,紅顏多禍水,老祖宗說得果然不錯!

李明博聽他如此一說,心下得意“既然林公子如此說,本公子若不收下,豈不是很對不起林公子一片苦心,墨寶齋雖然沒什麽值錢的東西,總比日後慘淡收場好,只是墨寶齋本公子倒也看不上眼,”

林惜玉咬牙道“那李公子想要如何?”

“墨寶齋可以作為彩頭,再加一條,日後凡是我李明博的出現的地方,你--林惜玉都要退避三舍,怎麽樣?林公子敢賭麽?”

“好,一言為定。”林惜玉咬牙道,不等錢寶兒說話,林惜玉轉頭對錢寶兒做了個揖道“請寶兒姑娘出題罷。”

錢寶兒看他一意孤行,狠狠的看了林惜玉一眼,只好面向所有人道“那好,請二位交上彩頭之物,由我保管,二位公子都是玩石鬥物的翹楚,今日比試,就地取材,若比眼光,恐也無趣,青山!”錢寶兒喚來青山對他低聲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就見青山取來兩條半指寬的青布。“還請二位公子把眼蒙上。”

李明博拿起青布條問道“錢掌櫃這是何意?”

“對呀,錢掌櫃你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錢掌櫃,你這是在糊弄大家夥吧!”

“對,對,要比就快點比。”

“大家夥還請稍安勿躁。”錢寶兒見林惜玉已經取了布條準備系上,這榆木疙瘩連比賽規則都不問,也不知他是否太自信了?顯然不是,林惜玉一臉衰樣,看得錢寶兒火大,索性直接將他無視掉,擡頭對下面的人解釋道“李公子是珍寶閣當家的,這林公子也是新開的墨寶齋的東家,二位公子是做什麽的,恐怕不用我解釋了,這眼力定然是老道毒辣,若比眼力,小店確實找不出合適的題目,所以我才讓二位公子把眼蒙上,僅憑嗅覺和味覺來比賽,不知各位覺得如何?”

眾人聽完解釋,都覺得合情合理,也甚為新意,心下也明白錢掌櫃恐怕多少有點偏幫那林惜玉,也不點破,只說好。

李明博見眾人皆無異議,林惜玉又已蒙上眼,也取了布條蒙上眼。錢寶兒又隨意請了兩位看熱鬧的食客檢查了二人是否蒙上了眼,確保公平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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