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姨，我要這個，我要這個！”倆個小孩圍繞著白色身影團團嚷嚷著。如此吵鬧，那女子卻絲毫不生氣，只是耐心的笑著答道“還擔心寶姨忘了你們倆小家夥啊！”說罷，將手中物事全給倆孩子，最後從拿出個小彈弓對其中稍大的男孩說道“小豆子，這個彈弓是你的，不可以拿來捉弄人哦！”

“知道了，寶姨，下次我和青山叔到山上就用這個打野雞的。”小男孩露出兩顆虎牙，興奮地接過彈弓，一邊對著遠處的樹瞄準一邊答道。

“小豆子最乖了！”錢寶兒摸了摸男孩的頭，笑道。

“寶姨，寶姨！”一個兩歲左右肉嘟嘟的小女孩一臉著急地拉著錢寶兒的衣角奶聲奶氣喊著。

錢寶兒低頭一看，原來是鴿子模樣的泥哨子，估計是小家夥不知道怎麽玩，一個勁的著急，寶兒揚起嘴角蹲下來，拿過泥哨子，正準備給小家夥演示，一旁的小豆子就邀功似得搶著說道：“寶姨，寶姨，這個是泥叫叫，對不對？”

寶兒笑著點點頭“小豆子真聰明！”

“我還知道怎麽玩”小豆子見錢寶兒點了頭，越發高興，像吐豆子似的說道。

“小豆子，你又帶著芽兒鬧寶姨！”伴著一聲清叱，一青布裹發的女子帶著些微惱怒的笑容從門外進得院子裏來，剛還滿堂鬧騰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不少。

“阿英，沒事！我也好一陣沒見他們！”錢寶兒微微笑道，眼角帶著些微疲乏。

“小姐，就小豆子，我還不知道，準又纏著你要禮物了。這才剛回來，還沒休息，身體怎麽吃得消。”阿英走到幾人身前，拍了拍小豆子的頭，“豆兒，領妹妹外邊玩去，今天不準再來鬧騰寶姨。”

小豆子一臉不樂意，偷偷拉了拉錢寶兒衣角。

“還不去！”知子莫若母，小豆子這點動作哪裏晃得過阿英的眼。

“小豆子教芽兒吹泥叫叫，好不好！寶姨今天也有點累了，明天再和你們玩，好嗎？”錢寶兒笑著將手中鴿哨遞給小豆子。

“寶姨，那你好好休息！”小豆子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邊略有怒氣的阿英，領著妹妹一溜煙就跑了。

“小姐，你就是太寵他們了。”阿英見兩個小孩出去後，笑著對錢寶兒說。

“阿英，我都說多少次了，別叫我小姐，就叫我寶兒。”錢寶兒略帶生氣的說道。

“小姐，豆兒他爹病死，要不是小姐在街上給了我們銀子葬了他爹，還讓我們跟著你有口飯吃，小豆兒還有書讀，小姐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阿英沒讀過書，可也知道這輩子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你的大恩啊，你要不讓阿英叫你小姐，阿英也不敢直呼你的名啊！”阿英叨叨擾擾說著。

錢寶兒一楞神，不知不覺，竟然已過三年多，當初只身遠離故土，天大地大，孑然一身，船上遇到那個形似玉麟的男子，他說“既然興衰無常，何不超然物外，寄情山水之間，在下正是前往漓江，未知姑娘願否同行？”他說“在下林惜玉。”

或許這句等了那麽多年的話，由著這樣一個九分形似的男子說來，自己是否可以最後沈醉，自己是否可以將上天這一點施舍緊緊握住，也罷就讓自己最後沈淪，一路結伴而行，到這漓江邊上的惜福鎮時，這與世無爭的小鎮就這麽一眼入了自己心中。

若說讓自己停留倒還是眼前這女子眼中那一抹的似曾相識的絕望觸動了自己，那日與林惜玉行走在街道，見有人賣身葬夫，還帶著個五歲左右的孩子，一時不忍便幫給了她們五十兩銀子，這女子卻是重情重義，安頓好幼兒，執意要報答大恩，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善良的人，那時也不過一時興起，並未想過報答，便與林惜玉前往客棧，原本計劃逗留數日便離去。不想兩日後小二說樓下有人找，卻是她，言道已將幼兒托付親戚，自此一生服侍以報大恩。本不欲答應她，奈何她竟然在客棧外苦苦守候三日。

林惜玉說“姑娘不是喜歡此處麽？現亦不知何去何從，不如就此落腳，有人幫襯也是好事。”想來當時或許僅僅因這樣一句話，自己真的落腳在此，林惜玉前後幫忙打點一切。

那段時日，自己總是恍惚的，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那個從小青梅竹馬的江玉麟，還是在船上偶遇的林惜玉，總在時時提醒自己這個熟悉而陌生的人，與自己只是路人罷了，內心深處又渴望他能是玉麟，多好．．．．．．．只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長久，如果這是毒藥，也甘之如醴．．．．．．

人言天下無不散的宴席，過客終究是過客，一月之後他家書幾番急來，他總說出門靠朋友，一個女子在外不容易，總要將你安置妥當，才放心離去，硬生生又拖了半月有餘，耐不過家書急催，匆匆離去，自此杳無音訊。

這幾年浮浮沈沈，終於明白，這一顆心終是裝不下他人，哪怕九分相似。他始終不是她，江玉麟這個人，這個名字已經刻骨入血了。

錢寶兒回過神來，見阿英還在說，勉強打斷道“也罷，這稱呼就隨你吧！我有些乏了，幫我準備點熱水，我想洗洗這身風塵。”

“小姐答應了？呵呵！”阿英一邊傻笑一邊說道“熱水已經放你房間了，熱水這兩日都有準備，這青山也是的就說這兩日，也不定時哪一天，我就只好時時都備著，就怕小姐回來沒熱水。”

“嗯，那我先進去了，你先忙去吧，青山也一路辛苦，現在還在食客樓那邊，等會他回來你也別怨他，出門在外，行程總是不定，他也沒辦法。”錢寶兒不等阿英回答，轉身向臥房走去。

“知道了，我的好小姐，我去做飯去，你梳洗一下，休息一會兒，晚點我再叫你起來吃飯”阿英連推帶催著錢寶兒向廂房走去，隨即看著錢寶兒纖細疲憊的背影發了一會呆，又忙著向廚房走去，這幾日也不知道小姐在外面受苦沒有。等會去找青山問問，他要敢讓小姐在外面受點委屈，準不饒他。

錢寶兒回房後脫掉滿身風塵，泡進熱水中，靠著桶壁，閉著眼，江玉麟，你現在怎麽樣？

“寶兒！”錢寶兒聽見身後有人在喚自己的名字，那聲音溫柔而熟悉，轉身看去。

“玉麟？”錢寶兒有些吃驚，不敢往前走去。江玉麟見她呆楞著不動，笑著走向前來。

錢寶兒雙眼盯著江玉麟，看著那人溫柔的神情，不敢言語，怕一出聲，自己已哽咽難語。

“怎麽？傻了？”江玉麟伸手在錢寶兒眼前晃了晃，隨後與錢寶兒並排站在江邊，看著遠方漸沈的太陽，天邊晚霞萬裏，水天一色。“夕陽真美！你說是不是？”

錢寶兒隨著江玉麟的角度也眺向遠方，良久才回道“嗯！很美！”

煙霧繚繞間一滴晶瑩的水順著錢寶兒帶著笑臉頰悄悄滴落水中，卻還是驚醒了睡著的錢寶兒，錢寶兒楞楞的看著天花板，良人回不來，回到夢中終成空！

“話說當年天下第一牙，破了風調雨順之謎，原來神像腹中有乾坤，禍胎竟是貪官和珅......事過之後，聖上禦賜了天下第一牙的封號給了江家牙行，江玉麟，還許諾江家永享福祿......如今的天才第一牙在餘中正的領導下更勝從前......”

錢寶兒緩緩踏出浴桶,記憶紛飛，說書人的語調似乎還在耳邊，錢寶兒穿上阿英準備好的衣服，笑著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玉麟，好看麽？”無人回答，錢寶兒將秀發攏到身前。

江玉麟，恭喜你，天下第一牙終於發揚光大了！餘忠正現在能獨擋一面了，你應該很幸福吧？錢寶兒一邊梳著頭發，一邊看著鏡子中略帶疲憊的容顏。

卻說阿英想著錢寶兒幾日風塵，在廚房依著錢寶兒的口味，忙進忙出，先嘗了嘗砂鍋裏燉的老雞湯，隨後轉身一邊忙著在菜板上切青菜，餘光不經意看了眼門角。

“出來吧，鬼鬼祟祟的幹嘛？”半天卻沒人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在對空氣說話，幸得這是白天，旁人看見還真以為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她卻不以為意“再不出來就趕緊回去，別在這裏礙手礙腳，看到我心煩。”說罷又自個忙乎開來。

半餉之後門口終於露出一角衣色。隨後一厚實身影出現在廚房門口，猶猶豫豫，不知往前還是往後。

“不進來就趕緊去其他地方，別擋著光，等會小姐醒來了還要吃飯呢？”阿英頭也不擡，將切好的青菜裝進一邊準備好的盤子裏，又準備去看竈膛裏的火，那人卻在下一瞬間跑到竈膛邊燒起火來，那動作熟悉得似乎已經做過千百遍了。

“誰要你做了，一邊去。”阿英看竈膛又一次被那人堵住，一邊說一邊攆人。

“沒人，我自己想做，嘿嘿！”說著一副泰山壓頂的姿態，我就不走，你拿我怎麽著的態度。

阿英也不是真要攆他，便也不再多說，繼續手中的活計。兩人就這樣默契的各做各的事情。

“青山，小姐這次出去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阿英似是想起了什麽，拿起土豆邊洗邊問。

“沒有啊，這次挺順利的，”看火的男子順口答道。

“那是不是路上遇到什麽事了？”阿英手停頓了一下，繼續洗著，小姐雖然平時沒什麽架子，可吃飯總是很講究，今天的土豆有點多。“那我怎麽看她今天和以前有些不同啊，也說不上來哪裏不同，總覺得她笑起來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沒有啊”青山扔了根柴在膛裏，又想了想“哦！對了，昨天路上小姐好像聽旁人說什麽第一牙什麽的，之後就說累了，晚上飯都沒吃。其他就沒什麽了。”

“第一牙？那是什麽？”阿英停下手中的活，看著青山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青山試探問道“要不我等會出去問問?”

“算了，以後再說罷，你也剛回來，我做這幾天沒事做給小姐和豆兒他們都做了幾件衣服，還剩下些料子，扔了可惜，我看你那件褂子也舊了，就順便給你做了件褂子，等會你過來拿。”兩人又閑話了一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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