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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玉成(三):謝如琢X趙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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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玉成(三):謝如琢X趙允珩

榮華堂的氣氛相當凝滯。

明明因為世子大婚,府中上下都是掃灑一新,但凡有人生活的屋舍,全部掛了紅燭和喜字,可這份新喜熱鬧卻沾染不到王府的幾位主子。

因為岐王重病,無法自己端坐在主位,所以主位椅子挪開,擺著他用來出行的步輦。

趙允珩同謝如琢坐在另一側,一家四口安靜對坐,俱是沈默不語。

岐王妃剛才被趙允珩那麽一嚇唬,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此刻她低著頭,讓人瞧不出情緒,而岐王也在努力說了一句之後,面色更差,喘氣都費勁了。

他的喘氣聲音猶如鍋竈的風箱,聽得人耳朵生疼。

“允珩。”

岐王剛說了兩個字,就劇烈咳嗽起來。

岐王妃臉色一白,她忙取出保心丸,給岐王餵了一顆藥。

“王爺,你莫要說話了,”她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太醫不叫你冬日吹風,恐會影響病情,你卻不聽妾身之言……”

“莫要胡說。”岐王聲音嘶啞,虛弱不堪。

趙允珩冷眼看著兩人表演,到底還是有些不耐煩。

岐王妃並未感受到趙允珩冷冰冰的目光,她的全副心思都在岐王身上。

“妾身哪裏胡說,王爺這般心疼世子,處處為世子著想……”

“夠了!”

打斷岐王妃的,並非趙允珩,反而是病入膏肓的岐王。

他面色蒼白,額頭都是冷汗,卻強撐著坐起身,用那雙渾濁的眼眸死死看向趙允珩。

“新婦,當敬茶。”

謝如琢忽然意識到,岐王和岐王妃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兩人一唱一和,目的再明顯不過。

他們在跟趙允珩示弱。

如今岐王府唯趙允珩馬首是瞻,府中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他說有便有,說無便無,不過是一杯茶的事,他說敬了,旁人不會說第二句話。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謝如琢給兩人敬茶。

他們實在不配。

但岐王在這裏低三下四,仿佛是為兒子好一般擺出慈父面容,說到底,還是為了緩和同趙允珩的關系。

他自己都要死了,眼睛一閉一了百了,此番究竟為誰,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他是死了,可岐王妃和二殿下還在呢。

岐王妃膝下還有一子,只比趙允珩小一歲,也就是說,在先岐王妃故去還不足百日,這名繼王妃就懷上了次子。

趙允珩側過臉,只看著手中的琉璃茶盞,謝如琢看不清趙允珩的面容,卻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

怎麽可能不怨恨?

謝如琢心中微微嘆氣,想到盛年累死的父親,對趙允珩也能感同身受。

她垂下眼眸,正待開口,卻聽趙允珩一字一頓開口。

“王爺,府中所有事,你只同我一人商議便可,”趙允珩並非習武之人,他身形稍顯單薄,卻並不讓人覺得孱弱,“若我知曉你們找世子妃麻煩,或者把任何事情牽扯到世子妃身上,休要怪我不顧念父子之情。”

岐王面色一變。

他強撐出來的慈父面容再也維持不住,面上只剩下猙獰和憤怒。

“孽子……”

趙允珩忽然冷笑出聲:“多謝您誇獎。”

“你!”

岐王氣得險些喘不上氣,他面如金紙,手上的力道再也撐不住,整個人栽倒回步輦上。

“王爺,王爺您沒事吧。”

岐王妃這一次是真嚇哭了。

趙允珩慢慢站起身,他側過臉,對謝如琢伸出手。

榮華堂中雖然紅燭高燃,光明煌煌一片,可那光卻照不亮趙允珩烏色的眸。

謝如琢仰起頭,看著冷臉垂眸看著她的趙允珩,忽然對他笑了一下。

趙允珩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手心一暖,帶著薄繭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心裏,在他手心撓了一下。

嘀嗒。

心湖落入一滴雨。

謝如琢站起身,乖順站在趙允珩身側,把夫妻一體體現得淋漓盡致。

莫名的,趙允珩身上的戾氣微微消散些許。

他上前半步,把謝如琢整個遮擋在自己身後,垂眸看向亂成一團的主位。

“王爺,”趙允珩的聲音很平靜,仿佛沒有任何情緒,“之前我已經同你說過一次,你大抵病入膏肓,沒聽明白。”

“我今日就再說一次給你聽。”

此刻岐王妃已經六神無主,她滿臉是淚,緊緊攥著岐王幹枯的手,似乎在抓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平日公務繁忙,無暇旁顧,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我權當這王府只我同世子妃,”趙允珩頓了頓,眼眸一擡,在哭泣的岐王妃身上一掃而過,“但若是再動歪心思,就不要怪我不顧念岐王府的名聲。”

“未來如何,你們自己權衡。”

說罷,趙允珩轉過身,忽然看向謝如琢。

謝如琢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對他盈盈一笑,輕聲問:“回去嗎?”

趙允珩眸光微閃,莫名的,他也跟著勾了勾唇角。

“回吧。”

說罷,他就這樣自然牽著謝如琢的手,兩人並肩離去。

此刻天光大亮,朝陽燦燦灑入院落裏,耐寒的梧桐上還有殘葉,稀稀落落灑在庭院正中。

剛成婚的年輕男女並肩前行,身影在地上疊成交頸的鴛鴦。

岐王渾濁的目光看著那道殘影,忽然閉上了眼。

“你沒做錯。”

岐王妃被趙允珩那幾句話說得心煩意亂,此刻聽到岐王這般說,有些不明所以。

“王爺何意?”

岐王半靠在步輦上,他呼吸慢慢平緩下來,可任誰看都能知曉他已命不久矣。

“我說,你不聽我勸阻,非要弄的這一樁婚事,說不定……”

說不定,能保住你跟阿琮的命。

另一邊,兩個人走了數十步,待回到飛瓊樓,趙允珩才忽然意識到什麽,慢慢放開了牽著她的手。

他輕咳一聲:“沒嚇著吧?”

謝如琢茫然搖頭:“未曾,我膽子很大的,你放心便是。”

說罷,她有些不明所以,也未意識到方才都發生了什麽,只是好奇問:“怎麽了?不回去嗎?”

趙允珩倒是腳步微頓,他停頓片刻,才偏過頭同她說:“世子妃,咱們談一談可好?”

自是要談的。

若趙允珩不提,謝如琢也準備晚些時候同他相談。

阿娘說過,婚姻的基礎是坦誠。

兩人新婚,把未來的規矩都定好,才能和諧美滿。

“好。”

她直接了當答應下來。

“去書房吧。”趙允珩道。

謝如琢原本以為他要領著自己去飛瓊樓的書房,結果他腳步一轉,竟是往前院行去。

謝如琢不免有些驚訝:“去前院的書房嗎?”

趙允珩回過頭看她,有些遲疑:“怎麽?你可是累了?”

謝如琢抿了一下殷紅的嘴唇,她垂下眼眸,聲音輕靈。

“侯府之中,前院書房是禁地,非經祖父允許,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就連我祖母都不可。”

聽到這話,趙允珩卻忽然嗤笑一聲。

“夫妻一體,這裏是我家,自然也是你家,你怎不能去?”

他說得十分自然,可謝如琢的呼吸卻忽然急促幾分。

她慢慢擡起眼眸,定定看向前方頎長的聲音,眼底照耀進細碎的光。

是啊,為何不能去?

趙允珩沒有聽到她的回答,以為她有些緊張,聲音也不由柔和三分。

“我有五日婚事休沐,這兩日帶著你在府中多走動,等你熟悉了府中的布置便不覺得陌生,”趙允珩看起來冰冷不近人情,倒是心思細膩,“今日正巧要談正事,讓你熟悉一下我的書房,那邊藏書比飛瓊樓多,你若是家中無聊,便過去取書來讀。”

謝如琢依舊看著他的背影。

不知是否角度的問題,他的耳垂被陽光照得有些紅,好似剛熟的石榴籽。

莫名有點稚氣。

她被那石榴籽晃了一下神,等回過神來,才有些羞赧地補了一句:“知曉了。”

前院的書房比飛瓊樓要素凈許多,所有帳幔擺設幾乎都是青藍顏色,瞧不見一點紅粉。

莫名透著一股子冷清。

書房中點著穩重的檀香,倒是同趙允珩的性格很是契合。

趙允珩領著她先去了書庫,把各類書籍的位置都給她講了一遍,才帶著她去了邊上的茶室。

香煙裊裊,茶爐滾燙,幽幽的茉莉香氣飄散出來,是謝如琢喜歡的味道。

她安靜坐在趙允珩身側,看他行雲流水煮茶,一顆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相比飛瓊樓,這裏其實更像是趙允珩的臥房。

書桌上的和田玉鎮紙有些眼熟,一看便知是成婚之前謝如琢給他的生辰禮。

茶桌上的茶寵憨厚可愛,是一只抱著尾巴睡覺的小貍奴。

還挺有童趣的。

謝如琢無聲笑了一下,她伸出手,在那小貍奴頭上點了一下。

趙允珩煮茶的手微微一頓,他漫不經心:“你喜歡貍奴?”

他這般問了,謝如琢便道:“自是喜歡的。”

不知為何,大抵是兩個人有過救命交情,謝如琢面對他時沒有那麽生疏,反而願意多說幾句話。

“你可知喜悅百貨的貍奴盲盒?”

趙允珩點頭:“知曉。”

謝如琢瞇著眼笑,瞧著有些驕傲。

“裏面有些造型還是我給的點子。”

趙允珩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謝如琢笑瞇瞇看向他,似是想到什麽,道:“不過,我即便喜歡,也不想養。”

“年幼在夔州時,我曾養過一只烏雲踏雪,後來它病逝了,獨自留在了夔州。”

她的聲音有些悵惘:“想要看望,也再無機會了。”

說到這裏,謝如琢看向趙允珩,她很誠懇:“我知道自己會舍不得,就不讓自己再養一只了。”

趙允珩的認真聽完她的話,應了一句:“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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