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晨光相望暗藏牽掛,女主暗自服下提神秘藥

關燈
晨光相望暗藏牽掛,女主暗自服下提神秘藥

顧衍之靜靜凝望著沈昭寧的眼眸,目光深沈繾綣,久久未曾移開分毫。時光在寂靜營帳裏緩緩流淌,漫長到窗外灰蒙蒙的天際漸漸浸染開一層溫潤淡金,漫過曠野,灑遍營地周遭。遠處破曉時分已然蘇醒,早起士兵的低低咳嗽聲、戰馬不安的悠悠嘶鳴聲、軍營悠長低沈的號角聲,層層疊疊順著晨風傳進帳內,打破了徹夜的沈寂。他忽然緩緩擡起手,指尖輕柔拂過枕畔,將沈昭寧散落在枕衾間的一縷青絲,細細攏到她耳後。動作輕柔至極,小心翼翼,仿佛稍一用力,便會驚擾了此刻脆弱的安寧。他粗糙帶著傷口結痂的指尖,輕輕從她耳廓邊緣緩緩劃過,微涼觸感混著肌理粗糙的薄繭,帶著難言的隱忍與牽掛。

“你要活著。”顧衍之嗓音低沈沙啞,字字鄭重,落在靜謐帳中格外清晰,“半個月,太醫定下的期限,你一定要撐過去。”話音落罷,他緩緩收回手,重新坐回床邊的地面,後背靜靜倚靠在床板之上,輕輕閉上雙眼。他的呼吸緩緩沈斂下來,綿長平穩,看似已然休憩,實則全然清醒,心底正飛速推演著後續所有布局謀劃。暗自思忖趙崇接下來的步步算計,揣測帝王朝堂之上的應對之策,更在盤算如何在餘下半個月的毒發期裏,一邊護住沈昭寧的性命安危,一邊穩住朝堂獵場這盤岌岌可危的棋局。他肩頭與舊傷交織的創口依舊隱隱作痛,旁人無從察覺,唯有沈昭寧從他刻意放緩拉長的呼吸節奏裏,清晰分辨出他正在咬牙強忍痛楚。他向來擅長隱忍克制,隱忍高燒昏迷的折磨,隱忍新舊傷痕疊加的刺骨疼痛,更隱忍那些藏在心底、無從宣之於口的情愫與心事,從不輕易外露半分脆弱。

沈昭寧亦緩緩閉上雙眼,周身纏繞的慢性毒素正順著血脈經脈,悄無聲息地緩緩蔓延擴散,宛若一滴濃墨墜入清水之中,無聲浸潤,步步侵蝕肌理臟腑。肉眼看不見毒素游走的軌跡,可她心底卻清晰知曉,那陰寒毒素正一刻不停在體內盤踞肆虐。太醫定下的半月之期猶在耳畔,這短短十五日,足夠趙崇暗中布局攪動風雲,掀起朝堂風波;也足夠顧衍之暗中籌謀布局,撕開趙家的權勢偽裝,破掉眼前僵局困局。她緩緩將手從薄毯之下伸出來,輕輕搭在床沿邊,指尖微涼無力。她的手與顧衍之垂落身側的手相隔咫尺,近到仿佛稍一挪動便能相觸,二人皆是靜靜僵持,誰都沒有率先動彈分毫。

破曉晨光透過泛黃窗紙淺淺滲漏進來,落在兩只手中間,凝成細細一縷金輝,宛若一條狹窄細長的淺河,橫亙在二人之間,靜默等候著誰願意率先邁步跨過這層隔閡。沈昭寧閉上眼眸,心底思緒翻湧萬千,暗自感慨時局艱難。她心底清楚,眼下帝王所處的這盤棋局,註定會走得異常艱難坎坷,而帝王如今身陷深宮獵場困局,身邊能依仗、堪當重任的可用之才寥寥無幾,處處掣肘。她無從預知自己能否熬過這場毒劫,安然渡過半月之期,可倘若真的難逃此劫,殞命在趙崇的陰謀刀鋒之下,她亦滿心渴望,能在離世之前,再多為帝王謀劃幾分,盡自己所能鋪好前路。為此,她早前便悄悄向隨行太醫求取了提神提氣的秘制藥丸,這般藥物有著極大代價,白日裏能強撐精神,縱使傷勢纏身依舊行動只是稍顯遲緩,尚可清醒籌謀局勢、出謀劃策;可一旦入夜安歇,傷口與毒素便會一同反噬,要承受比平日翻倍的刺骨劇痛,夜夜煎熬難安。她偶爾也會暗自仿徨糾結,心底生出一個念頭,是否該尋個時機,向顧衍之悄悄交代身後諸事。這世間值得她全然信任托付之人寥寥無幾,父親尚且在外養傷未歸,沈家偌大的家族大旗,一直由她孤身扛起支撐,若是當真殞命在這片獵場,折損在趙崇的算計刀下,往後沈家基業、朝堂牽絆,又該托付何人,何去何從。

日子悄然流轉,轉瞬到了第三日清晨,顧衍之率先發現了沈昭寧藏在枕邊的那只小巧藥瓷瓶。這些時日以來,他始終醒得比她更早,每每沈昭寧尚在昏睡迷離之時,他便已然睜眼靜坐沈思,待她悠悠轉醒,他早已將所有利弊局勢、各方動向盡數思慮周全。她身上的傷勢恢覆進度、趙崇下一步的挑釁謀劃、帝王麾下人馬何時抵達獵場、虎賁衛能否穩穩守住營地防線、太醫所言半月毒期還剩餘幾日,一樁樁一件件,他皆細細推演盤算,等思慮完畢,便靜靜守在一旁,等候她醒來。

這一日天色尚未破曉,夜色依舊籠罩營地,帳內靜謐無聲。顧衍之忽然聽見身側傳來極輕的咳嗽聲,細碎微弱,似是刻意壓低聲響,生怕驚擾了旁人安歇。他緩緩偏過頭,目光落在床榻之上,只見沈昭寧已然撐著身子坐起,後背輕輕倚靠在墻壁之上,手中握著一只玲瓏小巧的白瓷藥瓶。她指尖拔開瓶塞,倒出兩粒烏黑圓潤的藥丸,直接仰頭送入口中,不沾清水,硬生生幹咽下肚。隨後細心將瓷瓶瓶塞塞好,悄悄藏進枕頭底下,而後重新閉上雙眼,倚著墻壁調息,呼吸漸漸平緩勻和,只是面色依舊慘白如紙,不見半分血色生機。

顧衍之靜靜坐在原地,始終沈默不語,將她這番隱秘舉動盡收眼底,看著她吞下藥丸,看著喉結輕輕上下滾動,看著她細心藏好瓷瓶,看著她閉目佯裝無事發生。沈昭寧全然未曾察覺他早已清醒,只當自己起身夠早、動作足夠輕盈,藏得隱秘無人知曉。她以為自己閉上雙眼,周遭一切便都沈浸在沈睡之中,卻不知顧衍之自聽見她第一聲輕咳起,便已然睜眼凝望,將她所有隱忍偽裝盡數看在眼裏。他始終沒有出聲打斷,說不清是怕驚擾了她強撐的平靜,還是怕戳破這份偽裝後,直面心底那份悄然滋生、令他不敢深究的心疼與顧慮。

日頭緩緩攀升,晨光鋪滿獵場營地,暖意驅散了晨間的微涼。顧衍之看著她緩緩睜開眼,輕聲開口問詢:“今日身子覺得如何?”沈昭寧淡淡應聲回道:“好些了。”她的嗓音比起前日明顯有力幾分,舉手投足間的動作也利落沈穩了不少,看不出重傷中毒的孱弱模樣。她獨自起身下床,從容穿鞋邁步,自行走到案邊倒水,又緩步走到帳篷門口,擡手掀開簾幕一角,靜靜眺望外頭天際與營地景致。左肩依舊纏著厚重繃帶,右臂傷口牽動之時,指尖會下意識微微蹙眉隱忍,可她做起這些日常瑣事之時,沒有半分猶豫停頓,舉止從容淡定,宛若未曾受傷中毒的尋常之人。只是她忘了,顧衍之早已見過她深夜裏痛苦難捱的模樣。

昨夜她高燒纏綿,直到夜半才漸漸退去熱度,渾身被冷汗浸透,連換兩件中衣都依舊濕冷黏身。秦嬤嬤含淚替她擦拭身子、更換衣衫之時,她身軀不住微微顫抖,牙關死死打顫,整個人蜷縮在薄毯之中,像一片被風雨肆意打濕摧殘的落葉,脆弱不堪。深夜太醫連夜入帳診治,施針行藥,銀針刺入肌膚的瞬間,她眉頭緊緊蹙起,卻自始至終咬緊牙關,不曾發出半分痛呼呻吟。顧衍之整夜守在帳內角落,靜靜看著秦嬤嬤為她擦汗打理,看著太醫施針診治,看著她蜷縮蜷縮強忍痛楚,看著她急促紊亂的呼吸漸漸歸於平穩,看著她即便沈沈睡去,眉頭依舊久久緊鎖,難展半分舒展。如今她故作淡然說一句好些了,看似天衣無縫,卻終究瞞不過一直默默看在眼裏、記在心底的顧衍之。他早已洞悉一切,只是始終選擇沈默,不願拆穿她刻意的隱忍與逞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