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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漸愈暗流潛伏,密報傳來帝王私函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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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漸愈暗流潛伏,密報傳來帝王私函至

顧衍之收回手掌,重新安穩靠在軟枕之上,緩緩閉上雙眼。纖長睫毛依舊微微輕顫,卻比方才平穩沈靜了許多,病痛帶來的虛弱感稍稍褪去。“歇息吧。”他閉著眼輕聲叮囑,語氣溫和,“明日還有諸多棋局瑣事、朝堂暗流,等著我們逐一應對籌謀。”

沈昭寧將手從衣袖中緩緩抽出,指尖依舊殘留著他掌心的溫熱暖意,縈繞不散,悄然撫平心底翻湧的執念心緒。她沒有再坐在木椅上守候,緩緩起身走到方才休憩的窄榻邊,輕輕躺下,拉過薄毯蓋住身軀。依舊靠著冰冷墻壁,靜靜聆聽身旁顧衍之漸漸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他的呼吸緩緩沈澱下來,從方才咳意過後的急促湍急,慢慢化作一汪平靜無波的湖水,安穩沈靜,再無波瀾。沈昭寧亦緩緩閉上眼眸,摒棄所有雜念,靜心休憩。心口那枚玉佩依舊暖意融融,貼合衣襟,似一份無聲陪伴,安穩綿長。

天色緩緩破曉,清亮晨光穿透窗紙,灑落屋內。沈昭寧是被院中古槐樹上成群麻雀嘰嘰喳喳的啼鳴驚醒的。成群麻雀聚在枝頭,喧鬧不休,仿若召開一場緊急議事,你爭我吵,互不相讓,打破了清晨的靜謐。

她緩緩睜開眼,耳房內昨夜點亮的燈火早已被秦嬤嬤悄悄熄滅,白日天光鋪灑而入,白晃晃一片,照亮屋內每一處角落,也清晰映出顧衍之沈睡的面容。他依舊側身而臥,臉龐朝向沈昭寧休憩的方向,呼吸輕淺均勻,眉心那道常年凝起的淺淡豎紋已然淺去大半,只是未曾完全消散,依舊藏著幾分思慮棋局的沈郁。

他的右手再度不自覺伸到被褥外面,與昨夜不同,此刻五指微微收攏虛握,仿若掌心正握著一枚無形棋子,暗自斟酌落子布局。

沈昭寧靜靜凝望他幾息時光,隨即緩緩起身,仔細疊好膝上薄毯,輕步走到門口,擡手拉開木門。

秦嬤嬤正端著一碗燉好的骨頭湯靜立廊下,瞧模樣已然等候許久。見沈昭寧走出,她立刻上前遞過湯碗,壓低嗓音低聲稟報道:“縣主,今日宮中無早朝盛典,太後依舊閉門不出,沒有半點動靜傳出。武安公趙崇昨夜並未回趙府,直接在兵部值房留宿安歇,整日安守本分,未有私下異動。”

沈昭寧伸手接過湯碗,瓷碗溫熱入手,湯面浮著一層薄薄油光,骨肉燉得酥爛發白,濃郁香氣撲面而來,醇厚得略顯發膩。她低頭瞥了一眼碗中濃湯,轉身緩步走入耳房,輕輕將湯碗放置在顧衍之床邊小幾之上。

顧衍之依舊沈浸沈睡,未有蘇醒跡象,她沒有出聲驚擾,轉身徑直走出耳房,穿過庭院廊道,邁步前往前廳。

清商天級一位周姓執事早已等候在前廳角落,身形精瘦幹練,四十餘歲年紀,是秦嬤嬤一手悉心培養的心腹下屬,行事沈穩低調,靜立之時宛若一道無聲暗影。見沈昭寧走入前廳,他立刻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肅穆。

“縣主。昨夜京城各處皆一切安穩如常。”周執事垂首低聲稟報密探訊息,“壽康宮宮門整日緊閉,未有外人出入往來。趙府正門一日緊閉,僅側門開啟過一次——趙崇夫人遣府中家生丫鬟,送了一碟點心送入壽康宮後廚。那值守接收點心的太監是新晉調入壽康宮的人手,身世底子幹凈無跡可查,查不出與趙家有任何牽連。”

“點心最終交到何人手中?”沈昭寧神色平靜,沈聲問詢。

“僅送至壽康宮後廚經手,後續去向無從探查。”周執事如實回稟。

沈昭寧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稟報後續動靜。

周執事稍稍停頓,神色添了幾分凝重,接著道:“還有一樁隱秘動靜。昨夜子時深夜,禦書房悄然送出一封密信出宮。我方暗衛未能截下信件窺探內容,卻清晰看清了收信人姓名。”

他擡眸望向沈昭寧,語氣鄭重:“收信人,正是顧大人。送信之人,隸屬宮城虎賁衛,是帝王近身親信。”

沈昭寧面上神色依舊淡然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可攏在衣袖中的手掌,卻下意識微微收緊。帝王深夜繞過所有人,悄然給顧衍之寄送密信,不經由她傳遞,也不透露半點風聲,徑直送往大理寺。

心底驟然翻湧起一股覆雜難言的情愫,沒有被刻意隱瞞的惱怒,沒有被越過謀劃的失落,反倒像心底一根牽連棋局的長線,驟然分叉成兩股脈絡,讓人無從分辨該握住哪一端,茫然又沈郁。

“信件最終送往何處?”她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

“送至大理寺官署。顧大人眼下身在沈府養傷,未曾到任,大理寺值守人員代為收下信件,已然鎖入顧大人專屬值房之內,無人敢私自拆閱。”周執事細細回稟所有細節。

沈昭寧沒有再繼續追問其他訊息,神色沈靜漠然。周執事靜立等候片刻,見她沒有其餘吩咐,便躬身行禮,身形悄然後退,無聲退出前廳,隱匿於廊道暗影之中。

沈昭寧獨自佇立前廳之中,擡眸望向門外明媚日光。日頭已然攀升高空,暖意鋪灑庭院,老槐樹的樹影從西側緩緩移至東側,在青磚地面投下大片斑駁陰涼。溫熱晚風從門口湧入,裹挾著院中梔子花的清甜香氣,夾雜著遠處街市此起彼伏的商販叫賣聲,煙火氣十足。

繁華京城依舊按著往日軌跡安穩度日,市井百姓全然不知深宮朝堂早已暗流洶湧,權謀棋局步步緊逼,更不知一場牽扯皇權、血海冤仇的風暴,已然悄然醞釀成型。唯有身處棋局中心的他們,洞悉所有隱秘,背負所有牽絆與算計,步步謹慎,如履薄冰。

她知曉的隱秘太多太多:知曉帝王深夜私函寄往大理寺,知曉太後蟄伏深宮靜待時機,知曉趙崇暗藏心機隱忍不發,知曉這盤棋局已然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控,流轉在帝王、太後各方勢力手中,悄然自行落子布局。

而她如今能做的,唯有靜靜旁觀蟄伏,等候各方勢力露出破綻,等候屬於自己的落子時機,再精準出手,一擊制勝。

沈昭寧斂了紛亂心緒,轉身緩步走回耳房。剛推門走入,便見顧衍之已然蘇醒,微微靠著床頭軟枕,正端著那碗骨頭湯,小口緩慢抿飲。他喝得極慢,一口一口細細下咽,仿若品嘗世間難得珍饈,全然不見往日倉促。

聽見腳步聲漸近,他緩緩擡眸望向沈昭寧,嘴角還沾著一點細碎湯漬,面容帶著傷病初醒的蒼白虛弱。沈昭寧緩步走到床邊,拿起一旁幹凈幹布巾,默默遞到他手邊。

顧衍之伸手接過,細細擦拭幹凈嘴角痕跡,將空碗隨手放在小幾之上。

“湯燉得極好。”他輕聲開口,嗓音比昨夜清亮些許,卻依舊帶著傷病未愈的沙啞,宛若冬日寒風掠過枯枝,低沈幹澀。

“秦嬤嬤徹夜悉心燉制的。”沈昭寧淡然應聲。

他靜靜凝望她片刻,目光敏銳,一眼便察覺她眉宇間潛藏的沈郁心緒,輕聲問詢:“可是出了什麽朝堂異動要事?”

沈昭寧順勢在床邊木椅上落座,神色平靜無波,直言相告:“陛下昨夜深夜給你寫了一封密信,已然送至大理寺官署,被值守人員代收鎖入你的值房。”

顧衍之聽聞此事,面容沒有絲毫波瀾起伏,沒有意外錯愕,沒有慌張疑慮,甚至沒有半分多餘的好奇探究,只是平靜凝望著她,淡淡點了點頭。

“帝王給臣子私函通信,本就是尋常朝堂規制。”他語氣平淡淡然,仿若只是聽聞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想來信中,無非是吩咐我處理某些隱秘差事罷了。”

他沒有提及傷勢痊愈後便即刻前往大理寺拆閱信件,也沒有流露半分急於知曉信中內容的心思,只是靜靜靠著軟枕,神色安穩如常。

沈昭寧心底通透明白,他並非毫不在意信件內容,恰恰相反,他心底極為清楚信中定然藏著帝王隱秘謀劃。只是他不願在自己面前流露分毫在意,只因知曉她已然背負太多重擔,他不願再讓她為自己、為帝王的謀劃多添一絲憂心牽絆。

沈昭寧伸手從他手中接過空碗,放置一旁小幾之上,輕聲開口寬慰:“你傷勢尚未痊愈,安心休養便是。陛下深知你的身子狀況,定然不會急於催促你處理公務、拆閱信件。”

顧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牽動,只輕輕應了一個字:“嗯。”

窗外枝頭麻雀啼鳴愈發喧鬧,仿若議事落幕,達成某種隱秘共識,一只只振翅撲棱棱飛向遠方,翅膀拍打空氣的聲響錯落交織,宛若一陣急促細雨,轉瞬消散在庭院上空。

沈昭寧慵懶靠在椅背之上,靜靜凝望著床榻上的顧衍之,他亦靠著軟枕,目光悠然望向窗外庭院景致。日光透過窗紙灑落屋內,將兩人身影靜靜投射在墻壁之上,一坐一臥,靜謐安然,宛若一幅落筆許久、卻遲遲未曾完工的工筆古畫,畫師悄然停工,靜待顏料風幹,再斟酌後續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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