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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養度日暗流蟄伏,親赴藥鋪尋治傷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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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養度日暗流蟄伏,親赴藥鋪尋治傷良方

往後幾日,日子忽然變得緩慢悠長。並非世事真的放緩了腳步,而是沈昭寧刻意收斂鋒芒,蟄伏靜養,不再貿然奔走朝堂、召見暗衛,將自身隱匿在沈府庭院之中,靜觀棋局變幻。

她整日閉門不出,不向宮中遞牌子請安,不輕易召見清商暗衛執事,就連貼身侍奉的秦嬤嬤,也被她打發下去歇息半日。秦嬤嬤素來忠心值守,執意不肯休憩,直言老奴身子無礙,無需靜養。沈昭寧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秦嬤嬤便不再堅持,悄然退至廊下值守,不再隨意入內驚擾。

小小的耳房,成了兩人朝夕相伴的一方天地。一張小憩窄榻,一把實木座椅,一盞晝夜不熄的孤燈,一張養病床榻,隔絕了外界所有朝堂喧囂與深宮暗流。

床榻上的顧衍之,傷勢正一日日緩慢好轉,恢覆得極慢,宛若冬日河面凝結的寒冰,明明肉眼可見漸漸消融,卻無從預判徹底化開的時日。高熱已然全然褪去,額頭褪去滾燙,手心恢覆溫潤常態,飲食也無需旁人餵食照料,能夠自己端著碗筷,小口喝粥、喝湯、飲藥。

每回喝藥之時,苦澀藥味縈繞舌根,他總會緊緊蹙起眉頭,卻從不叫苦抱怨,默默仰頭一飲而盡,將空碗遞還給沈昭寧,唇瓣被苦澀藥汁抿成一條緊繃細線,難掩澀意。沈昭寧總會默默遞上幹凈布巾,他擦拭嘴角藥漬後,便靠著軟枕靜靜閉目休憩,靜待口中苦澀漸漸消散。

他從不訴說湯藥入口有多苦澀難熬,沈昭寧也從不刻意開口問詢。有些病痛與隱忍,早已無需言語贅述,彼此心照不宣,問與不問,皆是同理共情。

後腦的淤傷也漸漸消散,原本濃重刺眼的紫黑色,慢慢褪成青黃之色,像一塊積壓許久的瘀痕,順著時日緩緩自行愈合消散。肩頭燒傷創口,秦嬤嬤每隔兩日便定時為他換藥清創。紗布輕輕揭開之時,底下新生肌膚紅亮嬌嫩,初生肉芽細密鮮嫩,宛若春日破土的草芽,嬌嫩脆弱,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換藥全程,顧衍之始終沈默隱忍,緊抿唇瓣,連眉頭都未曾皺動半分。可沈昭寧清晰看見,他按在床板上的右手,指節死死攥起,泛出青白之色,硬生生強忍下清創換藥的刺痛。

她不忍心直視那般猙獰創口,卻始終沒有偏過頭回避目光。默默將那些為護她、為入局而留下的傷痕,一一記在心底。這些傷痛因何而起、為誰而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心底已然刻下深深印記。

傷勢稍稍安穩之後,顧衍之已然能夠勉強坐起身休養。起初只能依靠軟枕倚靠靜坐,漸漸便能靠著墻壁安穩坐立,到後來甚至可以自己撐著手腕,直直坐起身形,無需任何外物借力。

他靜坐之時,總愛望向窗外庭院景致。沈府後院並不大,僅有一棵蒼勁老槐樹,一叢馥郁梔子花,一片平整青磚空地,尋常景致,無甚稀奇可觀。可他卻看得極為認真專註,仿若在欣賞一幅世間絕版名畫,久久不願移開目光。

沈昭寧心底知曉,他並非沈迷院中景致,只是借著靜坐觀窗的姿態,將那些不便當眾言說、不敢輕易深思的朝堂謀劃、棋局變數,一一從心底翻湧而出,攤在日光之下,反覆斟酌推演,思量進退之策。

她從不貿然開口打擾,只是安靜坐在一旁木椅上,手中捧著一杯涼茶,茶水漸漸放涼,也無心飲下。兩人各懷心事,各自靜坐沈思,默默消化心底的牽絆與籌謀,無需過多言語相伴,靜謐安然,便是最好的相守。

朝夕相伴的日子裏,兩人言語愈發稀少。並非無話可說,而是已然無需多言。那些心底最深的默契、並肩同舟的心意、生死關頭的牽絆,早已在火場險境、病床守候、生死抉擇之際,盡數訴說殆盡。

餘下那些藏在心底、不便宣之於口的情愫與顧慮,大抵這輩子都不會輕易說出口。並非不能言說,只是身處權謀棋局中心,宿命牽絆纏身,多說無益,徒增牽絆。走到如今這般境地,默默落子布局,守住彼此安穩,便已是唯一的歸途。

帝王未曾再度傳召沈昭寧入宮,太後依舊緊閉壽康宮門,蟄伏深宮,無半點動靜傳出。大理寺官署先後送來兩次尋常公文案卷,皆是例行公務需要顧衍之簽押批覆,秦嬤嬤代為收下,整齊放置在他枕邊。

顧衍之閑暇之時會隨手翻閱,提筆簽押姓名,只是字跡略顯歪斜扭曲,不覆往日工整遒勁。他看著自己落筆的字跡,總會微微蹙眉,隨後輕輕放下毛筆,不再多寫一字。

沈昭寧知曉,他心底始終記掛著帝王那封密信,暗自思忖信中暗藏的謀劃,也在顧慮傷勢痊愈後,返回大理寺如何應對堆積的公務案卷,如何面對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的窺探等候。他從不將這些心事直白道出,沈昭寧也從不主動開口問詢。身處棋局,有些心事,不問,反而比問破更為妥當。

趙崇那邊亦格外安分,一改往日暴躁張揚的性子。自昨夜在兵部值房留宿之後,次日便正常入朝議事,正常批閱朝堂奏折,偶爾依舊會煩躁摔碎茶盞,卻不再貿然遞上涉及兵權調動的奏折,也不刻意在朝堂之上爭搶風頭,就連驍騎營換防這般素來在意的要事,也絕口不提,安分得全然不像往日跋扈的武安公。

這般突如其來的溫順隱忍,反倒讓人心底愈發發沈不安。沈昭寧與顧衍之都心知肚明,趙崇絕非真心收斂鋒芒,只是在靜靜蟄伏等候,等候太後暗中下達指令,等候帝王率先露出破綻,等候顧衍之傷勢痊愈,等候一個最適合出手發難的時機。

而以趙崇急躁跋扈的性子,這份安分隱忍註定維持不了太久,如同他平日裏動輒摔碎的茶盞一般,耐心耗盡之日,便是局勢再起波瀾之時。

轉瞬又過三日,顧衍之的身子恢覆得愈發穩妥,已然能夠勉強下床走動。起初只是緩緩從床邊站起,扶著床柱靜靜佇立片刻,不敢貿然邁步。雙腿雖比預想中穩當,面色卻愈發蒼白虛弱。

僅僅佇立不到半盞茶時辰,便氣息微促,只得緩緩坐回床榻休憩,靜默調息,不言不語。沈昭寧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上前伸手攙扶。以他的性子,能夠自行站穩行走,便絕不會願意依靠旁人幫扶。

她只是默默將身旁木椅輕輕往前挪了半寸,離床榻更近些許,悄然做好隨時伸手攙扶的準備。顧衍之敏銳察覺到她細微的舉動,擡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掠過一絲淺淡弧度,算不上笑意,卻帶著一份了然的暖意,知曉她始終在身旁默默守候。

“沈昭寧。”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篤定。

“嗯。”

“帝王那封寄往大理寺的密信,我今日便前去拆閱查看。”

沈昭寧沒有出言勸阻,不說傷勢未愈不宜奔波,也不說願替他前往大理寺代取信件。只是靜靜凝望他兩息時光,眼底滿是了然與默許。

“好。”她只淡淡應下一字。

秦嬤嬤早已備好出行馬車,顧衍之換了一身深灰色素色便服,衣衫寬松厚重,恰好遮掩住肩頭與後背包紮的紗布傷痕。穿衣動作緩慢拘謹,擡手穿衣之時,不慎牽動肩頭燒傷創口,手臂驟然一頓,神色微微凝滯,轉瞬便若無其事繼續穿戴,將那一絲痛楚悄然隱忍下去,不願讓人察覺。

沈昭寧靜立門口,默默看著他整理衣衫、束好衣襟。他扣好最後一枚衣扣,擡眸見她依舊佇立凝望,微微偏頭問詢:“怎麽了?”

“沒什麽。”她淡淡應聲,邁步先行走出耳房。

顧衍之緩步跟在她身後,兩人隔著兩步不遠不近的距離前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能隨時言語交談,又不會顯得過分親近,惹人非議。馬車從沈府後門緩緩駛出,刻意繞了兩條僻靜街巷,避開鬧市人流與暗衛窺探,徑直朝著大理寺方向緩緩駛去。

車簾被嚴密遮合,隔絕外界視線,沈昭寧與顧衍之面對面靜坐車廂之中,中間隔著一張小巧茶幾,上面擺放著一壺早已放涼的清茶,靜謐無言。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面,微微顛簸晃動,顧衍之肩頭輕輕一晃,右手立刻撐住車廂壁板,穩穩穩住身形。他沒有擡眸看向沈昭寧,沈昭寧亦靜靜垂眸,兩人各自沈默,任由馬車緩緩駛向大理寺官署。

不多時,馬車穩穩停在大理寺後巷僻靜之處。沈昭寧沒有掀簾下車,依舊靜坐車廂等候。顧衍之緩緩掀開厚重車簾,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短暫凝練,似在確認她是否安好,又似習慣性確認身旁之人依舊相守在側。

見她安然靜坐,他便放下車簾,邁步下車。腳步依舊帶著傷病未愈的虛浮,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一步一步沈穩前行,徑直走入自己熟悉已久的大理寺值房。

秦嬤嬤從車轅上輕輕跳下來,俯身掀開車簾,探頭輕聲問詢:“縣主,現下要去往何處等候?”

沈昭寧淡淡報出城東一間偏僻藥鋪的名號。秦嬤嬤微微楞了一下,那間藥鋪地處狹窄老巷深處,鋪面狹小簡陋,僅有兩扇木門門面,常年被風雨侵蝕,招牌字跡斑駁模糊,尋常極少有人知曉。

可沈昭寧心底卻記得清清楚楚,清商暗衛早前曾遞上過密報,陳家老宅夾墻之中,除了尋得陳懷仁遺留手劄之外,還藏有一卷祖傳藥方。其中一帖專治刀劍燒傷、皮肉創口,藥效絕佳,傳言敷上十日便可平覆新肌,長久堅持塗抹,疤痕能漸漸淡化,近乎無痕。

她雖不信世間真能做到創口痊愈不留半點痕跡,卻格外信服陳懷仁的醫術人品。敢於在先帝面前直言皇子身世隱秘、不懼權貴的太醫,留下的祖傳藥方,定然值得一試,或許能幫顧衍之淡化身上傷痕。

馬車緩緩駛入狹窄老巷巷口,穩穩停下。沈昭寧示意秦嬤嬤不必隨行,獨自邁步走入幽深小巷。巷內光線昏暗潮濕,一股濃郁草藥混雜著陳舊木香、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宛若一間被歲月塵封遺忘的老舊屋子,沈靜而古樸。

藥鋪木門敞開著,櫃臺後坐著一位年邁老者,戴著一副銅框老花眼鏡,正低頭專註碾磨草藥,指尖動作嫻熟老道,全然未曾擡頭留意來客。

“客官想要抓什麽藥材?”老者頭也不擡,嗓音蒼老沙啞,慢悠悠開口問詢。

沈昭寧從袖中取出一張提前從清商密報上抄錄好的藥方,輕輕遞到櫃臺之上。老者伸手接過藥方,擡了擡滑落鼻尖的老花鏡,隔著鏡片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這張藥方,你從何處得來?”老者語氣嚴肅,沈聲追問。

“一位故人遺留。”沈昭寧語氣淡然,不透露過多訊息。

老者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緣由,轉身走到身後頂天立地的老舊藥櫃前,挨個拉開抽屜,精準抓取藥材、稱重分裝。動作緩慢卻精準無比,每一味藥材入手,他都要細細摩挲片刻,辨別藥材成色優劣,一絲不茍。

沈昭寧靜靜佇立櫃臺前等候,目光掃過藥櫃上密密麻麻的抽屜銘牌,三七、血竭、乳香、沒藥、冰片、珍珠粉等療傷名貴藥材一一映入眼簾,有些熟識認得,有些卻從未聽聞。

偶遇幾味生僻藥材,老者抓取之時,手指會微微一頓,似在猶豫該不該交付。沈吟片刻,終究還是毅然裝好藥材,用紙仔細包裹折疊,用麻繩牢牢紮緊。

“這服藥的用法,我寫在藥方背面了。”老者將藥包緩緩推到她面前,語氣鄭重叮囑,“每日早晚各換藥一次,敷藥前用溫鹽水洗凈創口患處。忌辛辣發物,更忌心緒郁結、動怒傷身。”

老者特意加重了最後四字,目光意味深長,似看透心事,暗含提點。沈昭寧沒有應聲辯解,付了藥錢,拿起沈甸甸的藥包,轉身緩步走出藥鋪。

巷口日光熾盛刺眼,讓她下意識微微瞇起眼眸。秦嬤嬤早已等候在馬車旁,見她手中多了一個草藥包,懂事地沒有多問緣由,上前替她掀開馬車車簾。

沈昭寧彎腰登車,車夫催動馬車,掉頭緩緩駛回大理寺後巷,靜靜等候顧衍之出來。藥包靜靜放在膝上,麻繩捆紮緊實,裏面一小包一小包藥材鼓鼓囊囊,仿若一個個未曾拆解開的隱秘心事,藏著她不願宣之於口的牽掛與在意。

她下意識想起陳懷仁的手劄、被太後蓄意焚毀大半的太醫院醫案,想起那些當年莫名失蹤、慘死滅口的太醫宮人。太醫院深處潛藏的陰謀隱秘,絲毫不亞於朝堂權謀紛爭,牽扯人命無數。

她迅速壓下紛亂思緒,如今局勢緊繃,不宜分心深究這些舊事,只需靜待眼前棋局落幕,再逐一清算過往恩怨。

馬車靜靜停在大理寺後巷,片刻後,巷口傳來沈穩腳步聲。沈昭寧微微掀開車簾一角,看見顧衍之從大理寺後門緩步走出,手中多了一封牛皮紙信封,沒有署名落款,封口處壓著一小塊火漆,印著虎賁衛專屬暗記,正是帝王寄來的那封密信。

他已然拆閱完畢,面上依舊平靜無波,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唯有行走腳步比進去之時愈發緩慢沈重。並非傷勢牽扯不適,而是信中所載內容,已然沈甸甸壓在他心頭,平添幾分無形負擔。

顧衍之邁步登上馬車,沈昭寧將膝上的草藥包默默遞了過去。他伸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樸素的藥包,輕聲問詢:“這是什麽?”

“專治燒傷創口的藥方,城東老藥鋪配的,堅持敷用,可淡化疤痕。”她語氣平淡,仿若只是順路隨手購置,毫無刻意專程尋藥的意味。

顧衍之捧著藥包,靜靜凝望她兩息時光,目光深邃,似看穿她刻意掩飾的牽掛。“你特意專程去為我配的?”

“順路路過,順手購置。”她淡淡掩飾。

顧衍之沒有繼續追問拆穿,了然地抿了抿唇,將藥包輕輕放在膝上,右手緩緩覆在藥包之上,五指微微收攏,小心翼翼護著藥包,仿若守護一件稀世珍寶。

馬車再度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嚕朝著沈府方向駛去。兩人依舊面對面靜坐,中間隔著一壺早已涼透的清茶。細碎日光從車簾縫隙滲漏進來,在他面容上投下一道細細流動的光影,明暗交錯,藏著心事萬千。

“陛下信中,究竟說了什麽謀劃?”沈昭寧沈默片刻,淡然開口問詢。

顧衍之沒有絲毫遲疑隱瞞,擡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字字清晰道出信中內容:“陛下決意要動手清算趙氏與太後了。不是近日倉促發難,卻也不會拖延太久,時日將近。在此之前,他要我查清一件要事。”

他稍稍停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太後暗中掌控的驍騎營之中,要分清三大勢力派系:多少兵馬忠心聽命於趙崇,多少兵馬唯太後馬首是瞻,還有多少將士心存觀望、不願卷入朝堂紛爭。”

他低頭望著膝上的草藥包,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紙皮:“陛下命我動用大理寺緝事衛人手,暗中暗訪清查,不可明目張膽驚擾各方勢力。只給了我七日期限。”

馬車驟然輕輕顛簸一下,膝上藥包微微晃動,顧衍之伸手穩穩按住,神色愈發沈凝。

“七日之後,無論能否徹底查清驍騎營勢力排布,陛下都會如期動手,掀翻這盤棋局,清算所有恩怨罪責。”

車簾縫隙間的日光忽然黯淡幾分,天邊一朵流雲飄過,遮住烈日驕陽。街市上的叫賣聲忽遠忽近,縈繞耳畔,唯有馬車車輪依舊沈穩轉動,載著兩人與沈甸甸的棋局謀劃,緩緩朝著沈府前行。

沈昭寧沈默良久,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感慨:“這麽快,我本以為他會再慢慢部署籌謀一段時日,看來太後那邊,也已然等不及了。”

馬車緩緩駛入沈府後門,穩穩停下。顧衍之沒有立刻掀簾下車,靜坐原地,掌心依舊護著那包療傷草藥,目光望向車簾縫隙外,似在觀望街巷景致,又似深陷心事,全然無心外物。

沈昭寧話音落下之後,車廂內陷入長久沈默,靜謐壓抑。沈默到車外的秦嬤嬤忍不住輕聲開口問詢:“縣主,是否現下下車回府?”

沈昭寧淡淡應聲:“稍等片刻。”

車廂內依舊寂靜無聲,顧衍之指尖習慣性在草藥紙包上輕輕叩了一下。這熟悉的細微小動作重現,讓沈昭寧心底稍稍松了幾分緊繃心弦。他還能保持這般沈穩習性,便說明並未被帝王密信中的緊迫謀劃壓垮心神,依舊能夠冷靜籌謀應對。

“太後終究是等不及了。”顧衍之緩緩重覆她方才的話語,語氣不似疑問,反倒像是在細細咀嚼這幾個字背後暗藏的洶湧局勢,細細揣摩棋局下一步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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