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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熱驟起心神焦灼,徹夜相守物理降溫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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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熱驟起心神焦灼,徹夜相守物理降溫施救

靜謐的耳房之內,暖意縈繞,藥香淡淡彌漫。沈昭寧正靜靜凝望著沈睡的顧衍之,指尖下意識想要探向他的額頭,剛一觸碰肌膚,便驟然像被滾燙炭火灼傷一般猛地縮回手指。一股異常滾燙的溫度撲面而來,並非尋常風寒發熱的溫熱,而是從骨髓深處蔓延升騰的灼熱,肌膚表層反倒幹澀發澀,宛若被烈火烘烤過的宣紙,脆弱單薄,仿佛稍一觸碰便會碎裂開來。

指尖依舊殘留著那股不正常的滾燙溫度,沈昭寧心頭驟然一緊,神色瞬間沈了下來。轉頭望去,秦嬤嬤已然端著涼水與潔凈帕子快步走入耳房,面色比先前愈發凝重沈郁,顯然早已察覺顧衍之突發高熱,心中憂心不已,這般情形顯然不是初次遭遇。

“大夫離去之時早已特意叮囑過。”秦嬤嬤將潔凈帕子浸入涼水之中浸透,輕輕擰幹多餘水分,遞到沈昭寧手中,語氣帶著幾分沈重憂慮,“斷言今夜極有可能突發高熱,叮囑我們時刻留意,以涼水敷額物理降溫,能壓住熱度便暫且安穩,若是壓制不住,便需用烈酒擦拭周身肌膚散熱。大夫還特意囑咐——”她稍稍停頓片刻,目光望向床榻上的顧衍之,語氣愈發凝重,“他顱內淤積的淤血若是無法消散,高熱一旦加劇,便會生出胡言亂語、肢體驚厥之癥,到那時,局面便會棘手難辦,兇險萬分。”

沈昭寧接過微涼帕子,細心疊成長條狀,輕輕敷在顧衍之滾燙的額頭之上。微涼觸感貼合灼熱肌膚的剎那,他緊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細微轉瞬即逝,仿若被尖銳刺痛侵襲。緊接著,纖長的睫毛顫動得比先前愈發劇烈,眼皮之下的眼珠快速轉動,似是在夢境之中追逐著某種可怕可怖的事物,深陷夢魘無法掙脫。幹裂的唇瓣微微翕動兩下,卻發不出半點清晰聲響,只有細碎微弱的氣息溢出唇間,含糊不清。

沈昭寧下意識微微俯下身,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凝神細聽。只聽見一道微弱細碎的字音溢出,輕得如同從萬丈深水之底浮起的氣泡,剛浮現到水面便驟然破碎消散:“……別……”

單單一個字,含糊微弱,讓人無從揣測深意。不知他是在勸阻旁人不要靠近佛堂險境,還是懇求不要出手相救,亦或是不願讓她深陷權謀風波、對自己太過上心。恍惚之間,顧衍之的右手忽然猛地從被褥之中掙脫而出,手指在空中胡亂抓撓幾下,精準攥住了沈昭寧的衣袖。力道算不上強勁霸道,卻纏得緊實,沈昭寧下意識想要掙脫,卻終究頓住了動作。並非力氣不足以掙脫,而是心底不忍,不敢貿然用力,生怕稍一拉扯,便會扯斷他此刻岌岌可危的意識,驚擾了他殘存的生機。

高熱肆意蔓延,在顧衍之蒼白的面頰上燒出兩團詭異的潮紅,顴骨之處最為明顯,宛若用紙人敷上胭脂,艷得刺眼違和。唇瓣幹裂起皮,泛著慘白之色,呼吸急促淺促,宛若一條擱淺在岸、瀕臨窒息的游魚,艱難維系著氣息。沈昭寧擡手探向他頸側脈搏,跳動急促紊亂,速率快得仿佛要掙脫胸腔束縛,不受控制般肆意奔湧,看得人心神焦灼不安。

她一遍遍更換額頭的涼帕,涼水漸漸被體溫捂成溫水,便即刻換新,反反覆覆更換了三盆清水。秦嬤嬤在一旁默默打下手,沈默不語,動作利落沈穩,年輕時曾跟隨沈老將軍征戰沙場,見過無數慘烈傷勢,早已見慣生死。可此刻望著顧衍之高熱難退的模樣,眼底依舊藏著難以掩飾的擔憂,憂心的從不是體表燒傷外傷,而是顱內淤血引發的反覆高熱,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根本,性命堪憂。

“嬤嬤。”沈昭寧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取烈酒來。”

秦嬤嬤頷首應聲,轉身快步走出耳房取酒。沈昭寧隨手取下顧衍之額上溫熱的帕子,再度探手輕撫他的面頰,依舊滾燙灼人,只是相較方才似乎稍稍回落一絲。她分不清這是真實降溫,還是自身心緒緊繃、指尖燥熱產生的錯覺,連日緊繃的心神焦慮,仿佛將他身上的高熱悄然沾染到自己身上,從指尖一路蔓延,灼燒至心底深處,焦灼難安。

顧衍之攥著她衣袖的手掌始終未曾松開,緊緊纏繞,不肯有半分松懈。沈昭寧沒有強行抽回手腕,就著這份別扭的姿勢,待秦嬤嬤取來烈酒,便蘸取酒液,一點點輕柔擦拭他的頸側、手心、腕骨凸起之處,借著酒液揮發帶走體表燥熱。酒液觸碰肌膚的瞬間,顧衍之的身軀猛地劇烈一顫,仿若被無形利刃擊中,渾身肌肉驟然緊繃,牙關緊緊咬合,腮幫子繃出一道冷硬淩厲的線條。脖頸處青筋突兀跳動幾下,而後又緩緩平覆沈寂。他攥著衣袖的手掌驟然收緊,指節用力泛白,將衣料攥成一團褶皺。

“別……”他再度低低出聲,嗓音比先前清晰些許,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沙啞語調,“別告訴……”

話語未曾說完便戛然而止,頭顱微微偏側,再度陷入昏沈迷離的狀態。纖長睫毛靜靜垂落合攏,宛若兩把收攏的玉扇,遮住了眼底所有心緒。呼吸依舊急促淺促,卻比之前稍稍平穩了幾分。沈昭寧小心翼翼將手腕從他緊握的掌心之中輕輕抽出,他沒有絲毫掙紮抗拒,手指緩緩松開,無力垂落,宛若一片被秋風拂落的枯葉,失去了所有力道。

她輕輕將他的手掌放回被褥之中,細心掖好被角,指尖在他腕骨之上多停留一瞬,感受著底下依舊輕促跳動的脈搏,微弱卻堅韌,宛若一顆不知疲倦的小小鼓點,維系著一線生機。烈酒的清冽氣息彌漫在耳房之內,與苦澀藥味交織纏繞,氣息嗆人,卻無人顧及。沈昭寧緩緩靠回椅背之上,端起小幾上早已涼透的米粥,默默喝了兩口。米粥冷卻凝稠,口感幹澀無味,難以下咽,可她依舊慢慢吞咽下肚,如同咽下一股不敢停歇、必須咬牙撐住的力氣,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堅守在床前不離不棄。

秦嬤嬤又端來一盆溫熱清水,仔細查看顧衍之的面色,又看向徹夜未眠、眼底泛著青黑的沈昭寧,輕聲寬慰:“縣主,大夫早已言明,最兇險的便是受傷後頭兩日。只要今夜能穩住高熱,慢慢退熱消散顱內淤血,便能渡過難關,安然無虞。”

沈昭寧微微頷首應聲,目光再度落在顧衍之泛著詭異潮紅的面龐之上,伸手將涼帕重新敷好,靜靜守候在床前,準備熬過這兇險難測的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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