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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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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靜,靜到周圍只有颼颼的風聲,是從後面一扇破了窗紙的窗戶傳過來的。

這裏好像是一棟高樓,逢玉處在這棟樓的最高處,低頭俯視著樓中的一切。

從她頭頂上方射下來一縷光,穿過她的“身體”,照亮了第一層大堂中央滿是花紋的地毯。

除此之外,樓內再沒有人任何光,四周幽暗,她看不到任何活物。

不、好像不止那塊地毯,從地毯往上有模糊的兩層的臺階,上面覆蓋著一層紅紗,輕紗在微風中翻動,在臺階上飛舞。

她莫名覺得,在臺階上方坐著一個人,暴露在光線中的紅紗就是她的衣角。

樓內的時間仿佛靜止了,沒有人來往,沒有人說話,好似這種狀態已經維持了很多年。

突然,樓外仿佛有腳步聲傳來,那個人的腳摩擦著地面,好像走得很艱難、很疲憊。

直到腳步聲停住,年老失修的樓門發出刺耳的聲響,緩緩打開。

溫潤的月光將一道奇怪的影子投到了地毯上,那是一個人,他懷中還抱著一個人。

他站在門口,等大門完全打開,才邁步走進來。

他的腳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可落在了上面什麽液體,一滴滴的,隨著他往裏走的動作連成了一條彎曲的線。

他每一步似乎都用盡了力氣,走得很緩慢且沈重,直到他站在地毯中央停住。

樓內大亮,每一個角落都顯現出來,逢玉看到地板、桌子、樓梯上都覆蓋上厚重的灰塵。

逢玉也看見了穿著紅色衣服的女人。

她披頭散發,躺坐在座位上睜開了眼睛,她看見來人後笑了一聲。她又擡手將發絲往後捋了捋,露出一張清晰又妖艷的臉。

逢玉認得,她是祝嬰,妖王祝嬰。

她努力回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認識祝嬰的,腦中如同灌了滿滿的漿糊,讓她無力思考。

“竟然是你......”

祝嬰好像許久沒有說過話,開口時聲音很是嘶啞。

逢玉打量來人,她只看到那是一個少年,似乎年紀不大,而他懷中抱著一個人,同樣披頭散發,不一樣的是懷中的人臉上全部是血,衣服也呈現深紅、淺紅色。

逢玉明白過來,這原本是一件白色的裙子,生生被血染紅。

不斷有血滴在那張還算幹凈的地毯上,血很快浸入地毯,留下一個個不規則的圓痕,就像宣紙上不小心染上的墨。

少年就站在中央,逢玉看不清他的臉,她隱隱覺得這人她認得。

祝嬰又笑了一聲:“有事求我?”

逢玉沒想明白祝嬰是如何判定對面這人有事求她,下一刻祝嬰的的話得到了衍生

少年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地板發出沈悶的響聲。

逢玉一驚,又覺得少年似乎是無力癱坐在地面,可他並未放開懷中的人,反而抱得更緊。因為逢玉看見了他那只從懷中人背後伸出來的手,緊緊地握住了那人的胳膊,就像是握住了非常重要的東西。

“求你,救救她......”

少年的聲音同樣很啞,那種啞與祝嬰的幹啞不同,逢玉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心中在壓抑著什麽。

他真是來求祝嬰的,可祝嬰哪是會做好事的人。

逢玉腦中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就聽見下面又傳來聲音。

“她死了。”

祝嬰站了起來,往少年的方向走了兩步。

她似乎覺得很可笑,說:“我又不是閻王,你來找我沒用。”

祝嬰果然拒絕了,逢玉看向那位少年,心中有些不忍,生老病死從不是人能掌握的。

那少年垂下了頭,他另一只手將懷中人面上覆蓋的頭發捋順,最後停留在那人臉側輕柔的觸摸。

他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祝嬰的身體明顯一頓,她剛要往座位方向走的腳停住,轉而看向少年。

“為了救她?”祝嬰笑著問,“你為什麽要救她?”

她的表情看起來全然不在乎。

少年仰起了頭,是一張長得很好看的臉,他右臉頰有一指長的血痕,像是被利器刮到了。

“你不是想要我的力量救解霄,你自我血肉而生,你我力量結合才能成功讓時空溯回。”

逢玉不太能聽得清他的話,因為她整個人都被少年的臉吸引。

這是她很熟悉的臉,記憶中他看向她自己時眼中會帶著淺淺的笑,盡管臉上沒太大表情,可還是很好看,逢玉喜歡看。

記憶中的臉與下面這一張很不同,逢玉打眼一看就知道,下面這人會經常冷臉,嘴巴硬的像石頭,凈會說些她不喜歡聽的話。

可是她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就是東宮洺。

她心中震驚,眼神移向東宮洺懷中的人。

祝嬰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也輪到你來求我的時候了,我可不是很想答應。”

東宮洺擡眼,黑眸堅定地望著祝嬰,一字一句地說:“你會答應的。”

逢玉看見祝嬰猛地甩了一下衣袖,走到座位出坐下。

“給我一個救她的理由,”祝嬰扣弄著指甲,“拿出你的誠意讓我聽聽。”

她看起來是在為難東宮洺。

東宮洺似乎早就想好了說辭,聽到祝嬰的話,他立馬回答:“與你一樣,我喜歡她,我要救她,我會獻出我所有的力量供你所用,你便能保存一部分功力,也不會丟失記憶。”

逢玉的心臟一抽,奇異的感覺蔓延全身,她就像是飄蕩在漫無邊際的大海上的一艘小船,不知道會不會被巨浪打翻,或者被海底的鯊魚沖上來咬碎。

她在努力看清東宮洺懷中人的臉,可就是看不清。

逢玉很不安,她的直覺告訴她,在她真正看清懷中人的臉時,她可能無法接受。

祝嬰諷刺東宮洺:“你倒是打探的清楚。”

接下來東宮洺卻不再說話,逢玉覺得他是無話可說,他好像拿出了全部的籌碼,接下來只能他聽從祝嬰的驅使。

樓內沈寂下來,破掉窗紙的那扇窗戶外,竟然亮起了光,就像有人在窗外打起了燈籠。

忽然從那處漏洞裏飛進來了什麽,是一只接著一只螢蟲,它們統統亮著光,直到全部飛進來,聚集到祝嬰身邊,變成了一個沒有溫度的火團。

逢玉看見那些螢蟲的第一眼,就覺得汗毛束起,她好像出了滿背的冷汗。

祝嬰問:“你想好了?你失去所有力量便不會保存記憶,等時光溯回後你不會記得你所做的一切,不記得你救過她,也不記得你喜歡她?”

“想好了。”

東宮洺淡淡地答,就像是回答今天晚上吃了什麽一樣。

祝嬰笑了,有些開心地打量他:“好,不過我還想要你一樣東西。”

東宮洺擡眼看她。

“人類常說真情難得,又說人心莫測,我要你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那顆真心。”

祝嬰伸出食指,隔著空氣點向東宮洺左胸口。

她邊笑邊說:“我的螢蟲很久沒吃東西了,它們最喜歡吃生肉。”

逢玉也看向那團聚在一起的螢蟲。

堂中跪坐著的東宮洺也看過去。

肉食螢不喜腐肉,要飼養他們要用最新鮮的血肉,不管動物還是人屍,死後超過一刻鐘它們便不會吃。

祝嬰是要東宮洺活剖自己的心。

別答應她!

逢玉浮在空中大喊,她喊了兩聲,才發現底下兩個人沒有任何反應,她根本沒發出聲音。

逢玉猛烈搖頭,嘗試落下去,可身體似乎不受她自己控制,她紋絲未動,只是靜靜漂浮在空中。

師兄,別答應!

“好。”

少年的聲音輕輕傳來,逢玉頓住,她忘記了掙紮,驚愕地看著東宮洺。

樓內靜悄悄的,祝嬰胳膊杵在膝蓋上,興致勃勃地看著東宮洺,她在等東宮洺行動。

下一瞬,東宮洺便從腰間拔出一個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胸口,血肉被割開的聲音傳來。

血將他的左胸染透,繼而染紅了半邊身體,與他懷中人身上的血交疊在一起。

逢玉分不清那些血到底是從誰身上流下來的,她好像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

那些螢蟲身上的光更亮,它們圍繞在東宮洺身邊,似乎等祝嬰一聲令下就被撲上去進食。

匕首落下,東宮洺的身體倒在了血泊中。

他仰躺在地上,眼神渙散,可他的手還握著懷中人的手,緊緊交握。

逢玉看到了一張被血完全染透的臉,五官模糊不清,只能通過衣服樣式猜出那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

她身形很嬌小,靜靜躺在東宮洺身邊。

“你可不能死,我還沒獲得你的力量。”

祝嬰站起來,慢慢走到兩人旁邊,她對眼前一切毫無反應,心中記掛的仍然是東宮洺的力量。

她蹲下身體,觀望著東宮洺的狀態。

東宮洺沒有看她,他竭力翻動身體,讓自己看向躺在血泊中的另一人,把她拽向了自己的懷抱。

“可憐天下有情人啊......”

聽到這句刺耳的話,逢玉惡狠狠地看向祝嬰。

東宮洺卻根本沒在意,他攬住少女,微微低頭,嘴唇覆上了滿是粘稠血液的額頭。

他落下了虔誠一吻。

“阿音......”

逢玉錯愕地看著那根本分辨不出來相貌的少女,心臟如同被針刺穿。

東宮洺扶住少女的額頭,與她相抵,說出最後一句話。

“我們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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