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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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逢玉看不見身後是什麽,卻覺得像是萬丈深淵。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一股極強的失重感包圍了全身。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在觸底之前壓迫在全身的重擔猛地被掙脫。

她猝不及防地睜開眼睛。

逢玉一下彈坐起來,她看到眼前輕柔飄動的床幔,一滴冰冷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逢玉。”

東宮洺聽到房間內傳出的聲音,著急地推門跑了進來,看到她臉上那滴清淚時,整個人怔住。

“逢玉醒了?”

年珠從外面走進來,跟在她身後的還有梅時和蘇準,以及仙盟的大夫。

大夫自覺地走到床邊伸手摸上她的額頭,隔了一會兒說:”不熱了,應當沒事了。“

年珠卻沒有靠近,她看到逢玉臉上的淚水,第一時間拉住了要上前的梅時和蘇準,將二人扯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大夫也走了出來,提著藥箱離開。

房間內只剩下逢玉和東宮洺。

"莫不是真招惹了什麽邪祟,怎麽無緣無故發熱。”

“別胡說。”

“又不是我說的,不是大夫說的麽......"

逢玉往院子的方向看去,可隔著一堵墻,她什麽都沒看見,聽倒是聽得清楚。

“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她面前伸出了一只手,是東宮洺端著水遞到了她眼前。

她垂眸看向那碗清澈的水,目光移向那只手掌,然後往上,她看見了與夢中人一般無二的臉。

逢玉腦海中冒出許多想法,她看到的東西不是簡單的夢,是從祝嬰給她的存憶珠中跑出來的東西。

祝嬰說,那是她重生的秘密。

一切都是真實的,前世她死後,是東宮洺救了她。

她用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著東宮洺的臉,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情緒。

她明明記得,東宮洺是討厭她的,最後看到的畫面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

東宮洺望著逢玉,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她好像在通過他的臉在聯想別人。

他斂眸,坐在了逢玉身邊,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她的臉頰上面即將幹涸的淚痕。

逢玉懵懂地看他。

“先喝口水。”

東宮洺將水放在了逢玉唇邊,見她喝了兩口後停住,就把水碗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表彰大會已經結束,你的獎勵師父幫你領回去了,”東宮洺定定地看著逢玉,“昨夜你暈倒後,火麒麟將蛟龍內丹叼走後逃離,剩餘其他東西給你收好了。”

逢玉直接暈了過去,他哪裏還有心情追火麒麟,念在地上那些東西是逢玉隨身帶在身上的,他才匆忙收好帶回來。

逢玉低頭看見了旁邊的芥子袋,袋口系得很嚴實。

她忽然擡頭問:“王禹的事有人知道了嗎?”

東宮洺眼神深邃又無奈,他淡淡地說:“你暈倒發熱的消息傳出去後,不會有人將這件事聯想到你我。”

王禹的事不可能瞞得住,他醒來後便回了仙盟,東宮洺已想好如何應對,沒想到王禹倒是聰明,沒敢指認到底是誰傷了他。

他在旁人眼中就是多嘴多舌的形象,不少人都厭惡他。出了這檔子事,其他人都在看王禹的笑話,千絕門也會因為王禹受人恥笑。

逢玉似乎放心了,垂著頭沒有再說話。

東宮洺只能看到她的黑發,看不見她的臉,他沒忘記逢玉醒來後流出的那一滴眼淚。逢玉看向他的眼神也很不對,摻雜著奇怪和陌生感。

他的心往下墜了墜,還是開口問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逢玉立馬搖起頭,仍舊不看他。

東宮洺抿起唇,他覺得逢玉對他的態度產生了變化。

他擡起手伸向放在被衾上的那雙手,才剛觸到手背,那雙手便往後一縮,躲開了。

東宮洺心裏揪緊,眼眸更加黑沈,不過他很快掩飾好情緒,逢玉不說,他沒辦法追問。

“我的獎勵呢,”逢玉擡頭,生硬地轉移話題,“我去找師父拿回來。”

東宮洺見她要下床,先站起身,說:“不急於這一時。”

“不行,我要看那件神秘的獎勵是什麽。”

逢玉穿好外袍,立馬跑了出去。

東宮洺站在房中,看見在院中很快消失的身影,忍不住握緊了手。

逢玉原本打算在仙盟大會結束後再查看存憶珠,沒想到奪得魁首當天存憶珠就被毀了,還好裏面的記憶還在。

她剛得知前世東宮洺對她的感情時的確有點難以接受,逢玉沒想到東宮洺竟然願意放棄一切選擇時間溯回讓她重生。

逢玉踏進別光長老的居所,忍不住嘆氣。她的心情很覆雜,但卻不能為外人道,只能藏在心裏。

“唉聲嘆氣什麽?得了魁首也不開心?”

別光長老品著茶看她,又說:“昨夜幹什麽去了,你從十一歲進宗拜師,還從沒生過這麽突然的病。”

逢玉對他行禮,回:“生過,師父忘了吧。”

別光長老吹胡子瞪眼:“我記憶好的很,你師父還沒老糊塗呢。”

逢玉剛進宗時確實生了點小病,過了這幾年早就調養好了。

他指著桌子上的東西,“拿走吧,都給你領回來了,今早場面這麽大,還想著你對魁首之位垂涎已久,真得了肯定喜歡這種場面,沒想到病得這麽突然。”

逢玉無力反駁他的話,將桌子上的東西一一裝到芥子袋。

大多數都跟前世一樣,只有一幅合起來的畫,看著很陌生。逢玉把其他東西裝好,拿起這幅畫打開,這是一幅裱好的畫,可中間畫紙上空無一物,什麽都沒畫。

別光長老解釋:“山海圖,可以容納你想裝的任何東西。”

他走到逢玉旁邊將畫接過來,施法後山海圖垂立在半空中。他隨手一指,院中那方木桌立馬消失,在山海圖上赫然出現了同樣的石桌,不過是縮小版。

逢玉湊上去看,石桌上還擺放著茶具,中間的茶壺竟然還在冒煙,像是活物。

“什麽都可以裝?”

“什麽都可以。”

別光長老肯定地答,轉而又叮囑說:“不過這是上品法器,不是用來玩的。”

逢玉點頭:“我知道。”

別光長老施法又把石桌放了出來,安然坐下繼續喝茶。

“阿洺回去休息了?他昨晚守了你一夜,他如今這麽懂事你也不要總跟他那樣疏遠。”

還沒聽完,逢玉就擰起眉頭,她如今哪裏有跟東宮洺疏遠。

不過她沒說出口,道別別光長老後準備回去找東宮洺。

師父的話還是提醒了她,不管那存憶珠裏是什麽,如今的東宮洺與存憶珠裏面那個都不是同一個,她不能被影響,不能將前世的事跟這一世混為一談。

她已發覺自己剛才的表現太異常,東宮洺雖然沒問心中卻會多想,逢玉覺得還是要先去見他一面。

逢玉直接回了自己的居所,一進門就看到東宮洺還坐在自己房間,他就在這裏等她。

逢玉勾唇笑了,上前握住他的手,“師父說你一夜沒休息,要不要睡一會兒?”

她的表現對比方才,算是非常熱情了。

他語氣冷淡:“我還不想回去。”

逢玉一楞,聽出他的意思,她坐下沒再繼續說,從芥子袋裏拿出山海圖給他看。

她施法把旁邊的凳子裝進去又放出來,說:“仙盟可真是大方。”

由這一幅山海圖,逢玉不由得多想,仙盟出手就是上品法器,是不是說明仙盟其實還有更厲害、更寶貴的法器存在?

她成為魁首之後,在仙盟執勤的天清宗弟子理應由東宮洺換成她自己,可在此之前她還要回天清宗一趟,將解霄從伏妖塔救出來。

這是她答應祝嬰的承諾,逢玉從得到存憶珠中的記憶後,再想起這個承諾就覺得有些惡心,可她不得不做。

她一邊研究山海圖,一邊看東宮洺的臉色。

他根本不回應自己,可眼睛仍舊望著她,亮如黑玉的雙眸如同鎖定她一般,精準又沈靜。

逢玉收起山海圖,認真看向對方,“師父說你守了我一夜,是不是很累?”

“我不想回去。”

他的聲音很沈,沒回答逢玉的問題,反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逢玉笑了,不再坐著,反而是蹲在東宮洺身側,擡頭望著他。

“我沒讓你回去,”她眨了下眼睛,略顯狡黠,“累了,你可以在這裏休息。”

東宮洺黑瞳一縮,不可置信地看她。

逢玉勾唇笑著,下巴往床的方向一擡:“你去休息就是。”

東宮洺抿緊了唇,逢玉是在逗他,但他沒拒絕,站起來走到床邊,果真躺下準備睡覺。

逢玉抱懷看著他閉上雙眼,彎起了眼睛。

她沒出聲,房間內沒有任何聲音,沒過多久東宮洺的呼吸聲開始變得均勻。

他睡著了。

逢玉輕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打量東宮洺的臉。

她瞧得非常仔細,從發際、額頭、眉骨,繼續往下。

她伸出手指點在東宮洺的鼻梁上,動作很輕一觸即收,像是忍不住卻又不想打擾到他。

可就算這樣,床上的人也顫了下睫毛,睜開眼睛看向她。

“醒了?”

逢玉小聲地發出疑問。

“你睡好了嗎?”

“嗯。”

東宮洺低低應了一聲,目光在逢玉臉上盤桓,最後停留在她的唇上。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她勾起紅唇,“你什麽時候知道了祝嬰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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