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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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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一入夜,船上便靜下來,吃過飯後各自回了房間休息。江水攪著銀絲,微波潺潺。船上燈火一一熄滅,銀輝悄無聲息地灑落在船上。遠處寒鴉孤號,偶爾三兩聲傳來給寂靜的夜增添了一絲冷意。

北方即將入冬了,少女窩在房間內將棉被蓋緊,縮在墻根睡得正沈。張垚幫桑芷取下頭飾,又加蓋上一層棉被,兩人躺在被窩中,討論要在一個月內回鄉,今年便不打算行船了,待完婚後,江水就要結冰了。

艙底,寥寥月光從墻縫中投到地上,將將照亮晦暗的環境。耳邊是嘩嘩的江水聲,在夜裏有些擾人。

解霄的身體貼著柱子,頭無聲垂著,頭頂亂發跟著顫悠悠地晃。在發絲之下是一雙無神的眼,他看著地板上那絲光亮,身體好似哪一處在痛著,又或許都在痛,他分不清了。

許久,船艙內已經毫無動靜了,他依然保持這個姿勢。

樓梯處傳來一聲聲腳步,他眼神一動又閉上了眼睛。

人在門口停下,那上面設著禁制,金光一閃,禁制破了,在屋內沈睡的少年也睜開了眼睛。

解霄狐疑地皺了下眉頭,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來人停在他對面。他看到紅鞋上用金絲繡著的圖案,渾身一震。

“把你自己搞成這副樣子?”她頗不耐煩地說。

解霄擡起頭,女子一襲紅裙隨動作搖著,她臉色冷漠,卻在看到他時蹙了下眉。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面前的人,無神的目光忽然變得灼熱起來。

女子扯唇,漠然的臉恢覆了一絲妖艷。她在對方灼灼的目光下手指一動,紅光與金繩糾纏在一起,隨後捆妖繩崩裂散落在地上。

“就那幾個人將你害成這樣?”她托住解霄滑落的身體,看他的眼神有些恨鐵不成鋼,“以後別說是我的人。”

解霄被攙扶著向外走,心裏默默想:我沒說。

他動動唇角笑了。

走廊上很快出現其他腳步聲,解霄心裏一緊,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女子。

她自然也聽到了,瞥他一眼,好似在生氣:“怎麽?要我扔下你自己跑。”

解霄搖了搖頭。

在人趕來之前,女子上下打量他,身體沒受其他外傷,將他往墻上一推:“去江東林子裏等我。”

解霄靠在墻上剛點了頭,女子已經走出去。

外面這幾個少年少女還不配她放在眼中,本想救了人救走的祝嬰不知為何改變了想法,她想給這些人一些教訓。

紅色身影在走廊裏一閃,她走到船尾,看著沖出來的三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尤其在看到其中一人時微微挑下眉。

“這人是誰?”尚子旸側頭問身邊的人。

東宮洺眼眸深壓,他不認得。

逢玉卻整個人怔住,女子對她微微一笑,柔媚的眼睛滑過三人:“就是你人抓了解霄,還是小朋友。”

這聲音,這張臉,她是祝嬰。

逢玉的腦子飛速旋轉,祝嬰真的沒有死。

“你們三人是一起,還是一個個來?”

祝嬰細嫩的食指在三人身上點來點去,紅色蔻丹在月光下極為鮮艷,與在幻境中一模一樣。

逢玉瞳孔緊縮,攥住長鳴的手已經隱隱出汗。

祝嬰輕笑一聲,手臂一揮,身後紅綢如同火蛇一般徑直朝著三人襲去,攜帶的妖氣排山倒海般,霎時江上大風揚起,三人在船只上堪堪站住。

意識到這人實力強大,東宮洺迅速跟尚子旸說了句話,之後拔劍迎了上去。逢玉與尚子旸緊隨其後。

紅綢在空中轉折回旋、推拉阻擋,三人不得近身半分,便立即站立結劍陣,無數銀光長劍蓄勢待發,在光芒最盛時紛紛朝祝嬰刺去。那紅綢立馬聚集形成一片屏障將三人劍氣抵擋在外。

祝嬰站在船尾笑瞇瞇地看著銀劍紛紛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音,表情如同作弄在籠中的寵物。

“三人合力也耐不得我。”紅綢外傳來女子的譏笑聲。

這樣打下去只是耗費靈力,東宮洺眼神眼神淩厲盯著這紅綢行動的方向,又聽那女子說道:“不如你們交出一人給我,我便饒了另外兩個。”

尚子旸揮手躲過妖氣襲擊,沖著對面大喊道:“你以為長得美就能想得美啊!想挑撥離間我們師兄妹的關系是不可能的!”

祝嬰聽到此話被逗笑,看著少年模糊的身影為躲避紅綢忙得不可開交。

“你這人倒是有趣,不如跟了我,此後天材地寶定少不了你的。”

“那可不行!”尚子旸迅速回道,“我娘說修仙需要靠自己努力,若讓我知道抱了別人大腿非得打死我。”

紅綢後傳來“噗嗤”一聲,尚子旸大聲問:“姐姐,你叫什麽名字,長這麽漂亮肯定不是和解霄一夥的吧......”

祝嬰著實沒想到天清宗還有這樣嘴甜的人,心中一時起了逗弄的心思,正要開口時,餘光卻瞧到兩側銀光正穿過紅綢朝自己而來,她立馬臉色一變。紅綢翻飛如浪,迅速將飛躍而來的少年少女包裹起來,而另一側口齒伶俐的那位也沒能躲過。

三人被綁緊扯到一起。

意識到自己差點中計,祝嬰臉色不善,目光掃過面前三人,在逢玉臉上停住。

“想耍我,真該讓你們長點教訓。”

不知何處有伸出一道紅綢撿起尚子旸的劍,劍身傾斜在尚子旸臉上拍了拍,尚子旸臉色一白,只聽祝嬰說:“就你牙尖嘴利,那先把舌頭割下來。”

“閣下......”

“你閉嘴!”祝嬰出言打斷東宮洺,眼神狠厲地說:“一看你心眼最多,主意一定是你出的,我要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長袖一拂,她轉向逢玉,神情一變反而笑起來,伸出手捏住逢玉的臉:“這個長得不錯,正好帶回去伺候我的螢蟲,它們肯定喜歡。”

逢玉擡頭看著她,鼻尖縈繞著的是在幻境中一樣味道的熏香,胸口卻一陣惡寒。祝嬰的螢蟲,是以人肉為食的。

“你怎麽不說話?”她揉了揉逢玉的臉,心生奇怪。

尚子旸翻了個白眼,敢怒不敢言,只得小聲說:“玉師妹被解霄毒啞了。”

祝嬰松開手:“這人真不知道憐香惜玉。”

然後直起身子走到中間,逢玉身上的紅綢慢慢松了,東宮洺與尚子旸臉色皆一變以為她要將逢玉帶走。

祝嬰看向逢玉,說:“我這人從不喜歡強人所難,若你願意跟我走,這兩人我都可以放過,不然的話一個割舌一個挖心,你選吧。”

這叫不強人所難,尚子旸渾身被禁錮住,咬著牙恨恨地在心中腹誹。

逢玉看向東宮洺,他黑眸深邃,小幅度地對逢玉搖搖頭,然後朝著船艙的方向看了一眼。

逢玉隨他的目光看去,船艙內一片黑暗,經過這番打鬥竟無一人醒來。要麽祝嬰已經對滿船的人下手,要麽她在幾人沒察覺時就已經催眠了其他人。

殺掉滿船的人雖對她不是難事,但也要一間間房找去,祝嬰顯然沒這個時間做,便只有第二種可能,她已經施法把其他人催眠,讓他們進入夢鄉無法外界影響。

祝嬰自始至終不想傷害無辜之人,只是為了解霄洩憤,清楚這點就知她並非是心狠手辣之人,剛才所言也只是為嚇唬他們。

祝嬰見逢玉呆楞的站著以為她在艱難取舍,走到一邊坐著看好戲。

逢玉回想起在幻境中發生的事,祝嬰的確沒對她和沈星做什麽,盡管他倆跟容漾都是修者,也不曾遷怒他倆,但最後她還是沒放過容漾。

能讓她親自出手相救的解霄,對她來說一定意義不凡。

逢玉轉過身去,點點頭,她願意跟她走。

祝嬰一喜,說了聲“好”。

東宮洺瞳孔驟然一縮。

祝嬰走過來,看了一眼東宮洺,笑著對逢玉說:“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閣下,我願代替師妹。”

氣質沈穩的少年忽然開口,他淡然的看向祝嬰,說:“我乃天清宗首席弟子,上屆仙盟魁首,各宗各派無一不將我視為一代弟子楷模,若我被抓,閣下可以我性命要挾得到解藥。”

“解藥?”祝嬰看向他。

逢玉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直直望著祝嬰,眼神坦然:“沒錯,解霄的解藥,為避免他逃跑我給他餵下了十香絲,或許他自己都不知曉,不然便不會先行離開。”

幾人皆是神色一凜,十香絲是由十香花花瓣所制,花瓣共有十片所以稱為十香花,中毒者除身體無力外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但若是催動法力,花毒就會在體內快速蔓延,一點點侵蝕人的五臟六腑,直到全部潰爛而死。

民間常說三步之內比必有解藥,十香絲的解藥便是它的花蕊,因此毒太過陰狠,十香花又極為少見,所以制毒人一般會做好一副解藥。

“解藥在哪兒?”

東宮洺:“天清宗別光長老手中。”

尚子旸與逢玉十分驚訝,每次見解霄三人都是一起,他倆怎麽不知道有下毒這回事。

“所以若想取得解藥,須得去找別光長老,我是他的大弟子自小在他身邊長大,感情非常人可比......”東宮洺看了一眼逢玉,“待我離開後,師妹即可傳信讓師父取解藥來救我。”

逢玉沈默地看著他,每年師父的藏寶庫都是由自己這個情誼一般的弟子整理,她從沒見過什麽十香花,也沒聽師父提起過。

東宮洺還特意提到了他與師父“情誼非常人可比”,自小到大兩人關系冷若冰霜便是因此而起。

她轉過臉去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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