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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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深濃的夜襲來,月被雲層遮住,光暈斑斕。

劍出鞘,落敗的木槿花聚了又散,在清涼的夜風中分成數瓣,最後輕飄飄落到原地。銀劍與木劍指向藤蔓時,枯枝落葉狂飛,收劍時又歸於平靜。

天邊出了一絲亮,打破沈寂的夜,逢玉收劍,女童站在樹下與她相望。

除了最開始的那句話,兩人再無交流,漫長的夜就在幾十遍劍法中度過了。

逢玉感到眼睛的酸澀,閉上後的片刻濕潤讓她獲得了幾分舒適,她把劍收到鞘中,進屋小憩一會兒。

別光長老的院子在天玄峰最上方,逢玉登上層層石階,面前一處圓形平臺,是供親傳弟子們修習的地方,她沒少在此處敗過。

院內擁簇著綠意盎然的竹林,看著翠生生的,再吸上一口清澈的竹香氣味,讓人心神安定。順著石板路往裏拐上幾個彎,就能看到一排連著的木屋,那便是師父居住的地方。

木屋外的方亭中坐著一人,潔白紗衣上繡著幾片青翠竹葉,似乎與竹林融入到一起。

逢玉在不遠處停駐腳步,少年卻轉過頭來,玉冠黑發,神清骨秀,自帶一種貴氣。他右手端著的茶盞在石桌上輕輕放下,挑起的丹鳳眼定在逢玉身上,雙眸又黑又深。

“師妹早。”

東宮洺先一步開了口。

既然已經看到她,逢玉往前繼續走,心中奇了怪,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東宮洺先給她打招呼。

“師兄早。”

她在屋門外站定,東宮洺走過來,與她站到一排:“師父讓稍等片刻。”

話音剛落,屋門悄無聲息的打開,可直接看到內堂屏風前坐著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這就是別光長老。

兩人走進去,站立正中央行禮。

室內香霧繚繞,別光長老欣慰的看著下面兩位弟子,說道:“今天讓你們來,是想說說十日後的定風渡,今年與往年一樣,弟子可先自行組隊進渡,渡中危機重重,如此也可相互協助、群策群力,阿洺你有何想法?”

逢玉默默垂下頭,聽到東宮洺開口:“今年我已與年珠組隊。”

逢玉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以為東宮洺今年不會去,沒料到他早早與掌門的小弟子結了盟。

室內安靜一瞬,別光長老沈下臉,看向逢玉:“你呢?”

“師父,”逢玉擡眸,面色鎮定,“弟子一人足以。”

別光長老暗暗咬牙,這兩個弟子沒一人讓他省心的。

“阿音,你雖進度飛快可性子有些急躁,渡中幾類妖獸修為都在你之上,遇不到還好,若遇上想擺脫也難。”別光長老白須飛起,滿臉寫著不同意。

逢玉臉色未免:“弟子心中有數。”往年她也是一人,只是今年定風渡與仙盟大會掛上關系,才讓師父如此重視。

別光長老搖起頭:“我不讚同,你再回去想想,阿洺你留下。”

逢玉說了聲“是”,轉身出去關上了門。

別光看著下面一副無所謂態度的大弟子,心頭怒火直沖腦門,他大聲罵道:“你昏頭了是不是!自己的師妹不管,去管年珠,有洛清在你操的哪門子心?”說罷拿起身旁的紫砂壺就要扔過來。

東宮洺走到旁邊坐下,提醒道:“天下只此一尊。”

別光長老繃著臉,紫砂壺重重按到桌上:“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他心裏清楚的很,大弟子與小弟子素來不親近,還想著趁定風渡倆人能增進一下感情,沒想到這小子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掌門對年珠可謂是捧在手心怕摔了,自是會為年珠安排好一切,還用得到他?

東宮洺攤開手,一身散漫:“師父,您怪我也晚了,我答應了洛清,他籌備定風渡和歲考,今年是不進渡的,子旸要陪禦獸宗的人,才把年珠推給我帶。”

今早他還沒起床,傳音玉牌亮個沒完,洛清與尚子旸都要他帶年珠進渡,好友相求他無法拒絕。

別光長老翻起白眼,都知道眼下自己的大弟子最閑,可自己還是下手晚了。

東宮洺又說:“您讓我跟著師妹無用,她不樂意,您一向不放心她自己出去闖蕩,也該放放手。”

他跟逢玉交集不多,也覺得師父對逢玉的態度對比自己太過不放心,上次回山途中他在逢玉身上聞到過尋位蟲的氣味,逢玉自是不會察覺不到,只有一種可能,尋位蟲是師父放在逢玉身上的。

他從不見師父如此對自己上心過,今年逢玉十五歲,他十五歲的時候已名揚天下。

別光長老偏下頭,嘆口氣:“你懂什麽,這孩子心思太重,我若不看牢點......”

後面東宮洺沒聽清,他搖搖頭:“您這樣怎能怪我不怨您偏心?”

別裝長老不耐煩的朝他擺手:“走走走,你想辦法讓逢玉跟你組隊,實在不行你偷偷跟著她。”

東宮洺見說不通就不再說,起身離開。

*

逢玉離開玄滄居,先去了餐堂,吃過早飯又去了天乘峰。

練武場上此時圍了一圈人,參觀今日的比試。平常的比試是由弟子們自行組織的,有時還會加上彩頭。

逢玉站在外圍臺階上,正巧可以看到圓場上站著的兩個陌生面孔,一個身材魁梧,手持兩把大錘,另一個偏瘦,腰間掛著鼓囊囊的袋子。

看衣服便知,這時天乘峰的體修與天照峰的丹修。

練武場外一處高臺,上面也站了不少弟子,不過都是宗法隊來維持秩序的。正中央掛著一個巨大銅鑼,下面方盤上放著的是今日彩頭——一張中階引雷符。

隨著銅鑼敲響,比試開始。

場上打得熱火朝天,沈星滿臉興奮,卻瞥見角落處的逢玉,他想招招手,可她沒朝這兒看,沒有發現自己。

體修一腳踹在丹修胸口,眾人統統吸起冷氣,那丹修吐了一口鮮血,從腰間摸出幾粒丹藥塞進嘴裏,那體修瞬間就飛撞到旁邊的柱子上,再看場上的丹修,身體仿佛一個吹大的氣球。

“他吃了放大丹啊。”旁邊有人喊道。

天照峰的弟子接話:“這放大丹煉得不到位,他只是身軀放大,四肢沒變,正常應該是身體同等放大。”

眾人一看,果真如此,丹修在練武場上晃悠悠的走,雙腿幾乎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看得人心驚,好似下一刻就會炸了般。

那體修爬起來,拾起自己的大錘跑過來,一錘錘在丹修腳上,丹修哀嚎一聲,慘不忍聞,隨即倒在地上,身體如氣球般緩緩變小,恢覆成了原來的樣子。

一陣哄堂大笑。

體修贏了,站在臺子中央撞著錘子慶祝,練武場一角落也圍了一夥人。

“我贏了我贏了,接著下註,我賭三號贏。”

“我也賭三號。”

“我賭四號劍修,勝!”

原來是一隊偷偷打賭的弟子在下註。

逢玉移開眼神,現在上場的是穿著天玄峰內門弟子服的劍修。

“逢師妹!”背後傳來一聲呼喚。

逢玉轉過身,和容悅色的少年正對她笑。

她也緩緩露出一抹笑:“沈師兄。”

逢玉平時臉上表情不多,有時也是淡淡的,少女偶爾莞爾一笑,如春花綻放,讓沈星看得呆住。

尚子旸從沈星背後探出頭來,“玉師妹早呀,你今日也來練武場。”

逢玉喊了聲“師兄”,有沈星在的地方必有他在,想要與沈星多些接觸就得甩掉粘人的尾巴。

“師父讓我多來看看。”

逢玉平時是不來練武場比試的,一來是因為她身為親傳弟子,已經占盡優勢,就算比贏了也落不得好,二來是無人願意與她比。別光長老對此一清二楚,所以讓她來多學學比試中的技巧。

“那何不上去比比?”沈星有些疑惑的問逢玉。

尚子旸先接過話茬:“那些人哪比得過玉師妹啊。”

盡管說的小聲,還是被身邊幾名弟子聽到,紛紛投來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尚子旸無意間又給逢玉拉了一把仇恨,逢玉講這些人看在眼裏,轉過臉去,慢條斯理的回:“只是覺得無趣。”

沈星滿臉挫敗的垂下頭:“你們都覺得這些不足為奇,可我在禦獸宗從沒看過,今日一見還覺得十分過癮,我是不是很沒用?”

禦獸宗沈少主的身世經歷天下不知曉的有幾個,聽完這話,尚子旸便開始安慰起沈星,逢玉不言,沈默的看著沈星的臉色慢慢好轉,將方才的郁悶拋到一邊。

場上一聲聲歡呼傳來,銅鑼聲響,比試結束,又有人贏了。沈星踮著腳往裏走了走,想瞧個清楚。

逢玉站在不遠處,看他擠進人群後被掩住的身影,微微瞇起眼睛,遮住瞳孔中的異樣光彩。

新的比試開始,看到精彩處,沈星轉身朝著逢玉和尚子旸的方向驚喜的開懷大笑。

尚子旸想到方才,不由得嘆氣,同逢玉說道:“沈少主為人太過單純,才相處沒兩天就把自己的弱處示人,卻不清楚多少人私底下偷偷笑話他。”

“......就算不會修煉又怎樣呢?赤誠之心已經很寶貴。”

逢玉看他垂著頭,對沈星的憐惜之情發自肺腑,眼中劃過一絲輕嘲。

她倒要看看他能裝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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