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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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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蘇植渾渾噩噩間,只覺得渾身像被重物反覆碾過,每一寸骨頭都透著散架般的酸痛,疲憊得幾乎擡不起手。

他掙紮著掀開沈重的眼皮,朦朧的視線漸漸聚焦,可當看清身旁的人時,瞬間如遭雷擊,徹底清醒。

“嘶——”

蘇植倒吸一口涼氣,驚懼地盯著謝照野熟睡的臉,下意識撐著胳膊想要起身,可渾身一陣酸軟無力,整個人一軟,又重重跌回柔軟的床鋪。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植瞬間心亂如麻,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可身體的疲憊與不適太過清晰,根本不像幻覺。

現在的情況是,他全身□□,肌膚上還殘留著深淺不一的紅痕。

而躺在他旁邊酣睡的人,被子只堪堪遮到腰腹,上半身裸露在外,麥色肌膚上幾道清晰的抓痕從胸口延伸到肩頭——

只匆匆一眼,蘇植便像被燙到般收回視線。

憤怒與羞憤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蘇植絞盡腦汁回想昨晚的片段,卻只有一片混沌,只隱隱記得,醉酒暈倒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確實是謝照野。

——可那時,兩人都衣著整齊,怎麽會變成這樣?

渾身的酸痛幾乎要將蘇植的理智碾碎,他氣得渾身發顫,恨不得立刻將謝照野千刀萬剮。

再想起前些天看到關於這位朝今總裁的緋聞,更讓他怒火中燒,氣的想把這水性楊花的人一根繩勒死。

然而蘇植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稍稍定神後,才發覺周身清爽幹凈……

蘇植咬著牙,在心裏反覆讓自己冷靜,指尖卻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這次回國是專門要談版權合作的,犯不著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打亂自己的計劃。

反正,這人他以後再也不會見了。

蘇植顫抖著掀開被子,咬著牙一點點起身,後腰像是被生生劈開,肌肉連著骨頭一起疼,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

瞬間,蘇植心底的殺意又冒了出來——要不是他心裏還殘留一絲法律意識,真想把謝照野殺了洩憤。

他踉蹌著下床,隨手扯過地上的床單裹在身上,可剛裹好,他就反應過來這床單為何會落在地上。

……但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他必須趕緊走,這地方他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蘇植環視四周,昨天穿的黑色西裝被扔得七零八落,襯衫皺巴巴地散在地毯上,他撿起來一看,紐扣早已不知所蹤。

他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些零碎的畫面,轉而在主臥室裏快速掃視,試圖找到一件能穿的衣服。

可越看,昨晚的記憶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蘇植只覺得腰更疼了,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沖出了主臥室。

他在這家酒店住了還不到兩天,第一天倒時差,根本沒來得及把行李箱裏的東西拿出來,現在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蘇植把將床單扔到一邊,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套衣服穿上,又戴上口罩和漁夫帽,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推著行李箱,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

出了酒店大門,蘇植握著手機的手依舊止不住地發抖,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安躍生的電話。

“餵,怎麽這個時候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蘇植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才發現已經下午一點鐘了,他清了清嗓子:“濱江那套房子收拾好沒?”

“你感冒了?”安躍生聽了蘇植如同被砂紙磨過的聲音,著急地問,“嚴不嚴重,我去看看。”

“不用。”蘇植立刻道,“……水土不服,我沒那麽脆弱。”

說著,蘇植擡眼看向路邊的玻璃幕墻,只見自己露出的眼睛周圍通紅一片。他本來雙眼皮就很寬,這下子讓他瞬間就聯想到滑稽的悲傷蛙。

於是蘇植的手顫得更厲害了,咬著牙,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密碼是多少?”

安躍生不知道蘇植為什麽突然生氣了,連忙道:“你生日,我剛讓人給你送進去一些日常用品,你——”

“知道了。”蘇植不等安躍生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快步坐上了早就叫好的網約車。

汽車緩緩停在一棟獨立公寓門前,蘇植推開車門,站在這棟八年未曾踏足的房子前,一時有些恍惚。

這是他當年大學期間做了點小生意買下的房子,與蘇家沒有絲毫關系,大學期間偶爾回國他就住在這。

房子還是八年前的裝修風格,卻絲毫不過時,安躍生早在他回國前,就找人將院子翻新了一遍。

墻上雜亂的藤蔓被清理幹凈,取而代之的是一叢叢早早綻放的迎春花,嫩黃的花瓣綴在枝頭,迎著微風輕輕晃動,添了幾分生機。

蘇植輸入密碼,推開院門,踩著修葺整齊的石板路,緩緩走進了房間。

一進屋,蘇植將行李箱隨意放在客廳,幾乎是踉蹌著沖進了浴室,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氤氳的水霧很快填滿了整個浴室。

蘇植的皮膚白,那些暧昧的紅痕落在上面,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朵朵層層疊疊的緋色繁花,綻放在頸間、胸前、腰腹等隱秘的角落。

他用力搓洗著那些痕跡,指尖劃過肌膚,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可越是搓洗,心底的憤怒就越是濃烈。

管他什麽故意傷人罪,管他什麽後果,毀滅吧,這個世界徹底毀滅算了。

這種心情直到蘇植洗了三遍澡才徹底緩和下來,他平靜的望著鏡中的自己。

此時因為憤怒,那雙鳳眼隱隱散發的冷意和怒火,透過這雙眼,他身體驟然一楞,忽然想起他昨天晚上還想又夢到蘇燼植了。

這一想,一股後知後覺的驚悚感,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來。

蘇燼植這個角色,只存在於《墨燼時》的第四版原稿裏。他敢保證,全世界只有自己和安躍生看過,而且還是八年前的事。

按謝照野的年紀,八年前他才不過十九歲,而且他並非陽城人,蘇植隱約記得謝照野的家鄉與陽城相距千裏之遙。

這樣算下來,謝照野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他的原稿,更不可能知道蘇燼植這個角色。

可他為什麽會那麽在意蘇燼植?在意到不惜重金讓他恢覆這個角色,而他的眼神,似乎是在責備自己。

但憑什麽?

他又有什麽資格。

蘇植回過神,眼神驟然清醒,覺得自己過於扭捏,他也是個大男人,甚至還比謝照野大五歲,就當是自己出門被狗咬了,這個狗他之後是絕對不會再見了。

這樣想著,蘇植擦幹凈頭發,神色坦然地走出浴室,扶著依舊酸痛的腰,準備坐在沙發上歇一會兒。

可明明是柔軟的布藝沙發,他剛一坐下,周身就傳來一陣明顯的不適,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倒抽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蘇植從疼痛中抽回神,下意識以為是安躍生來了,緩緩起身,一邊用浴袍緊緊遮住胸前,一邊慢吞吞走向門口,連門禁視頻都懶得看,就直接拉開了門。

“不是說不用你過來……”

話音未落,蘇植的聲音就戛然而止,臉上的神色瞬間從疲憊轉為鐵青。

謝照野深邃漆黑的眼眸,在看到蘇植開門的瞬間,驟然亮了起來。

可蘇植看著他,只覺得怒火中燒——這人竟然還敢來?

看他那渾身神清氣爽的模樣,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

於是蘇植臉色一黑,擡手就要關門。

謝照野反應極快,立刻伸手抵住門板。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衛衣,領口寬松,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鎖骨。就是這個姿勢,讓蘇植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胸上那幾道清晰的抓痕。

蘇植深吸一口氣,壓著心底的怒火,咬牙罵道:“謝總是要私闖民宅?”

謝照野聽著蘇植一口一個生疏的“謝總”,眼底的欣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與不解。他緊緊盯著寸步不讓的蘇植,那雙眼睛裏,哪裏還有半分昨晚的親昵與沈淪,分明就是昨天那個清冷疏離、拒他於千裏之外的漫畫家素麟。

可他絕不相信,一個人的身體裏會住著兩個靈魂,於是謝照野驟然用力,將門板推開一條縫隙,趁機鉆了進去,然後反手關上房門,緊緊抓住蘇植的手腕。

“闖了,大不了蘇老師現在就打電話報警。”

蘇植萬萬沒有想到世界上會有如此不要臉之人,真是白費了他長得人模狗樣。

他盯著謝照野的眉眼,腦海裏突然閃過十六年前那個渾身臟汙、眼神倔強的小男孩,一口一個“哥哥”叫著,溫順又乖巧。

果然,歲月和經歷,能徹底改變一個人。

“松開。”蘇植冷著臉,語氣裏沒有絲毫溫度,手腕用力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謝照野的禁錮。

一番拉扯間,蘇植身上的浴袍衣襟不知不覺敞開了大半,頸間和胸前的印子,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謝照野眼前。

謝照野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那些痕跡瞬間勾起了昨晚的畫面,耳尖瞬間燒得通紅,心底湧上一陣愧疚與無措。

以往,他和蘇燼植再怎麽親密也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可是昨晚他一時失控,都讓他哭了。

一想到這裏,謝照野就覺得自己很不是東西,連忙松開了抓著蘇植手腕的手。

謝照野那滾燙又直白的視線,像火焰般灼燒著蘇植的肌膚,他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一手死死拽緊浴袍,遮住那些痕跡,另一只剛被松開的手,羞憤交加之下,擡手就對著謝照野的臉,狠狠扇了過去。

“你別太過分了!”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院子裏驟然響起。蘇植只覺得掌心火辣辣的疼,而謝照野的左臉頰,也肉眼可見地浮起了清晰的紅腫指印。

蘇植平日即便再生氣也從未動過手,此刻看著謝照野結結實實地挨了自己一巴掌,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謝照野緩緩轉過頭,臉頰上的疼痛清晰可感,可他卻毫不在意,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蘇植,然而蘇植卻滿是警惕地盯著他。

謝照野心中無比酸澀,他是絕對要把這件事弄清楚的,蘇植為什麽會有蘇燼植的記憶,又為什麽會突然沒有?

蘇植為什麽要停筆八年,又為什麽突然要買版權。

這些年,他都經歷了什麽?

“你別擔心。”謝照野的聲音沙啞了幾分,“我知道,在你眼裏我不是個東西,但我還不至於卑劣到打你。”

蘇植的眼皮微微一跳,神色剛緩和了些許,可下一秒,謝照野就驟然湊近,高大的身影將他完全籠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額間,語氣低沈又暧昧:“不過,素麟老師,昨夜咱倆還金風玉露、難分難舍,你今天就翻臉不認人,未免也太薄情了吧?”

蘇植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底的怒火再次燃起,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討厭的臉,冷聲道:“謝總夜夜留情,也不差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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