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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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燼植從沒見過樓亦舟會如此失態。
雖然樓亦舟比謝照野大不了多少，可實際上卻沈穩得多。明明年紀不大，周身卻充斥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淡然，好像無論經歷什麽事都不會感到慌亂。
蘇燼植從未見過他的眼神會這樣覆雜。
震驚之餘隨之而來的是疑惑，繼而像是確認了什麽一般，眼神瞬間不平靜了。但也僅僅是一秒鐘，樓亦舟的眼神變為一片死寂，甚至帶著尖銳的冷淡，像結了一層冰。
“你怎麽來了。”
樓亦舟話一出口，連神經大條的何良宇也是一驚。他還從沒聽樓哥用這麽冷冰冰、毫不客氣的語氣對別人說。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謝照野，卻震驚地發現，謝照野的表情竟然也很疑惑，只不過，那疑惑的感覺和他不太一樣。
伊城作為一個北方小城，冬日的降雪概率極高。近幾日天氣都陰沈沈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都要再下一場暴雪的趨勢。渡口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有些模糊。
趙玄津身高修長挺拔，肩膀寬闊，穿了一件黑色的深領大衣，裏面是一件貼身的深灰色高領針織打底衫，熨帖的衣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像是個剛從秀場上下來的模特。
他腳下踩了一雙鋥亮的薄底皮鞋，幹凈整潔，一塵不染，再仔細看這人連頭發絲都是精心打理過，身上隱隱約約透過一股木質香水味，精致地與滿是蒼蠅小館的溪北鎮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的長相，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男人渾身上下都充滿著一股成熟氣息，可是那雙桃花眼卻偏偏能讓人看出他身上那種奪目的少年感。只不過他的眉骨、鼻梁再到下頜線，實在是太立體了，深刻得像是上帝精心雕刻過的作品，看起來就像是個混血兒。
“樓老板這麽不歡迎我？”
趙玄津語氣聽不出被人刻意驅逐的失落，反倒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只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覆到一種介於冷漠和熟悉之間的神態，眼睛死死地盯著樓亦舟，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看個透。
樓亦舟嗤笑一聲：“我倒是忘了，趙二爺神通廣大，想查什麽自然一伸手就知道了。不過我這店小，實在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請回吧。”
趙玄津沈默地盯了樓亦舟三秒，那眼神深沈得讓人捉摸不透。然後，他邁開長腿，朝樓亦舟走過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踩在樓亦舟的心上。走到兩人相距只有一步的距離，他才堪堪停下。
這個行走的衣服架子看起來身高直逼一米九。樓亦舟明明不矮，卻偏偏看起來比他低了半個頭。
樓亦舟眼神微微側了側，似乎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施舍給這個男人。
趙玄津目光沈了沈，從口袋中拿出手機，隨意地點了一下。
下一秒，樓亦舟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樓亦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他緩緩地擡起頭，去看趙玄津，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趙玄津終於滿意了，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樓老板還是這麽聰明。張總過年得回家陪老婆孩子，不能來陪樓老板談事了。我大閑人一個，順便還想來會會大學同學，還有……老情人。”
……
蘇燼植是被謝照野拽出渡口的，他回頭望著身後劍拔弩張的場面，還在消化著那個陌生男人說的話。
說是談事的，可這男的穿得像求偶的開屏孔雀。說是大學同學，可看樓亦舟抗拒的態度，估計是那個男人曾經做了什麽讓他特別生氣的事。
樓亦舟脾氣一向很好，做什麽事會讓他一下子就那麽掛臉呢？
……但要說是老情人，那故事可就多了去了。
“哎，行了。”
兩人已經走出去一條街了，街上的人也漸漸多起來。蘇燼植將手從謝照野的手裏抽出來，見他神色困惑，猛然想到了什麽，“上個世界這男的沒有來過嗎？”
看那個花孔雀快要把樓亦舟看穿了的眼神，肯定是來過的。
“來過。”謝照野皺了皺眉，輕聲道，“但是我才想到，現在離過年還有半個月。我記得很清楚，趙玄津原本應該是在大年初一那天來的，因為那天本來客人就少，所以我印象很深。而且……”
謝照野沒說接下來的話，只是下意識地摸索著下巴，陷入了沈思，“不過為什麽這次他會提前來？”
蘇燼植想了想：“剛剛那個男人說他是因為要談什麽事才來的，可能是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變動，讓樓亦舟做這件事情提前了。”
“或許吧。”謝照野覺得有道理，卻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不過你就直接把樓亦舟留在那了？”樓亦舟曾經幫助過他的，蘇燼植覺得這樣做不太仁義。
見蘇燼植一臉嫌惡，顯然是對趙玄津沒什麽好感，謝照野莞爾一笑，“你就放心吧，那男的寧可自己出事，也不會讓樓亦舟頭發掉一根。就是名聲太臭了。”
“什麽意思？”
“……”謝照野深深地看了蘇燼植一眼，總覺得他現在應該替趙玄津說幾句好話什麽的，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們兩個的事，我怎麽會清楚。再說，你不會喜歡他的，幹嘛要打聽他的事情。”
蘇燼植奇怪道：“我確實第一眼就不喜歡他，但是……”
“——但是什麽？”謝照野追問。
蘇燼植不知道怎麽描述。
如果說溪北鎮是一桌樸素的家常菜，那樓亦舟的不和諧就在於他是混入其中的一副手工制作的青花瓷餐具，精致、典雅，卻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那個男人，就像是一套幾經包裝、上錯桌的葡萄酒，看起來鮮艷欲滴，嘗起來的味道卻是一般人不能茍同的。
蘇燼植覺得，他也是其中的一瓶酒。
“……沒什麽。”蘇燼植收回視線，轉移話題，“對了，剛剛我們談的事情還沒個結果，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謝照野沈思道：“這個人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即便報警他也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只能等，看他之後還會做些什麽。”
沿途的街道隨著兩人的漫步逐漸往後退。街邊有很多小販開始賣起了春聯、煙花和福字，紅紅火火的一片，很有過年的氣氛。
可是天色依舊陰沈，雲層厚重，像是隨時都會壓下來。
蘇燼植望著遠處錯落的房屋，突然問：“謝照野，當初我把那個叫毛飛的人打進醫院，你是怎麽解決這件事的？他這種人我見多了，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可過了這麽長時間，卻什麽事都沒發生。我記得你那些天因為外爺的病也在醫院，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人了。”
謝照野偏過臉，只看到蘇燼植一張漂亮的側臉，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眼神被遮擋在眼睫之下，看不出什麽情緒。
“伊城地方小，中考被淘汰一大半的學生很多都變成了混混。如果把他們分個等級，毛飛充其量就算是個中等混混，上面有人管著他。”謝照野說，“那個人你應該聽說過，周理廣。”
蘇燼植：“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也是打了他的臉面。周理廣好歹也是個一等混混，不可能會忍氣吞聲、坐視不管。”
謝照野看著蘇燼植一臉看穿不說穿的表情，輕輕呼出一口氣，“還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周理廣以前就是溪北鎮的，我們也只見過幾面而已，不熟。”
“不熟？”蘇燼植挑了挑眉，見謝照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你奇怪，為什麽不熟他卻不報覆我，明明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學生。”謝照野自嘲地笑了笑。
蘇燼植說：“他怕你。”
“……”
空氣安靜了一秒，謝照野看著蘇燼植那雙清澈卻又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不，他只是心虛。”
汪汪——汪汪——
悶熱的空氣充斥著小屋，黏膩濕熱浸潤在皮膚上，這是謝照野被張詢謙接到溪北鎮的第三天，他又失眠了。
小孩對於失眠沒有什麽概念，只是睡不著，害怕做噩夢。
青蛙和昆蟲的叫聲交疊著，透過薄薄的墻面透進來，吵得人不得安寧。
謝照野快要溺死在這片濕熱裏了，他一身黏膩的汗，起身摸著黑悄悄跑出了房子。
溪北鎮是位於禹王山山腳下的一個小鎮，不大不小。夏夜晚間的溫度比白天要涼爽不少，可是在布局老舊的房屋室內，空氣不流通，睡在那裏就像是睡在蒸籠中。
謝照野突然很懷念自己以前的屋子。
爸爸媽媽怕他學習熱，專門在他的房間安了一臺掛式空調，在當時同樣經濟不怎麽發達的龍安縣，依舊是少見的。
張詢謙睡得早，於是即便謝照野今天失眠了，輾轉反側一段時間出來，也才不到十二點。
走在漆黑一片的街道上，經常能聽到別人家夫妻吵鬧、摔鍋砸盆和孩子哭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出永不停歇的鬧劇。
謝照野漫無目的地在這個陌生的小鎮溜達。走著走著，耳邊尖銳的吵鬧聲越來越模糊，直到他聽到了平靜、清脆的河流流動聲。
這是溪北鎮周邊的小溪，溪北鎮就是因為在溪流的北邊而得名的。
謝照野心慌感漸漸被撫平了。不是因為他們家周圍也有一條小河，而是因為這條小河流動的聲音特別規律，特別好聽。
於是謝照野找來一塊大石頭，準備躺在上面看星星。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粗糲、暴躁的男人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滾你媽的，臭娘們，你就是要跑是不是！”
謝照野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躲在石頭後面。他悄悄探出頭，只見十幾米開外的陡坡下，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罵罵咧咧，恨不得把從娘胎裏帶出來的臟話說個遍。瘦小的女人無助地被男人拉扯著，恐懼地搖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這種場面謝照野見多了，只覺得今天運氣實在不好。然而他剛想要轉身再找個地方清靜，突然聽到一聲高低錯落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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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燼植從沒見過樓亦舟會如此失態。
雖然樓亦舟比謝照野大不了多少，可實際上卻沈穩得多。明明年紀不大，周身卻充斥著一股看透一切的淡然，好像無論經歷什麽事都不會感到慌亂。
蘇燼植從未見過他的眼神會這樣覆雜。
震驚之餘隨之而來的是疑惑，繼而像是確認了什麽一般，眼神瞬間不平靜了。但也僅僅是一秒鐘，樓亦舟的眼神變為一片死寂，甚至帶著尖銳的冷淡，像結了一層冰。
“你怎麽來了。”
樓亦舟話一出口，連神經大條的何良宇也是一驚。他還從沒聽樓哥用這麽冷冰冰、毫不客氣的語氣對別人說。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謝照野，卻震驚地發現，謝照野的表情竟然也很疑惑，只不過，那疑惑的感覺和他不太一樣。
伊城作為一個北方小城，冬日的降雪概率極高。近幾日天氣都陰沈沈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都要再下一場暴雪的趨勢。渡口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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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下踩了一雙鋥亮的薄底皮鞋，幹凈整潔，一塵不染，再仔細看這人連頭發絲都是精心打理過，身上隱隱約約透過一股木質香水味，精致地與滿是蒼蠅小館的溪北鎮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他的長相，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男人渾身上下都充滿著一股成熟氣息，可是那雙桃花眼卻偏偏能讓人看出他身上那種奪目的少年感。只不過他的眉骨、鼻梁再到下頜線，實在是太立體了，深刻得像是上帝精心雕刻過的作品，看起來就像是個混血兒。
“樓老板這麽不歡迎我？”
趙玄津語氣聽不出被人刻意驅逐的失落，反倒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只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覆到一種介於冷漠和熟悉之間的神態，眼睛死死地盯著樓亦舟，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看個透。
樓亦舟嗤笑一聲：“我倒是忘了，趙二爺神通廣大，想查什麽自然一伸手就知道了。不過我這店小，實在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請回吧。”
趙玄津沈默地盯了樓亦舟三秒，那眼神深沈得讓人捉摸不透。然後，他邁開長腿，朝樓亦舟走過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卻像是踩在樓亦舟的心上。走到兩人相距只有一步的距離，他才堪堪停下。
這個行走的衣服架子看起來身高直逼一米九。樓亦舟明明不矮，卻偏偏看起來比他低了半個頭。
樓亦舟眼神微微側了側，似乎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施舍給這個男人。
趙玄津目光沈了沈，從口袋中拿出手機，隨意地點了一下。
下一秒，樓亦舟的手機突然就響了起來。
樓亦舟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臉色突然變得極為難看。他緩緩地擡起頭，去看趙玄津，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趙玄津終於滿意了，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樓老板還是這麽聰明。張總過年得回家陪老婆孩子，不能來陪樓老板談事了。我大閑人一個，順便還想來會會大學同學，還有……老情人。”
……
蘇燼植是被謝照野拽出渡口的，他回頭望著身後劍拔弩張的場面，還在消化著那個陌生男人說的話。
說是談事的，可這男的穿得像求偶的開屏孔雀。說是大學同學，可看樓亦舟抗拒的態度，估計是那個男人曾經做了什麽讓他特別生氣的事。
樓亦舟脾氣一向很好，做什麽事會讓他一下子就那麽掛臉呢？
……但要說是老情人，那故事可就多了去了。
“哎，行了。”
兩人已經走出去一條街了，街上的人也漸漸多起來。蘇燼植將手從謝照野的手裏抽出來，見他神色困惑，猛然想到了什麽，“上個世界這男的沒有來過嗎？”
看那個花孔雀快要把樓亦舟看穿了的眼神，肯定是來過的。
“來過。”謝照野皺了皺眉，輕聲道，“但是我才想到，現在離過年還有半個月。我記得很清楚，趙玄津原本應該是在大年初一那天來的，因為那天本來客人就少，所以我印象很深。而且……”
謝照野沒說接下來的話，只是下意識地摸索著下巴，陷入了沈思，“不過為什麽這次他會提前來？”
蘇燼植想了想：“剛剛那個男人說他是因為要談什麽事才來的，可能是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變動，讓樓亦舟做這件事情提前了。”
“或許吧。”謝照野覺得有道理，卻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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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蘇燼植一臉嫌惡，顯然是對趙玄津沒什麽好感，謝照野莞爾一笑，“你就放心吧，那男的寧可自己出事，也不會讓樓亦舟頭發掉一根。就是名聲太臭了。”
“什麽意思？”
“……”謝照野深深地看了蘇燼植一眼，總覺得他現在應該替趙玄津說幾句好話什麽的，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們兩個的事，我怎麽會清楚。再說，你不會喜歡他的，幹嘛要打聽他的事情。”
蘇燼植奇怪道：“我確實第一眼就不喜歡他，但是……”
“——但是什麽？”謝照野追問。
蘇燼植不知道怎麽描述。
如果說溪北鎮是一桌樸素的家常菜，那樓亦舟的不和諧就在於他是混入其中的一副手工制作的青花瓷餐具，精致、典雅，卻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那個男人，就像是一套幾經包裝、上錯桌的葡萄酒，看起來鮮艷欲滴，嘗起來的味道卻是一般人不能茍同的。
蘇燼植覺得，他也是其中的一瓶酒。
“……沒什麽。”蘇燼植收回視線，轉移話題，“對了，剛剛我們談的事情還沒個結果，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謝照野沈思道：“這個人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即便報警他也會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只能等，看他之後還會做些什麽。”
沿途的街道隨著兩人的漫步逐漸往後退。街邊有很多小販開始賣起了春聯、煙花和福字，紅紅火火的一片，很有過年的氣氛。
可是天色依舊陰沈，雲層厚重，像是隨時都會壓下來。
蘇燼植望著遠處錯落的房屋，突然問：“謝照野，當初我把那個叫毛飛的人打進醫院，你是怎麽解決這件事的？他這種人我見多了，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可過了這麽長時間，卻什麽事都沒發生。我記得你那些天因為外爺的病也在醫院，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人了。”
謝照野偏過臉，只看到蘇燼植一張漂亮的側臉，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眼神被遮擋在眼睫之下，看不出什麽情緒。
“伊城地方小，中考被淘汰一大半的學生很多都變成了混混。如果把他們分個等級，毛飛充其量就算是個中等混混，上面有人管著他。”謝照野說，“那個人你應該聽說過，周理廣。”
蘇燼植：“手底下的人受了委屈也是打了他的臉面。周理廣好歹也是個一等混混，不可能會忍氣吞聲、坐視不管。”
謝照野看著蘇燼植一臉看穿不說穿的表情，輕輕呼出一口氣，“還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周理廣以前就是溪北鎮的，我們也只見過幾面而已，不熟。”
“不熟？”蘇燼植挑了挑眉，見謝照野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像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你奇怪，為什麽不熟他卻不報覆我，明明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學生。”謝照野自嘲地笑了笑。
蘇燼植說：“他怕你。”
“……”
空氣安靜了一秒，謝照野看著蘇燼植那雙清澈卻又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不，他只是心虛。”
汪汪——汪汪——
悶熱的空氣充斥著小屋，黏膩濕熱浸潤在皮膚上，這是謝照野被張詢謙接到溪北鎮的第三天，他又失眠了。
小孩對於失眠沒有什麽概念，只是睡不著，害怕做噩夢。
青蛙和昆蟲的叫聲交疊著，透過薄薄的墻面透進來，吵得人不得安寧。
謝照野快要溺死在這片濕熱裏了，他一身黏膩的汗，起身摸著黑悄悄跑出了房子。
溪北鎮是位於禹王山山腳下的一個小鎮，不大不小。夏夜晚間的溫度比白天要涼爽不少，可是在布局老舊的房屋室內，空氣不流通，睡在那裏就像是睡在蒸籠中。
謝照野突然很懷念自己以前的屋子。
爸爸媽媽怕他學習熱，專門在他的房間安了一臺掛式空調，在當時同樣經濟不怎麽發達的龍安縣，依舊是少見的。
張詢謙睡得早，於是即便謝照野今天失眠了，輾轉反側一段時間出來，也才不到十二點。
走在漆黑一片的街道上，經常能聽到別人家夫妻吵鬧、摔鍋砸盆和孩子哭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出永不停歇的鬧劇。
謝照野漫無目的地在這個陌生的小鎮溜達。走著走著，耳邊尖銳的吵鬧聲越來越模糊，直到他聽到了平靜、清脆的河流流動聲。
這是溪北鎮周邊的小溪，溪北鎮就是因為在溪流的北邊而得名的。
謝照野心慌感漸漸被撫平了。不是因為他們家周圍也有一條小河，而是因為這條小河流動的聲音特別規律，特別好聽。
於是謝照野找來一塊大石頭，準備躺在上面看星星。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粗糲、暴躁的男人聲音從不遠處響起，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滾你媽的，臭娘們，你就是要跑是不是！”
謝照野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躲在石頭後面。他悄悄探出頭，只見十幾米開外的陡坡下，站著一男一女。
男人罵罵咧咧，恨不得把從娘胎裏帶出來的臟話說個遍。瘦小的女人無助地被男人拉扯著，恐懼地搖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這種場面謝照野見多了，只覺得今天運氣實在不好。然而他剛想要轉身再找個地方清靜，突然聽到一聲高低錯落的尖叫聲，劃破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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