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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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謝照博剛把手機開機，一大堆消息便湧了進來。置頂的那一條備註為“母親”的對話框明晃晃地閃著一個紅點。
【今天我和你爸都回來，準時到家，不要耽擱。】
謝照博皺了皺眉，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編輯一條消息將其覆制粘貼同時發給幾個人之後，才將手機收回來。
“哎謝照博，剛考完試，今天晚上出去跨年放松放松啊？”
同學勾著他的肩膀，一臉熱情。
謝照博笑著回絕，“這次算了，我爸媽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讓我陪他們吃飯呢。”
那男生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暧昧的促狹：“李畫晴也去了啊，我可聽說到時候人挺多的，還有一班那個第一名也會去。”
謝照博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她可不喜歡小矮人。”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回來了——”
謝照博像往常一樣，一邊換鞋一邊喊了一聲。然而擡頭的一瞬間，卻被玄關處一雙冷冷睨著他的眼睛嚇了一跳。
“哎呦——媽，你嚇死我了……”
謝照博拍了拍胸口，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心裏的怪異感瞬間飆升到了頂峰，可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在母親面前露出了什麽破綻，只能強裝鎮定，擠出一個笑容，“媽，怎麽了？”
許鳳畫著精致的妝容，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連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玄關的頂燈白得刺眼，將她臉上的細紋照得一清二楚。那些平日裏被粉底和笑容掩蓋的溝壑縱橫交錯，連帶著她一向刻意溫柔的眼神，此刻也顯得凹陷而駭人。
“跟我過來。”
許鳳轉身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身旁的丈夫謝方川正端著茶杯，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謝照博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光潔的茶幾上。
上面放著幾張照片。
雖然距離還有些遠，但他的心臟沒來由地一陣發緊。
“媽，爸……那是什麽？”
許鳳十指的指甲都做了精致的美甲，她沈默地將面前的三張照片一字排開，推到謝照博面前，“解釋解釋。”
謝照博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強穩著心神，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只一眼——
足以讓他心驚肉跳。
這三張照片的中心人物都是他，只不過，身邊的女孩卻不是同一個人。
一高除了周一，其餘時間並不強制要求穿校服，而那三張照片上，謝照博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也就是說，這三張照片拍攝於同一個星期。
“你的衣服都是我給你洗的，你哪個星期穿哪一件，我比你都清楚。”許鳳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謝照博，你有能耐了啊？一個星期談三個對象？”
許鳳頓了頓，目光掃過照片上的女孩，眼神裏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不，你好好看看，這幾個女的，庸脂俗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都是早早進入社會的賤人。你都不嫌臟？”
謝照博心裏一緊：“媽，這照片是從哪來的？”
嘭——
許鳳猛地將桌上的煙灰缸朝謝照博砸過去，煙灰缸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叮鈴咣當地滾進廚房。
“——我讓你給我解釋！”
謝照博捂著被煙灰缸擦過的肩膀，強忍著痛意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委屈又無辜的表情：“媽，我跟她們真的只是朋友。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裏收到這些的，我一點都不清楚。您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相信嗎？”
“——相信？”
許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提高了音量。她將手機從沙發上拿起，重重地拍在茶幾上，“我剛和你們班主任打過電話，說你上次考試年級兩百多名！謝照博，那你上個星期拿給我的成績單，是什麽？！你叫我怎麽相信你！”
許鳳煩躁地撩了撩頭發，尖銳的聲音在封閉的客廳裏回蕩，謝方川在一旁喝著茶，神色平靜：“小博不就是談個戀愛嘛，青春期很正常。再說了，高中成績起起伏伏，不都是家常便飯嘛，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謝方川！”
許鳳猛地打斷置身之外的丈夫，眼神裏滿是諷刺，“你說得倒是輕松！你是不是忘了，你每天打牌喝酒的錢是誰給你出的？你都快五十的人了，是提前老年癡呆了嗎？我就一個兒子，我可不想讓他變得像你一樣！”
“你——”
謝方川被噎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悶頭喝了一大口茶。
許鳳卻不依不饒，“你要是有謝方山一半的知足上進，我一個女人又何必操這麽多心？我當然也想在家吃喝玩樂享清福！可你們爺倆呢？一個不管不問，一個背著我偷雞摸狗，能讓我省心嗎？！”
哐當——
謝方川猛地將玻璃杯重重地放在茶幾上，茶水濺出了杯口。
“謝方山謝方山！你整天提他！他不是死了嗎？！”謝方川的臉色漲得通紅，顯然也被激怒了，“你要是有張舒鈴一半的才華，也不至於嫁給我！誰讓你當年就是個洗頭小妹呢？你說小博交的女朋友不正經，你當年就正經嗎？！”
“——爸！”
謝照博猛地喊了一聲，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場鬧劇愈演愈烈，狠狠地瞪了謝方川一眼，“爸，你就別在這添亂了！”
謝方川伸手指了指兒子，還想說什麽，卻在接觸到許鳳冰冷的眼神時，悻悻地收了回去。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和打火機，轉身出門了。
“砰”的一聲，門被帶上了。客廳裏，只剩下母子兩人。
許鳳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終於無力地低了下來：“謝照博，你好好看看你爸那個德行。你現在這樣，是想將來變得像他一樣嗎？是覺得，你小時候的日子很開心、很自由嗎？”
“……”
謝照博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只能沈默地低下頭，手指死死地摳著自己的掌心。
到底是誰？是誰在背後搞他？！
“小時候，你大伯家和我們家隔壁，明明兩家的地皮一樣大。”許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是人家那院子，看起來就是亮堂又有臉面。再看看我們家，破舊、陰暗。那時候，村裏誰路過不都得誇一句你大伯家多麽多麽好，然後再用看狗的眼神看一眼我們家的大門。”
“他們說，可惜了……”
“可我偏偏不信邪。”許鳳猛地擡起頭，眼神裏滿是偏執，“我和你爸這輩子是完了，可你還有希望，你還有光明的未來！但我怎麽都沒想到，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兒子，竟然連那個整日就知道玩鬧闖禍的謝照野都比不過！”
“我逼著你好好學習，聽媽媽的話，為了什麽？不就是希望你能比他強，比他有出息嗎？所以有一次期末你才考過了他，媽媽這這是為你好，你為什麽總是喜歡騙我呢。”
謝照博低著頭，手指摳得更緊。他沒有說，那次他之所以能考過謝照野，是因為謝照野故意考砸，故意惹他父母生氣。
“——你和那幾個女生，睡了嗎？”許鳳深吸了一口氣，話音陡然一轉，眼神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謝照博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沒，沒有。”
許鳳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她明天得去醫院體檢一下看乳腺有沒有結節。
謝照博見狀連忙改口，“媽，對不起，我……我做了措施的，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許鳳無力地搖了搖頭，低聲喃喃道：“你說我生個兒子是幹什麽……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年生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謝照博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媽，所以照片到底是誰給你的？”
許鳳的身體，陡然一僵。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她顫抖著手指，從茶幾上的檔案袋裏摸索著，倒出來一張輕飄飄的紙條。
那上面，是一個打印出來的地址。
“……你最近惹什麽人了？”
許鳳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她又從桌子一角拿起一張看起來像是誤放進去的、黑乎乎的照片，再次仔細檢查起來。
謝照博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只一眼——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覺得天旋地轉
……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刺耳。
“快開門，快開門……”
深冬的夜色濃稠如墨，冰冷的空氣凍得人骨頭縫裏都發涼。
謝照博站在門外，神經質般地按著門鈴。他無意識地將手指塞進嘴裏，幾乎要把指節咬爛。
長時間無人應答，他又哆嗦著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崩潰地發了一條語音。
“芝芝……”
哐當——
面前的鐵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了，少女那張清麗卻帶著幾分淡漠的臉蛋出現在門後。
謝照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立刻擠出一個笑容，作勢擡腳就要進去：“芝芝，太好了！我有事，需要你幫我——”
徐凡芝死死地抵著門，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謝照博楞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發現她竟然沒有放下防盜鏈。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卻在看到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感嘆號時，整個人都楞住了。
“你……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謝照博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徐凡芝眼神裏充滿了質問，“是不是謝照野？他也把照片給你看了，對不對？！”
“芝芝，你聽我說，這照片是P的！你知道謝照野那個人，不學無術，就會搞這些歪門邪道！別的東西他什麽都不會，就會用這些來騙人！他是騙你的！”
謝照博顫抖著手，想要去碰徐凡芝的胳膊，“芝芝，是不是謝照野發現你放竊聽器，然後威脅你的？啊？你跟我說，是不是他逼你的？！”
徐凡芝冷漠地移開了視線，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裏充滿了嫌惡，乃至看著謝照博那張一開一合的嘴，都覺得一陣惡心。
“他們沒有威脅我。”徐凡芝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們只是讓我看清了，在孤立無援的時候把後背交給男人，信任你，是多麽愚蠢的一件事。”
徐凡芝擡起頭，眼神裏的嫌惡更深了幾分，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讓我感到惡心。”
謝照博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哢哢作響。
“惡心？愚蠢？”謝照博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低低地嗤笑了一聲，“徐凡芝，是你太蠢了。”
謝照博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羞澀，只剩下赤裸裸的惡意和輕蔑，“裝什麽冰清玉潔、不可侵犯？不過就是個成績普通、頭腦簡單，被父母拋棄的可憐貨。”
謝照博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捂著嘴，像是想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他興奮地打開手機相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翻到一張照片，猛地湊到徐凡芝面前。
“這個怎麽樣？還覺得惡心嗎？我覺得特別漂亮。”
徐凡芝的瞳孔，驟然縮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什麽時候拍的？！”
謝照博得意地將手機收了回來，手指一張張地翻動著，欣賞著屏幕上的照片，眼神裏充滿了扭曲的快感。
可惜了，原本可以更精彩的。都怪那個該死的謝照野。
都怪他！！！
“讓我進去。”謝照博將手機屏幕再次湊到徐凡芝面前，這一次，上面顯示的是一個聊天軟件的發送界面。
“否則，這張我舍不得分享的照片，就要被你們八中的同學好友，肆意欣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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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謝照博，剛考完試，今天晚上出去跨年放松放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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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照博笑著回絕，“這次算了，我爸媽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讓我陪他們吃飯呢。”
那男生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暧昧的促狹：“李畫晴也去了啊，我可聽說到時候人挺多的，還有一班那個第一名也會去。”
謝照博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她可不喜歡小矮人。”
哢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我回來了——”
謝照博像往常一樣，一邊換鞋一邊喊了一聲。然而擡頭的一瞬間，卻被玄關處一雙冷冷睨著他的眼睛嚇了一跳。
“哎呦——媽，你嚇死我了……”
謝照博拍了拍胸口，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心裏的怪異感瞬間飆升到了頂峰，可他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在母親面前露出了什麽破綻，只能強裝鎮定，擠出一個笑容，“媽，怎麽了？”
許鳳畫著精致的妝容，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連身上的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玄關的頂燈白得刺眼，將她臉上的細紋照得一清二楚。那些平日裏被粉底和笑容掩蓋的溝壑縱橫交錯，連帶著她一向刻意溫柔的眼神，此刻也顯得凹陷而駭人。
“跟我過來。”
許鳳轉身在客廳沙發上坐下，身旁的丈夫謝方川正端著茶杯，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
謝照博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光潔的茶幾上。
上面放著幾張照片。
雖然距離還有些遠，但他的心臟沒來由地一陣發緊。
“媽，爸……那是什麽？”
許鳳十指的指甲都做了精致的美甲，她沈默地將面前的三張照片一字排開，推到謝照博面前，“解釋解釋。”
謝照博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強穩著心神，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只一眼——
足以讓他心驚肉跳。
這三張照片的中心人物都是他，只不過，身邊的女孩卻不是同一個人。
一高除了周一，其餘時間並不強制要求穿校服，而那三張照片上，謝照博穿的是同一件衣服。
也就是說，這三張照片拍攝於同一個星期。
“你的衣服都是我給你洗的，你哪個星期穿哪一件，我比你都清楚。”許鳳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謝照博，你有能耐了啊？一個星期談三個對象？”
許鳳頓了頓，目光掃過照片上的女孩，眼神裏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不，你好好看看，這幾個女的，庸脂俗粉，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都是早早進入社會的賤人。你都不嫌臟？”
謝照博心裏一緊：“媽，這照片是從哪來的？”
嘭——
許鳳猛地將桌上的煙灰缸朝謝照博砸過去，煙灰缸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叮鈴咣當地滾進廚房。
“——我讓你給我解釋！”
謝照博捂著被煙灰缸擦過的肩膀，強忍著痛意擡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委屈又無辜的表情：“媽，我跟她們真的只是朋友。我不知道您是從哪裏收到這些的，我一點都不清楚。您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相信嗎？”
“——相信？”
許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猛地提高了音量。她將手機從沙發上拿起，重重地拍在茶幾上，“我剛和你們班主任打過電話，說你上次考試年級兩百多名！謝照博，那你上個星期拿給我的成績單，是什麽？！你叫我怎麽相信你！”
許鳳煩躁地撩了撩頭發，尖銳的聲音在封閉的客廳裏回蕩，謝方川在一旁喝著茶，神色平靜：“小博不就是談個戀愛嘛，青春期很正常。再說了，高中成績起起伏伏，不都是家常便飯嘛，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
“謝方川！”
許鳳猛地打斷置身之外的丈夫，眼神裏滿是諷刺，“你說得倒是輕松！你是不是忘了，你每天打牌喝酒的錢是誰給你出的？你都快五十的人了，是提前老年癡呆了嗎？我就一個兒子，我可不想讓他變得像你一樣！”
“你——”
謝方川被噎得說不出話，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悶頭喝了一大口茶。
許鳳卻不依不饒，“你要是有謝方山一半的知足上進，我一個女人又何必操這麽多心？我當然也想在家吃喝玩樂享清福！可你們爺倆呢？一個不管不問，一個背著我偷雞摸狗，能讓我省心嗎？！”
哐當——
謝方川猛地將玻璃杯重重地放在茶幾上，茶水濺出了杯口。
“謝方山謝方山！你整天提他！他不是死了嗎？！”謝方川的臉色漲得通紅，顯然也被激怒了，“你要是有張舒鈴一半的才華，也不至於嫁給我！誰讓你當年就是個洗頭小妹呢？你說小博交的女朋友不正經，你當年就正經嗎？！”
“——爸！”
謝照博猛地喊了一聲，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場鬧劇愈演愈烈，狠狠地瞪了謝方川一眼，“爸，你就別在這添亂了！”
謝方川伸手指了指兒子，還想說什麽，卻在接觸到許鳳冰冷的眼神時，悻悻地收了回去。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和打火機，轉身出門了。
“砰”的一聲，門被帶上了。客廳裏，只剩下母子兩人。
許鳳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終於無力地低了下來：“謝照博，你好好看看你爸那個德行。你現在這樣，是想將來變得像他一樣嗎？是覺得，你小時候的日子很開心、很自由嗎？”
“……”
謝照博不敢直視母親的眼睛，只能沈默地低下頭，手指死死地摳著自己的掌心。
到底是誰？是誰在背後搞他？！
“小時候，你大伯家和我們家隔壁，明明兩家的地皮一樣大。”許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是人家那院子，看起來就是亮堂又有臉面。再看看我們家，破舊、陰暗。那時候，村裏誰路過不都得誇一句你大伯家多麽多麽好，然後再用看狗的眼神看一眼我們家的大門。”
“他們說，可惜了……”
“可我偏偏不信邪。”許鳳猛地擡起頭，眼神裏滿是偏執，“我和你爸這輩子是完了，可你還有希望，你還有光明的未來！但我怎麽都沒想到，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兒子，竟然連那個整日就知道玩鬧闖禍的謝照野都比不過！”
“我逼著你好好學習，聽媽媽的話，為了什麽？不就是希望你能比他強，比他有出息嗎？所以有一次期末你才考過了他，媽媽這這是為你好，你為什麽總是喜歡騙我呢。”
謝照博低著頭，手指摳得更緊。他沒有說，那次他之所以能考過謝照野，是因為謝照野故意考砸，故意惹他父母生氣。
“——你和那幾個女生，睡了嗎？”許鳳深吸了一口氣，話音陡然一轉，眼神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謝照博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沒，沒有。”
許鳳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她明天得去醫院體檢一下看乳腺有沒有結節。
謝照博見狀連忙改口，“媽，對不起，我……我做了措施的，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許鳳無力地搖了搖頭，低聲喃喃道：“你說我生個兒子是幹什麽……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當年生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謝照博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媽，所以照片到底是誰給你的？”
許鳳的身體，陡然一僵。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她顫抖著手指，從茶幾上的檔案袋裏摸索著，倒出來一張輕飄飄的紙條。
那上面，是一個打印出來的地址。
“……你最近惹什麽人了？”
許鳳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她又從桌子一角拿起一張看起來像是誤放進去的、黑乎乎的照片，再次仔細檢查起來。
謝照博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只一眼——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只覺得天旋地轉
……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刺耳。
“快開門，快開門……”
深冬的夜色濃稠如墨，冰冷的空氣凍得人骨頭縫裏都發涼。
謝照博站在門外，神經質般地按著門鈴。他無意識地將手指塞進嘴裏，幾乎要把指節咬爛。
長時間無人應答，他又哆嗦著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崩潰地發了一條語音。
“芝芝……”
哐當——
面前的鐵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了，少女那張清麗卻帶著幾分淡漠的臉蛋出現在門後。
謝照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臉上立刻擠出一個笑容，作勢擡腳就要進去：“芝芝，太好了！我有事，需要你幫我——”
徐凡芝死死地抵著門，眼神冰冷地看著他。
謝照博楞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發現她竟然沒有放下防盜鏈。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卻在看到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感嘆號時，整個人都楞住了。
“你……你都知道了，是不是？”謝照博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起來，他死死地盯著徐凡芝眼神裏充滿了質問，“是不是謝照野？他也把照片給你看了，對不對？！”
“芝芝，你聽我說，這照片是P的！你知道謝照野那個人，不學無術，就會搞這些歪門邪道！別的東西他什麽都不會，就會用這些來騙人！他是騙你的！”
謝照博顫抖著手，想要去碰徐凡芝的胳膊，“芝芝，是不是謝照野發現你放竊聽器，然後威脅你的？啊？你跟我說，是不是他逼你的？！”
徐凡芝冷漠地移開了視線，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裏充滿了嫌惡，乃至看著謝照博那張一開一合的嘴，都覺得一陣惡心。
“他們沒有威脅我。”徐凡芝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們只是讓我看清了，在孤立無援的時候把後背交給男人，信任你，是多麽愚蠢的一件事。”
徐凡芝擡起頭，眼神裏的嫌惡更深了幾分，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讓我感到惡心。”
謝照博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哢哢作響。
“惡心？愚蠢？”謝照博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低低地嗤笑了一聲，“徐凡芝，是你太蠢了。”
謝照博猛地擡起頭，眼神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柔和羞澀，只剩下赤裸裸的惡意和輕蔑，“裝什麽冰清玉潔、不可侵犯？不過就是個成績普通、頭腦簡單，被父母拋棄的可憐貨。”
謝照博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捂著嘴，像是想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他興奮地打開手機相冊，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著，翻到一張照片，猛地湊到徐凡芝面前。
“這個怎麽樣？還覺得惡心嗎？我覺得特別漂亮。”
徐凡芝的瞳孔，驟然縮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什麽時候拍的？！”
謝照博得意地將手機收了回來，手指一張張地翻動著，欣賞著屏幕上的照片，眼神裏充滿了扭曲的快感。
可惜了，原本可以更精彩的。都怪那個該死的謝照野。
都怪他！！！
“讓我進去。”謝照博將手機屏幕再次湊到徐凡芝面前，這一次，上面顯示的是一個聊天軟件的發送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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