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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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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騙

徐凡芝緩緩拿起那條項鏈,指腹反覆摩挲著吊墜上那枚沒什麽光澤的木靈芝。

“這原本是個擺件,”謝照野的聲音冷不丁地在一旁響起,“沒想到被謝照博做成了這種哄人開心的玩物。”

徐凡芝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驚愕,“你怎麽……”

“這是我爸的東西。”

謝照野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枚木靈芝,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覆雜難辨的神色,卻轉瞬就凝成了一片徹骨的冰冷:“現在準確來說,是我爸的遺物。”

啪嗒——

徐凡芝驟然松開手,項鏈墜落在光潔的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你說什麽?”

面對女生的失態,謝照野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靠在卡座的沙發上,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實,“你很小心,但是你第一次戴著這個東西來學校,我就認出來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徐凡芝煞白的臉上,“後來是那次體育課,你跟蹤我和蘇燼植,突然被蘇燼植發現,慌亂之間這東西才被你意外掉落。”

“我爸是個中醫,最喜收集這些藥材相關的東西。盡管經歷了這麽多年,我一眼就能認出來。”謝照野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徐凡芝的心上,“那上面有道劃痕,你要是反覆摸過,應該很清楚。是我小時候跟我爸置氣,故意拿小刀劃上去的。”

謝照野微微前傾身體,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冰冷的光:“我倒是挺好奇,謝照博是怎麽跟你解釋這東西的來歷?又是怎麽說服你,收下一件明顯破損的東西?”

謝照野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徐凡芝的軟肋。她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難看至極,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原本還算鎮定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慌亂,像是一道精心構築的心理防線,正被人一點點地摧毀,瀕臨崩潰的邊緣。

“你騙我……”

徐凡芝猛地擡起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兩個男生,眼眶泛紅,聲音透著一股子歇斯底裏的倔強:“你們騙我!謝照野,你是什麽名聲,誰不知道?!你們就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竟然……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羞辱我嗎?!”

她的音量陡然拔高,尖銳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格外刺耳。此刻的她再也顧不得什麽臉面,直楞楞地看著蘇燼植和謝照野,眼神裏的恨意像是要將兩人生吞活剝一般。

蘇燼植這才緩緩收回目光,他雙腿優雅地交疊著,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微微擡眼,靜靜地看了徐凡芝幾秒。

暖黃的燈光落在蘇燼植的臉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頜線,那雙漂亮的鳳眸裏情緒難辨。

“你沒必要這麽生氣。”

徐凡芝的眼神動了動,只見蘇燼植拿出一疊照片,輕輕放在桌子上,朝著她推了過去。

徐凡芝死死地釘在那幾張照片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順著脊椎,一點點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竟然……不敢看。

蘇燼植像是看穿了徐凡芝的心思,語氣平靜道:“謊言不能維系一段感情。我想,這麽長時間,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只是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人總是善於自欺欺人。”

蘇燼植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淡淡的惋惜:“如果連接受真相的勇氣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徹底放棄自己的人格了。”

徐凡芝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疊照片,像是要在上面戳出兩個洞來。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

只一眼——

心底的震驚和不甘,像是火山噴發一般,洶湧而出,瞬間席卷了她的五臟六腑,燒得她渾身都在疼。

謝照博是她的鄰居。

徐凡芝的家境,在同齡人裏算得上不錯。父母都是體面的中產,有穩定的工作,平日裏相敬如賓,從未有過什麽爭吵。

關於她的一切,他們總是默契地選擇支持。以至於半年前,徐凡芝還一度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這一切,都在那個下午被徹底打碎了。

那天,她和朋友逛商場,無意間撞見一個陌生的女人,正甜蜜地挽著她爸爸的手。那個男人,臉上掛著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燦爛和溫柔。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些年,父親在她面前展露的笑意,不過是為了維護那個早已岌岌可危的家庭。

變故,就是從那天開始的。

徐凡芝怒不可遏地沖上去,當眾扇了那個女人一巴掌。那個平日裏對她溫柔慈祥的爸爸,竟然第一次,當眾數落她,甚至擡手打了她一巴掌。

再後來,再也瞞不住的父親,叫回了常年“出差”的母親。

母親紅著眼眶,一臉歉疚地告訴她,其實她和爸爸早在三年前就離婚了。只是當時考慮到她要中考,後來又顧及她要高考,才一直瞞著她……反正她從小學開始就寄宿,一個星期也回不了幾次家。

哈?

這些自以為是的大人。

從那天起,徐凡芝經歷了崩潰、哭鬧,再到後來的麻木平靜。

父母在她耳邊翻來覆去地解釋著,語氣裏滿是無奈,似乎從未見過這麽不懂事的女兒。

畢竟,他們的女兒,從小到大,一向都是最懂事的那個。

所以父母告訴她,你應該學會長大了,芝芝……你快十七歲了。

或許是謊言終於被戳破,父母也徹底放開了手腳,心安理得地和各自的新家庭相處。以至於連每周她放學回家,誰來接她這件小事,兩人都要相互推脫。

久而久之,徐凡芝便再也懶得給他們打電話了。

她怕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他們新家人的聲音。

直到母親懷孕的消息傳來,才徹底擊碎了她對“家”的最後一點妄想。

她不懂,母親今年都已經三十九歲了,為什麽還要生孩子。明明小時候,她那麽渴望有個弟弟妹妹作伴,母親卻總說太累了,不想再要。

難道從那個時候起,母親就已經不喜歡父親了嗎?

這一切無從得知,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徐凡芝原本以為她就要習慣一個人了,直到一個人突然走進她的生命裏。

就是住在她隔壁的謝照博,成績優異,考上了她曾經夢寐以求的高中。

而她,卻因為中考前那場莫名其妙的發燒,成績一落千丈,最後只能遺憾地滑檔到八中。

所以你看,就算父母再怎麽演戲,再怎麽在意她的中考和高考,命運的意外還是會讓一切都變得不堪一擊。

原本,兩人不過是點頭之交。兩家人遇上了會互相打個招呼,算是臉熟。

可那天,謝照博卻突然攔住她,紅著臉有些局促地問她,家裏沒人,能不能陪他聊一會兒。

而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徐凡芝至今還記得,當時自己心裏湧起的那份慶幸和暖意。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她的生日。

像是順水推舟一般,兩人的關系日漸親近。謝照博羞澀地對她表白,會溫柔地說情話哄她開心,會堅定地告訴她,她的背後從來都不是空無一人。

那段日子,徐凡芝幾乎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重新擁有了期盼和希望。

可是……一個月之前,謝照博突然和他坦白了他小時候的一段舊事,並且祈求自己放竊聽器到她的同班同學謝照野身上。

一切的不對勁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徐凡芝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是謝照博用那種懇求的目光看著她,她無法拒絕。

只是心底卻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如果是我,我會讓我愛的人,去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嗎?

答案是,不會。

可謝照博需要。

那她就去做吧。

——可是眼前這幾張照片,又是怎麽回事?!

照片裏,謝照博在無數個陌生的場合,笑意盈盈地牽著不同女孩的手。他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和對著她時別無二致。甚至,還多了幾分,她從未見過的熟稔和親昵。

想到這裏,徐凡芝的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幾乎窒息。

曾經,她的父親也是這樣的。

對著她笑的時候,也是真心的。只不過那份真心,相較於對著旁人時,多了幾分刻意的表演痕跡。

徐凡芝一張張地翻看著照片,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連帶著面前的桌子,都跟著輕輕顫動起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從她那張清麗的小臉上滑落,砸在照片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為什麽……”徐凡芝哽咽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為什麽他們總是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壓抑的嗚咽和抽泣聲,在咖啡館的角落響起。周圍的客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看了一眼,又默契地移開視線,不再多瞧。

只有吧臺邊,一個男生的手越攥越緊。他的眼底一片猩紅,死死地盯著角落裏那個蜷縮著哭泣的身影。

“別捏了。”何良宇端著一杯調好的酒走過來,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一臉不解地開口,“這杯子是加厚玻璃的,你再使勁也捏不碎。”

何良宇頓了頓,打量著男生難看的臉色,壓低了聲音促狹地笑道:“哥們,我瞅你半天了。你是跟著野哥來的吧?看你這眼神是喜歡那個小姐姐?我跟你說,現在可是天大的好機會!人都哭成這樣了,你趕緊拿包紙巾過去安慰啊!”

不同於往日的嬉皮笑臉,陳旭陽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和平靜,眼底翻湧著掙紮和痛苦。

他低聲說:“她現在……一定不想看到熟人。更何況,我還是個被她表白拒絕過的人。算了。”

何良宇撇了撇嘴,剛想說什麽,就看到有新的客人推門進來。他連忙應了一聲,麻利地轉身去忙活了。

“——這個女孩是一個月之前和謝照博在一起的,女孩的名字我不方便說,他倆在一起的事情據說一高的學生圈子人盡皆知。”謝照野盯著已然崩潰的徐凡芝,頓了頓繼續道,“你沒必要這樣,謝照博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他媽管他很嚴,所以他總是善於把自己偽裝地很好,實際上就是個人渣,在你之前他也談過不少,我是挺為他這項功能感到神奇的。”

然而,謝照野的這番話非但沒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反而像是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徐凡芝緊繃的神經。她哭得更兇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蘇燼植太陽穴直跳,睨了謝照野一眼讓他少說幾句。

又過了好一會兒,蘇燼植這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輕輕鉆進徐凡芝的耳朵裏:“他一直都在騙你。你為什麽要哭?”

蘇燼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徐凡芝淚痕交錯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你不想讓他嘗嘗被欺騙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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