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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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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蘇燼植被謝照野按在胸口,鼻子還泛著鈍痛,忍不住皺緊了眉。

他雖然察覺到謝照野的語氣不對,可這裏是法治社會,謝照野這麽謹慎,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遠處再無動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謝照野沈著臉,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視著周圍。那些被他目光不經意掃到的學生,無一例外都倉促地移開了視線,腳步加快離開了。

蘇燼植聽到越來越多、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顯然是食堂的學生開始往教室走了,終於忍不住,伸手用力將謝照野推開。

一擡頭,便見謝照野眼神生硬又凝重,蘇燼植狐疑地往周圍環視了一圈。

“有人跟蹤你。”蘇燼植篤定地開口。

蘇燼植在青山外時,眼耳通明,五感遠勝常人。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後,這方面的能力大打折扣,可依舊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只是這裏畢竟是學校,學生眾多,他們倆的外貌和名聲在八中又格外特殊,於是那個藏在黑暗裏窺視的目光,便顯得極其隱蔽。

那種時有時無、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黏著感,讓蘇燼植極其不適。

謝照野沒說話,只是沈沈地看著蘇燼植,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你不會以為,跟蹤的是我吧?”蘇燼植淡淡地笑了一下,隨即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我在這無親無故,誰會閑得沒事來跟蹤我?謝照野,你別鹹吃蘿蔔淡操心,好好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又惹了什麽人?”

謝照野盯著眼前這個剛闖完禍暈倒才覆學沒幾天的人,一時竟無言以對。

“不對。”蘇燼植目光銳利,“半個月前就有了,大概是你外爺出院的那段時間。”

後來跟蹤的人像是被驚動了,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蘇燼植敢肯定,這人一定是沖著謝照野來的。可謝照野自從張詢謙住院後,接觸的人都很單一,到底是什麽人,又為什麽會跟蹤他?

中午休息時間剛過,教室裏悶得全是熱氣,蘇燼植剛想出去透口氣,就被陳旭陽攔了下來,他臉上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實在有些明顯。

“有事?”蘇燼植一想到這人是謝照野安排在自己身邊的奸細就有點不爽。

雖說這件事也沒對他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可謝照野這樣做的原因讓他格外在意。

陳旭陽長著一張十分健氣的臉,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留著利落的寸頭,屬於那種既不出挑,又讓人覺得很舒服的長相。恰好他的性格也很好,即便成績差,經常被老師數落,可在班裏的人緣卻不錯。

“蘇燼植,過兩天就聖誕節了,你有什麽安排嗎?”陳旭陽語氣猶豫還帶著一絲期待。

蘇燼植楞了一下:“……剩蛋節?”

這個世界的蛋,都可以單獨過節了嗎?

“對啊!”陳旭陽把蘇燼植的困惑當成了在認真考慮,連忙點頭,“那天正好是休息日,這周六。怎麽樣,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蘇燼植盯著陳旭陽那張一眼就能望到大腦的臉,實在理解不了慶祝一個“蛋”是什麽樣的行為藝術。

“不去。”他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陳旭陽不死心,又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誘惑道:“去了可以收到禮物啊!我聽說市中心有個商場會舉辦活動,可熱鬧了。到時候我再叫幾個同學,一起去嘛!好不容易放假一次,難道你就要留在家裏,獨自一人挑燈夜讀?”

蘇燼植最不喜熱鬧,再次毫不猶豫:“不去。”

“……”陳旭陽臉上的笑容瞬間耷拉了下來,喪氣地轉了過去。

蘇燼植:“……”

被陳旭陽這麽一耽擱,蘇燼植原本想出去透氣的心思也沒了。

“蘇燼植,你不想去,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陳旭陽窮追不舍,又猛地轉了過來。

蘇燼植覺得有些怪。他在這個班裏,雖然和陳旭陽說話最多,可他自認為,自己的意識形態和陳旭陽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所以平日裏班裏的玩鬧,他從不參與,陳旭陽也默契地從不邀請。

怎麽這回,一個聽起來就奇奇怪怪的節日,陳旭陽卻上趕著要他去?

蘇燼植微微瞇起眼睛,語氣帶著一絲審視:“你先給我一個我必須去的理由。”

陳旭陽沒想到蘇燼植不按套路出牌,支支吾吾道:“哎呀……就是,你去了,謝照野肯定會去啊!”

蘇燼植沈默地挑了挑眉,沒說話。

“……”陳旭陽捂著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那謝照野都去了,我就有理由邀請他們班別的人了。”

“?”蘇燼植看陳旭陽平日裏大大方方的性格,今天卻變得這麽扭捏,實在有些看不懂,他忍不住道,“謝照野是謝照野,我是我,你可以直接去邀請他。”

“——我要是沒試過,怎麽會費勁吧啦來求你!”陳旭陽小聲吐槽道,語氣裏滿是無奈。

蘇燼植閉了閉眼,心想謝照野果然也不是會過這種聽名字就很傻的節日的人。他被陳旭陽弄得有些不耐煩,便道:“別扭扭捏捏的,想邀請誰就直接去說。我建議你,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

陳旭陽:“……………………”

眼看著陳旭陽的眼神,從震驚變為驚駭,再到最後的悔不當初,蘇燼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最終,陳旭陽的期望還是泡湯了。

從下午到晚自習結束,他楞是一句話都沒敢和蘇燼植說,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這甚至讓蘇燼植懷疑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麽重話。

可在蘇燼植看來,想做什麽就直接朝著目標去,那些拐彎抹角的迂回,不過是在平白浪費時間。

伊城的冬天愈發寒冷,晚上的風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然而走在校園裏,還能依稀聽到教學樓裏傳來的學生吵鬧聲,倒是讓這枯枝敗葉、滿目蕭索的夜晚,顯得不那麽陰冷。

蘇燼植想起白天陳旭陽說的話,忍不住側頭問謝照野:“剩蛋節是什麽?你們這裏,有管制雞蛋的神嗎?”

兩人走在一起,總是習慣性地沈默。謝照野被他這個問題問得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八成是從班裏同學那裏聽來的。他忍不住低笑一聲:“是聖潔的聖,誕生的誕。聖誕節就相當於西方的春節,只不過後來被東方的資本家加以利用,用來促進消費。久而久之,有些人也就跟著過這個節了。”

蘇燼植點點頭,他好歹也在學校上了兩個月的課,腦子轉得又快,有些詞匯他還是能夠理解的。只是對於這個節日,他依舊沒什麽興趣。

“但是今天是冬至。”

兩人並肩行走的腳步聲,在越來越遠離教學樓時,顯得格外清晰。謝照野看著蘇燼植的側臉,路燈的光影在他白皙的皮膚上跳躍,忽然開口道,“這是中國特有的節日……是團圓的節日。”

團圓?

蘇燼植覺得這個詞,離自己太久太遠了。不過當這個詞從謝照野口中說出來時,蘇燼植竟有些驚訝。

他們倆……不管怎麽看,都和“團圓”這個詞搭不上邊吧。

謝照野感受到蘇燼植投來的疑惑目光,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今天老爺子在家包了一天餃子,就等著我們回去呢。”

滴滴——

剛出校門,離兩人不遠處的一輛銀色奧迪突然按響了喇叭。

蘇燼植循聲看去,見樓亦舟坐在駕駛座上,正朝著他們招手。

“——這個時間點都快考試了吧?準備得怎麽樣?”樓亦舟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著問道。

落下這句話,蘇燼植自然沒答。樓亦舟肯定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這話明顯是問謝照野的。於是等車子順利駛向主道,兩道目光都紛紛投到了謝照野身上。

謝照野握著安全帶的手一頓,冷峻的側臉在沿途路燈的照射下顯得忽明忽暗。他有些埋怨地看了樓亦舟一眼,不明白他怎麽突然開始裝起長輩來了。

“還行。”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果然,樓亦舟嘖了一聲:“不能還行吧?你明年就高二了,我看你這回聯考考得一般啊。”

樓亦舟說的“一般”,其實是指謝照野從平日裏的年級兩百開外,一躍到了這次的年級五十以內。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這已經算是進步極大了。就連這幾天,許國昌都不計較他沒有參加省運動會的事,開始主動鼓勵他學習了。

不過謝照野奇怪的卻是另一個點:“你怎麽知道我成績?”

後視鏡裏,蘇燼植的目光突然一頓,在謝照野目光投過來之前轉頭看向了窗外。

前方紅燈,樓亦舟緩緩停下車,耐心道:“小野,我知道你很聰明。從前我沒怎麽關註你的學習,也是因為我尊重你的個人發展規劃。但是你明明有這個能力,為什麽試著走一條更安穩的路呢?”

樓亦舟通過後視鏡和蘇燼植對視了一眼,繼續道:“就說你們八中吧,說起來是省重點,可往年能考上985的,也就個位數吧?考上全國前十的院校的學生也就剛建校那會有過,哦,那得是二十多年前了,你都沒出生呢。”

綠燈亮了,樓亦舟忽然覺得,自己怎麽變成了曾經最討厭的那種說教的角色。剛要發動車子,他就聽見謝照野淡聲開口。

“那你呢?名校畢業,海歸研究生,到頭來怎麽又回來了?”

樓亦舟的手一頓,眼底瞬間翻湧著諸多覆雜的情緒,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辯解。

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流動著一種詭異的尷尬。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將樓亦舟的理智拉了回來。

下一秒,他便恢覆了以往的平靜,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意,啟動了車子。

每個人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而謝照野恰好不偏不倚,觸及到了他最不想回首的過去。

但謝照野卻不後悔,樓亦舟在這躲的時間已經夠長了,也該向前走了。

觸及蘇燼植投來的警告目光,謝照野將視線投向了面前四通八達、燈火通明的車道。

遠處,便是伊城邊界的山丘。

再過幾日,那個人就要來了。這一次,樓亦舟總不會再躲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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