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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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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圓

雖然樓亦舟在車裏被謝照野問得面色有些難看,可一下車,見系著沾滿面粉圍裙的張詢謙迎出來,樓亦舟臉上立刻拾回了平日裏溫潤親和的笑意,仿佛方才的尷尬從未存在過。

“快快,亦舟,別站在那吹風,趕緊進來吃飯,外頭冷得很。”張詢謙在家休養了快半個月,氣色明顯好了不少,臉頰有了點肉,不像之前那樣消瘦得脫了相。

樓亦舟穿了件單薄的灰色呢子大衣,一下車就被寒風刮得縮了縮脖子,連忙攏了攏衣領進屋。

屋裏開著暖氣,廚房源源不斷地飄出煮餃子的熱氣,水蒸氣氤氳在玻璃窗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霧,將窗外的夜色暈染得模糊不清。暖融融的空氣裏混著餃子的鮮香,瞬間將一身寒氣驅散得幹幹凈凈。

“叔,您今年暖氣開得夠早啊。”樓亦舟熟稔地拉開椅子坐下,“往年我來的時候這屋裏跟冰窖似的。”

“謝照野這小子非得開的。”張詢謙笑著,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往廚房方向瞪了一眼。

正在竈臺前盛餃子的謝照野,莫名其妙就接了一記眼刀。

“哥,我就不吃了!”何良宇抱著手機窩在沙發上打游戲,頭也不擡地朝廚房吼了一嗓子,“爺爺做的太好吃了,我剛沒忍住一下子吃太多,現在肚子還漲得慌。”

謝照野拿著勺子把鍋裏的餃子勻了勻,接著關了火,端起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往餐廳走。

張詢謙不常做餃子,一年到頭也就春節的時候能吃上一回。而謝照野春節往往事情最多,有時甚至連這一回都趕不上。

但他外爺做的餃子是真的好吃,皮薄餡厚,餡料調得恰到好處,香而不膩,個頭更是大得驚人。

謝照野以前總調侃,說這餃子再大點,都能當包子吃了。

樓亦舟看著謝照野把手裏一盤餃子往自己這邊推,連忙道:“我也不吃了。我今天來主要是看看叔,你們回來得太晚,叔又在修養,我們就先吃了。”

“你才吃了幾個,是嫌我做的飯不好吃?”張詢謙心疼地打量著樓亦舟,“你看看你成天忙的,連頓正經飯都沒功夫吃,瘦成這樣……”

說著,張老爺子視線又移到了脫了羽絨服,只穿一件單薄衛衣的蘇燼植身上,忍不住道,“謝照野壞是壞了點,但好賴不挑食,你們看看他長得又高又壯,從小到大都沒生過幾回病。再看看你們倆,燼燼貧血剛好點就去學校折騰,你整天到處亂跑,飯都吃不上幾口。都別仗著年輕就瞎搞,三餐一定要吃好,聽見沒?”

謝照野正夾起一個餃子往嘴裏送,被“又高又壯”這個形容詞形容得直皺眉。他咽下嘴裏的餃子,無奈道:“老爺子,雖然我覺得您說的很正確,但您歇會吧,少說兩句。”

張詢謙擡手,“啪”的一下拍在謝照野的後腦門上,差點讓他的臉直接和盤子裏的餃子來個親密接觸。

蘇燼植嘴裏正嚼著餃子,聽見這清脆的一聲,先是一楞,隨即看到謝照野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差點笑出聲。

樓亦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謝照野幽怨的目光中站起身,“叔,這麽晚了,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店裏還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說著,樓亦舟拿起靠在椅背上的大衣,又拍了拍還在打游戲的何良宇:“該和我回去了小宇。今天還有不少事要做。”

何良宇一聽,二話不說收了手機站起來。

蘇燼植這才註意到,何良宇那頭張揚的黃毛不知道什麽時候染黑了,頭發也剪得板板正正,因著他那張娃娃臉更像是個對哥哥言聽計從的乖弟弟。

“多留一會再吃點嘛。”張詢謙湊過去挽留,“這剛把他們大老遠接回來就要走。”

樓亦舟十分無奈地舉起手機,晃了晃屏幕上的消息:“最近有個客戶太難纏,在這也不方便談工作,就不多待了。叔,您做的餃子這麽好吃,下回做記得叫我,我肯定來。”

謝照野吃飯速度很快,幾口就解決了碗裏的餃子。他跟著送出來,聞言擰著眉問:“什麽客戶冬至閑著沒事煩你?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樓亦舟看了眼站在門口的張詢謙,壓低了聲音,“我又不是搞□□的,把你那套收一收。再說,現在小宇也改邪歸正了,我送他去學校也學了不少東西。渡口不需要你,你和那位好好上學,有事隨時聯系我。”

樓亦舟總是這樣一副爛好人的模樣,可謝照野卻知道,在他那個行業裏,樓亦舟該有的手段一點都不少。只是他在陌生人面前總是善於偽裝,不顯山不露水,才容易讓對手輕敵。

“那行,開車小心點。”謝照野沒再多說。

送走了樓亦舟和何良宇,屋子裏突然安靜下來。在蒸騰的熱氣和暖融融的暖氣裏,張詢謙突然感覺有些發困,便早早地回房看電視休息了。

蘇燼植慢慢地竟然把將近二十個碩大的餃子全吃完了,然後就拿著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知道點著什麽,聽到謝照野走近的腳步聲,才收起手機,擡眼看他。

“等會你沒事吧?”蘇燼植問。

謝照野挑了挑眉:“怎麽,你有事?”

蘇燼植饜足地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擡了擡下巴,吩咐道:“沒事的話,等會上樓覆習。這個點學校晚自習都還沒下呢。”

“你連學校什麽時候下晚自習都知道了?”謝照野彎下腰,湊近了些,“話說……是你把我的成績告訴樓亦舟的吧——為什麽?”

雖然心裏只有這一個可能,可謝照野還是難以相信。

蘇燼植本應該只讓他幫忙找回去的線索才對,怎麽會突然開始關心他的學習和人生規劃?這一點都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你不想知道回去的線索了?”謝照野目光直直看進蘇燼植的眼底,“我要是開始學習,或許都沒時間花在找線索這上面了。”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暖氣運行的輕微聲響。

謝照野盯著蘇燼植黑白分明的眼珠,看著他眼尾那顆小巧的痣動了動,然後蘇燼植抱著胳膊,低笑了一聲:“得了吧,你不學習的時候,也沒見你花多少時間找線索。”

謝照野的嘴角微微扯了扯,依依不饒,“……反正你不用高考,關心這事做什麽?”

蘇燼植被謝照野步步緊逼,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謝照野漆黑深邃的眼睛,竟有些迷惘和掙紮。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別扭:“當時我答應你外爺要看著你好好學習。既然你現在不需要多花費時間賺錢,也不讓我畫畫,所有的事都讓你決定了,我就不能做我想做的嗎……反正學不學在你,你要是真不想學,我也算仁至義盡了。”

聽著蘇燼植顛三倒四地找著借口,謝照野心裏忽然有點說不出的想笑,還有些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只知道那感覺讓他的心情格外好。

“可以,我配合你。”謝照野勾了勾唇角,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那語調讓蘇燼植忍不住皺起了眉。

然而下一秒,謝照野就腳步輕快地收拾起了餐桌,然後背影輕松地走進了廚房,開始清理碗筷。

“……”

蘇燼植回到房間,後悔剛剛說的那番話。

對啊,明明和他沒關系,為什麽要上趕著去管?明明他待在謝照野身邊不就是為了方便找線索回去嗎?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

蘇燼植環視著這個房間的布置,這裏早已經不是他剛來時的樣子。

衣櫃裏放著滿滿當當的兩個人的衣服,櫃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窗臺前甚至還擺著一盆綠油油的盆栽。連曾經當作擺設的書桌上,都淩亂而有序地擺著各科教輔和草稿紙,兩把凳子整齊地挨在一起。

蘇燼植輕輕呼出一口氣,突然伸手拉開了書桌下面的小抽屜。

說是書桌,這張桌子的設計卻很古老。深褐色的木質書桌,正面有兩個小抽屜,拉起來有些卡頓。

蘇燼植拿起露出來的一張照片,深深地看著上面的人。

這是一張全家福,一共四個人。

一對相愛的夫妻親密地靠在一起,他們的眉眼輪廓,都能從現在的謝照野身上找到影子。他們懷裏抱著一個三四個月大的小孩,小孩有著如同黑珍珠一樣的大眼睛,正彎彎地對著鏡頭笑。站在一旁的,還有一位面容嚴肅卻帶著幾分拘謹的中年男人——那是十幾年前的張詢謙。

蘇燼植盯著這張看起來和諧又美好的全家福,心裏在想,如果沒有發生謝照野口中的那些事,今天晚上的場面,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燼植迅速收起照片,泰然自若地拿起筆,低頭看著面前的試卷。

謝照野進來關上了門,徑直走到書桌旁,拉開蘇燼植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房間狹小,這張書桌又有些小,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肩膀挨著肩膀,手臂碰到手臂,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謝照野沈默著拿起唯一帶回家的教輔,翻到上次寫到的那一頁,挑挑揀揀地寫了起來。

臥室裏一時間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客廳裏火爐上水壺發出的細碎聲響,還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燼植皺著眉,在這安靜的氛圍中翻了一頁試卷,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謝照野的胳膊。

謝照野突然轉過頭,露出一種被打擾了學習的無奈神情:“怎麽,你不會?”

蘇燼植奇怪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不會很正常……”謝照野繼續平淡道,“反正你也沒正經上過學,高中的知識對你來說,確實有點難。你不想學就——”

“有。”蘇燼植皺著眉,打斷謝照野的話,他將手裏的試卷推到謝照野面前,隨意點了道題,“會嗎?”

謝照野也算是上過幾個月高三,對自己的水平還是有些自信的。他立刻湊過去,低頭看了起來。

蘇燼植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點著。

五分鐘後……謝照野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自信早已消失不見。

蘇燼植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會不會?”

謝照野擡起頭,張了張嘴。

蘇燼植煩躁地抿了抿唇:“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答案嗎?”

被蘇燼植這麽一說,謝照野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一把奪過卷子,直接側過身,用後背擋住了蘇燼植的視線,拿著筆開始在草稿紙上演算:“你老是盯著我影響我思路。”

蘇燼植嗤笑一聲,無事可做,見謝照野的書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索性拿了過來,想看看有什麽打發時間的東西。

他沒看裏面,只是伸手一摸,直接從內層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那觸感和糖差不多,於是蘇燼植又往裏伸了伸,手指挑開內層的布料,把那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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