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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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假期結束,五月三日晚西江照舊進行小測,宋無夷照舊罵罵咧咧:“傻叉學校,哪個腦子進水領導要開學第一晚考試?”

鐘意淡淡補刀:“你能怎樣?”

宋無夷瞪他兩秒,恐嚇道:“拿你開刀,最後一道題不許寫,不然……”

鐘意對他的威脅不以為意,皮笑肉不笑冷哼一聲。

宋無夷眼睛一轉,想到什麽,飛快道:“不然我就把前天的事情告訴池柯!”

做題的池小柯突然被cue到,茫然擡頭,滿腦袋問號。

鐘意臉色一變,咬牙道:“你敢!”

宋無夷咧開嘴角,挑釁丟下一句:“你看我敢不敢?”

面對池柯不解目光,鐘意收起眸中殺意,溫和笑笑:“沒事,你寫你的題。”

“哦。”

臨交卷十分鐘的時候,宋無夷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見鐘意果然沒寫最後一道,眉眼欣慰藏不住。

鐘意看著他那圓滾腦袋頂,沒忍住甩了一巴掌上去。

悶悶一聲響,宋無夷不可置信轉過頭瞪他。

鐘意從桌下遞他一份最後一道題答案,口型無聲道:“閉嘴。”

宋無夷眉梢一挑,拿了答案喜滋滋轉過身抄上了。

收買政策還算成功,起碼短期內有效。



一場樂曲有高·潮,如果青春也有的話,那麽對於池柯來說,這個時刻是在成真的失戀夜。

聽起來挺缺德的。

前方成真在傷心,背後池柯一點也不能感同身受,控制著沒有笑出來都很困難,更別提安慰。

好在成真足夠難過,難過到沒有空閑管池柯如何,更不會註意到角落氣氛奇怪的兩人。

那是周三,晚上十點半上完晚課個個筋疲力盡,池柯被宋無夷勾著肩膀回宿舍,累得直言要池柯背他。

鐘意看不過,把他扯開:“叫聲爹來,我倒是願意背一背我的好大兒。”

宋無夷啐他一口:“做夢!”

在走到食堂時,迎面碰見失魂落魄的成真,宋無夷跳上去拍他,見他一臉苦相,臉上沒了笑:“咋了啊?你挨誰欺負了?!跟我說,老子打死他!”

成真感動得當即要掉眼淚。

站在食堂的臺階前,憋到人都要散盡,他才慢吞吞地說出緣由,他喜歡的人跟別人在一起了。

晚上課間時候兩人在周圍的起哄聲抱在一起,成真作為其中一個圍觀群眾,一顆少男心碎一地。

宋無夷聽完背過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朝鐘意甩甩手,叫他開展安撫工作,自己搭著池柯的肩膀,背著兩人,笑得彎了腰,起身時眼泛淚花。

鐘意是太夠義氣的,一言不發走到成真身旁,“大成啊,雖然你身形過分健壯,人也沒什麽可取之處,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對方看不上你是他眼瞎。只要你想,我今晚便履行我的朋友職責,陪你痛痛快快哭一場。”

成真擡起的拳頭拿下來,“我要喝酒。”

其實這個朋友不當也是可以的。

但鐘意立即點頭:“好,你回宿舍時幫我簽字。”

說完轉身就走。

池柯要跟上他,被他攔下:“沒事,一會就回,書包借我用用。”

他們晚上回去從不寫作業,因而兩手空空,唯池柯是個好學生,肩上永遠掛著板正書包,此刻也只好借他的。

“你是要去北門?我跟你一起。”

“不用,學校門口就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我很快回,你幫我看著他倆。”

他人走得瀟灑,留下原地站著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最後還是池柯先說:“宋無夷,你跟成真先回宿舍,我守樓下,好叫宿管別鎖門。”

鐘意是卡著十一點關門時間回來的,鉆進來的時候被宿管追著訓,聲音上到二樓還不止。

鐘意拉著池柯跑,逃著逃著轉頭看他,對視一秒就笑出來:“那倆人回宿舍了?”

“嗯。”

進到3607宿舍,宿舍內罕見寂靜,成真在看見鐘意的那一剎那徹底紅了眼眶,鬼哭狼嚎地上來熊抱他:“鐘意啊,哇啊啊啊啊……”

哭到第二聲,他們宿舍的最後一人,也就是他們先前班級的學委,洗漱完走進來見到這一幕,一時間都有些錯亂。

站在路口的池柯悄悄讓了位置,猶豫著要不要回自己宿舍去。

但怎麽說呢,事情發展總是很莫名其妙的。

成真兩嗓子嚎完,轉過身瞪著學委,破罐子破摔道:“我失戀,我要喝酒。”

誰知一向紀律嚴明冷酷無情的學委竟然點頭,淡定道:“哦,你喝。”

池柯後來想,也許是因為他被四個人團團圍住,幾道如炬般堅定的眼神紮在他身上,叫他產生了那麽一絲的害怕。

但最後怎麽發展成池柯跟他們一宿舍的四個人喝酒的,他怎麽也記不起來了。

是的,學委也同流合汙了。

那是個太迷亂的夜晚,那幾張用來學習的桌子應該也是頭一次被擺滿酒,水果味的氣泡混著烈酒入喉,身體成了發酵皿,身上每一個毛孔都醉了。

那一晚說的話猖狂、自信,帶著誰也不服氣的憤怒和莽撞,堅信自己無所不能,堅信人定勝天。

成真說:“老子一定要減肥!我要成為最帥的男人!帥過吳彥祖和彭於晏!”

宋無夷說:“那——我要考第一!”

學委說:“我要上Q大!”

鐘意說:“我不想考滿分了!”

他話音剛落,前面三個人異口同聲喊一句:“滾啊!”

視線落到池柯身上,池柯眨眨眼,腦子反應很慢,半晌才說:“我想……我想我要好好學習。”

好好學習,拿穩第一名的成績單,蔣芝會不會多喜歡他一點?鐘意的目光會不會在他身上多停留一段時間?

池柯記得自己沒喝太多,從始至終只握了一杯慢慢抿,可喝下一半腦袋就有點昏。

開口借用他們屋的洗手間,起身差點沒站穩,旁邊的鐘意眼疾手快接住他,滾燙手掌緊緊貼著他的手腕,穩穩托住他。

池柯擡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心尖一顫,慌亂抽回手,逃一般往洗手間走去。

洗手臺前的鏡子裏,那張掛著眼鏡的臉上浮著淡淡的粉,除去心跳有些狂亂,眼皮有點打架之外,倒也沒什麽其他特別感受。

即便他沒什麽醉酒的經驗,卻也猜到自己是喝大了,不知道鐘意方才遞給他的飲料酒精幾度,如若太低,他喝一半便暈,說出去不免丟人……

摘下眼鏡隨手放到一邊,冷水澆在臉上,勉強清醒幾分,期間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並不分明,等他再從水池裏擡起頭,指尖粗暴擦拭眼皮上的水珠,睜開眼發覺眼前仍是暗的,不免心生一絲疑惑。

慢半拍地偏頭,近視的眼睛模糊了整個世界,但只憑模糊輪廓也足以支撐他辨認出來者。

不解地喚他:“鐘意?”

他不知道自己被酒浸過的聲音是怎樣的黏軟,那兩個字從他喉間流出來,是泡過酒液的清甜。

他只看得見鐘意模糊重影卻依舊深邃的五官,眸子漆黑地望住他。

下意識去摸眼鏡想看清他,吻過水光的唇瀲灩,一張一合,說話輕得像自言自語:“你找我嗎?我戴個眼鏡,我看不清你……”

伸出的手在即將碰上鏡框時突然僵在半空,指尖的水珠砸到鏡片上,凝成晶瑩飽滿的圓,映出兩個交疊的身影。

耳邊傳來很輕的一聲,摻著淺淺嘆息:“你這裏有顆痣……”

他聲音和平時有些不一樣,池柯懷疑是沒戴眼鏡的緣故。

眼睛無用,其他感官自動變敏銳,耳朵敏感,話仿佛是貼著耳側在說,幾絲濕潤灼熱的吐息順著耳道鉆進心裏,太癢。

觸碰鼻翼的指腹很輕,也很燙。

他一時間忘了呼吸,身體失去控制,傻傻呆站著,全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麽。

鐘意大概也覺得池柯未聽清,又近一步,細細盯著他看,像是偶然發覺某件私人藝術品原來鑲嵌了顆昂貴寶鉆,勢必要看清楚。

也勢必要得到。

他又開口,聲音很低,是確認的語氣:“你這裏有一顆痣,黑色的。”

池柯發覺他離好近,近到呼吸交錯,先他們一步糾纏擁吻。

他垂下眼睫,只看得見一只血管清晰,骨感十足的手背,記憶混亂。

他說的是哪裏?

不知道。

有什麽?

不知道。

只不知所措地答著:“是……好像是有……”

鐘意低下頭,靠得更近。

池柯感受到他陌生又滾燙的體溫,下意識想後退,腿卻一動不能動,眼前的世界好混亂,什麽也看不清。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生出幾分失去眼睛的慌亂。

他張口想說話,發現眼前的那只手緩緩下移,虎口虛虛卡住了他的下頜,拇指似有若無地點在自己唇角偏下的位置。

他有了新發現,聲音卻不見喜悅,只剩喑啞。

“這裏也有一顆……淺淺的,要離近才看得見……”

池柯唇微微張著,眼睛失去焦點,入目漆黑又混白。

有什麽蹭上鼻尖,溫軟的。

有什麽輕輕貼在唇角,才被虛點過的地方,很輕。

臉側呼吸濕潤滾燙。

分離。

唇瓣被什麽輕輕碰了下。

沒等池柯反應便又離開。

似有若無,輕輕慢慢,全是試探,勾引他上套。

池柯無能抗拒,他想鐘意一定醉了,偏偏他也不清醒。

兩個醉酒的人,在一起做什麽都會有借口,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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