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孔雀之夜4

關燈
金孔雀之夜4

日記裏夾著一封時青山寫給周國平的信,字跡潦草,充滿痛苦:

“國平,我錯了。我以為救兒子是天經地義,但我用了一個無辜者的命,換了他的命。那個死刑犯,後來我發現他是被冤枉的。我每晚做噩夢,夢見他的心在我手裏跳動。我必須贖罪,哪怕代價是我的命。如果我不在了,請你保護小雲,別讓他知道真相。就讓他恨我吧,恨一個‘自殺的懦夫’,也比知道父親是個殺人犯強。”

真相,原來如此醜陋。父親不是英雄,是妥協者,是參與者,最後用死亡贖罪。而母親的車禍,可能也不是意外,是陳繼山為了滅口,或者為了警告父親。

時雲跪倒在地,嘔吐,但胃裏空空,只吐出酸水。十七年的信仰崩塌了,那個正直、固執、為真相不惜一切的父親,原來雙手也沾著血。而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建立在另一個無辜者的死亡之上。

“時雲……”周易遇蹲下身,想扶他。

“別碰我!”時雲推開他,眼神空洞,“你早就知道,對嗎?周叔的日記裏寫了,所以你一直不告訴我。你讓我覺得父親是英雄,讓我追查,讓我走到今天……為什麽?為什麽讓我知道這些!”

“因為你有權知道!”周易遇抓住他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你父親是錯了,但他用命贖了罪!他留下證據,讓我保護你,讓你有一天能親手結束這一切!時雲,你不是罪人的兒子,你是唯一能終結這個罪惡循環的人!”

“憑什麽……”時雲聲音嘶啞,“憑什麽是我……”

“因為你活著。”周易遇一字一句,“因為你父親用他的罪,換了你的命。而你現在,有機會用你的手,救更多的人。這不是贖他的罪,是完成他沒能完成的事——結束719項目,結束器官販賣,結束老K!”

走廊傳來腳步聲,獨眼龍抽完煙回來了。周易遇迅速收起日記和照片,拉起時雲:“沒時間了,走!”

但已經晚了。書房門被推開,獨眼龍舉著槍,冷冷看著他們:“波剛老板請你們去客廳。”

金庫的門在身後緩緩關閉,鎖死。時雲被周易遇拽著,踉蹌走向客廳。波剛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沈,手中把玩著一把銀色手槍。茶幾上,攤著時雲的藥箱,裏面的手術刀、麻醉劑、腎上腺素,一一陳列。

“林醫生,或者說,時醫生?”波剛歪頭看著他,“時青山的兒子,雲城公安局的法醫主任。周易遇,周國平的養子,金三角的毒梟,警方線人。你們演得真好,我差點就信了。”

周易遇將時雲護在身後:“波剛,我們沒惡意,只是來取點東西。陳繼山倒了,你的靠山沒了,跟我合作,你有活路。”

“跟你合作?跟一個叛徒?”波剛大笑,笑聲戛然而止,槍口對準周易遇,“陳繼山是倒了,但‘教授’還在。他剛給我發了消息,說你和你身邊的小法醫,是今晚的清理目標。而我,只要殺了你們,就能接手陳繼山在國內的全部渠道。”

教授。幽靈。他果然在看著一切。

“波剛,你殺了我,也活不了。”周易遇冷靜地說,“教授不會留活口,你知道的太多了。跟我合作,至少有機會。”

“機會?”波剛站起來,腹部因為激動而起伏,“我他媽要死了!肝癌晚期,最多三個月!什麽機會都沒用!但我死之前,得拉墊背的。陳繼山騙了我十年,說719項目的新藥能治百病,結果他媽的是毒品!我吸了十年,肝吸壞了,現在他要我死?我先弄死他的人!”

他扣動扳機,但槍沒響——子彈卡殼了。周易遇瞬間撲倒時雲,滾到沙發後。獨眼龍開槍,子彈擊碎水晶吊燈,碎片如雨落下。

槍聲驚動了外面的保鏢,腳步聲紛至沓來。周易遇從鞋跟裏抽出另一把微型手槍,還擊,但火力懸殊。時雲從藥箱裏抓起麻醉劑註射器,在獨眼龍沖過來的瞬間,紮進他的脖子。獨眼龍悶哼一聲,癱軟在地。

“走這邊!”周易遇踢開一扇暗門,是應急通道。兩人沖進去,順著樓梯向下狂奔。身後槍聲大作,子彈打在鐵門上,叮當亂響。

下到一樓,是後巷。一輛沒有牌照的越野車等在那裏,車窗降下,是桉淩霄。

“上車!”

兩人沖上車,桉淩霄猛踩油門,越野車咆哮著沖進夜色。後視鏡裏,金孔雀會所燈火通明,槍聲逐漸遠去。

“日記拿到了嗎?”桉淩霄問。

周易遇點頭,但臉色凝重:“但教授知道我們來了。波剛說,教授要他殺了我們。”

“教授是誰?”

“不知道。但周叔的日記裏可能有線索。”周易遇翻看日記,突然停在一頁,上面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一個圓圈,裏面是蛇與劍的交纏,下面有一行小字:“幽靈的標記,見於所有器官接收方。”

時雲湊過去看,瞳孔驟縮。這個符號,他見過,在父親的一本舊醫學書裏,夾在扉頁。父親說,這是一個古老醫學秘密社團的標記,叫“蛇與劍兄弟會”,致力於“用非常手段推動醫學進步”。成員都是頂尖的醫生、研究人員,行事隱秘。

“蛇與劍兄弟會……”時雲喃喃,“我父親可能是成員。陳繼山也是。而教授……可能是這個兄弟會的領袖。”

“兄弟會的目的是什麽?”

“名義上是推動醫學進步,但父親說過,有些人歪曲了宗旨,開始用活人實驗,器官販賣,甚至……制造和傳播疾病,然後高價賣藥。”時雲想起719項目的新型毒品,那不就是一種“制造需求”的手段嗎?讓人上癮,然後控制他們,獲取他們的器官,他們的生命。

越野車駛出小猛拉,開上去往緬北山區的土路。夜色如墨,車燈照亮前方顛簸的路面,像一條通往地獄的腸道。

“我們去哪?”周易遇問。

“一個安全屋,靠近中緬邊境。”桉淩霄說,“國際刑警在那裏等我們,拿到日記,立刻分析。但我們必須快,教授不會讓我們活著離開撣邦。”

時雲望向窗外,黑暗中,群山如獸脊起伏。父親的臉,母親的臉,周叔的臉,在腦海中交替。真相一層層剝開,每一層都更血腥,更醜陋。但他不能停,就像父親說的,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即使那個人,雙手已經沾滿鮮血。

即使終點,可能是自己的墳墓。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將金孔雀會所的燈火拋在身後。但前方,有更深的黑暗,在等待。

而黑暗中,有一雙眼睛,透過加密屏幕,看著他們的行進路線。一只蒼老的手,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命令:

“獵物已入網。按計劃,在邊境收網。一個不留。”

命令發送,屏幕暗下,倒映出一張模糊的臉,和胸前佩戴的徽章——蛇與劍,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