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十一
關燈
小
中
大
決戰十一
加蘭左手手肘以下的袖子沒了一塊，小臂上還有一道傷口，頭發比鳥窩還亂，背後的發梢短了一截，少了一只鞋子，衣擺有點破爛，右腿外側受的傷最嚴重，消失的布料下，是有手掌那麽長的傷口。
而塔特也沒好到哪裏去，不如說，他的情況比加蘭更嚴重一些。左側臉上有兩道傷口，腦袋右側頭發少了，露出拳頭大小的頭皮，滲出點點血跡，兩只袖子都沒了，手臂上都是斑駁的傷痕，原本搭在他肩上的灰布，早不知飄到了哪裏，衣擺還算完好，但有道赤紅傷口橫貫腰間。
顯然，加蘭的攻擊重點是塔特的上半身。
見塔特不動，加蘭也立即從身側布袋裏掏出魔法藥水，快速倒在傷口上，然後念起治愈法術的咒語。
對面的塔特，一臉陰狠怨毒，站著不動，握著法杖，抵在地上。法杖受到沖擊而出現的裂痕，迅速合攏，塔特的身體也在愈合，但同時，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鮮血淋漓的傷口像是得到滋養，新生的皮肉從傷口內鉆出，仿佛無數蠕動的讓人惡心的黑色蟲子，占據、填充了翻卷在外的傷口。很快，他身上布滿了凸起蜿蜒的醜陋傷疤，傷疤之下，似乎還有什麽在突突跳動。
而他的身形，也變得寬厚強壯許多，原本還算寬松的長袍，現在幾乎成了束縛，沒了衣袖的手臂上膨出明顯的筋肉，跟之前相比，完全不是一個人。
加蘭見他這副樣子，也驚訝了下，隨即嘲笑說：“塔特，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要多醜有多醜嗎？”
“哈哈，”塔特的聲音沒有變，反擊說，“只要能打敗你，我根本不在意自己變成什麽樣。”
“你以為只有你會治愈法術嗎？我告訴你，魔族的治愈法術更強，看到了吧，不僅傷口消失，還增強了力量。”
“你已經不像人了，”加蘭盯著他，“你確定，貝姬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閉嘴！”塔特低吼一聲，“貝姬愛她的孩子，當然會接受他所有的樣子。”
“對了，我還想問你，父子相殘的游戲是不是很好玩？一個曾不可一世，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的人，竟然也會那麽低聲下氣地說話，哈哈，他竟然瘋癲到視自己剛出生的孩子為死敵，你應該感謝我，替你折磨了他那麽久……”
加蘭臉色冷了下來，“我跟他，他跟你之間的事情，不能混為一談，你也別妄想我會感激你，出於個人原因，我確實怨恨他，但在霍納王國的立場上，我們是一致的。”
“哼！別惦記即將消失的東西了，你還是先想想，怎樣才能死得痛快點吧！”塔特又舉起法杖，向加蘭發起攻擊。
加蘭皺了下眉，這個家夥沒說錯，他的力量比之前是強了很多。他立即反擊，兩人開始又一輪纏鬥，但加蘭很快發現，他打傷塔特後，塔特會很快恢覆，並且非常惡意地專門用法術打擊他的右腿，他傷勢最重的地方。
即便他用治愈法術包裹自己，在他偶爾躲避不及時，那些黑色光芒也會快速蠶食淺綠色的法術，然後再次擊中他。
黛西也發現了塔特的陰險之處，她趕了過來，在加蘭險險避開黑暗法術後，對著塔特噴火，塔特一邊躲避，一邊施放屠龍咒，很快，雙方又進入拉鋸狀態。
塔特似乎想到什麽，緩慢而堅定地揮動法杖，沒有任何法術發出，只掀起一陣陣和緩的冷風。
黛西全神貫註地盯著他，看他又要出什麽招時，塔特忽然停下了。剎那間，一道紅色法術像搖擺的環形飄帶，忽然出現在黛西身邊不遠處，把她包圍在中間。
出於本能，黛西立即向後退去，但這道飄帶迅速變寬，法術凝實，竟然成了一排緊密相連的赤紅鏡子。
仍在後退的黛西閉了下眼睛。她不畏懼紅色，畢竟自己就會噴火，也不在意鏡面，以前在龍島飛翔時看過無數次海面，但或許是很久沒處於這樣強烈的光線照射中，讓她稍微有點不適應。
也就在這時，鏡面之外，塔特拿著法杖，重重在地面敲擊。紅色鏡墻下方，唰一下升起金色光芒，就在黛西準備往沒被紅光包圍的上下兩端逃跑時，屠龍咒的金色比她更快地堵住了她的後路。
糟糕。黛西皺了下眉，在行動自由的情況下，龍族的速度能快於屠龍咒到達的速度，但現在，她只能被困在這裏了。
地上的加蘭，在他們打鬥的間隙，用了魔法藥水和治愈法術，差不多清理好了傷口。當他見到塔特發出紅光時，雖然心生警惕，但沒料到他還有後招。
“黛西！”加蘭馬上跳到空中，施展法術，攻擊鏡墻。
紅色法術脫落了，更顯出那就是個金色牢籠，而且還在迅速縮小。加蘭猛吸一口氣，沖過金色邊界，停在黛西身邊。
“別擔心，我先幫你設一道結界。”加蘭努力保持平靜，但黛西還是聽出了他話裏的焦急和緊張。
“……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地面傳來塔特奸計得逞的笑聲，“這頭黑龍今天必死無疑，你的下場，也會跟它一樣。”
加蘭仿佛沒聽到塔特的挑釁，快速設立結界。他正默念咒語，發現黛西的瞳孔驟然變細，猛地回頭，就見一連串大大小小的金色火球，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來不及了。加蘭心裏閃過這個念頭，迅疾轉身。他張開手，站在黛西面前，連接成團的金光就這樣撞到他身上。
“哈哈，想英雄救美是嗎，”塔特握著法杖，往地面重重一擊，陰笑著說，“難道你不知道，屠龍咒對人類沒有任何影響嗎，你不可能阻擋它的，它會越過你，精準攻擊目標……”
塔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了。他半張著嘴，不可置信的神情，讓他的臉更加醜陋。
原本應該攻擊龍族的金光，硬生生被加蘭全部擋住，不但沒有繼續前進，反而都堆積在加蘭面前，慢慢消失了，就像一顆星星突然發生爆炸，光芒刺目，幾乎照亮半個天空，隨即，又慢慢黯淡下去。
是加蘭吸收了所有法術。除了臉色有點蒼白，頭發全部直立豎起以外，他沒受到任何傷害。
“不可能，這不可能……”塔特眼睛幾乎瞪出眼眶，“你到底是什麽怪物？！為什麽會吸收屠龍咒？”
已經和黛西落到地面的加蘭，笑了下，說：“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黛西盯著一旁的加蘭，從他擋在她面前時，她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擔心。她知道他有辦法化解屠龍咒的威脅，但沒想到是這樣以肉身相搏的方式。
看著他如針刺般的頭發，她想起了他們離開帕頓城時，他施法解除金色結界，用的法術應該都是唬弄他們，是不想她問太多而產生懷疑嗎？
還有進入帕頓城第二天，她在努姆區靠近韋特區的旅館裏睡覺，加蘭也是出去又回來，頭發也翹起幾根，應該就是在那時，他察覺到自己的這項特殊能力了吧。
她擡起手，抓住加蘭的胳膊。他的皮膚異常發燙，但正在迅速降溫。
加蘭微笑著看她，“你不擔心有屠龍咒殘餘嗎？”
“我沒事，你沒有，”黛西松開手，舉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先休息下，我去收拾塔特。”
這個奸詐卑鄙的家夥，不讓他感受下龍火的炙烤，也太對不起加蘭的挺身而出了。
黛西飛到空中，化成龍形，對著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的塔特噴火。火焰撲面而來，塔特想躲已經來不及，只好就地打了個滾，避開火焰前端。
黑龍以他為中心，飛速繞圈噴火，塔特立即從地上站起，一邊釋放屠龍咒，一邊閃避。黑龍矯健地躲開金色法術，憋足了勁繞著塔特飛翔。
即便塔特已經在盡力拉開和黑龍的距離，但龍火始終對他緊追不舍，高速飛行的黑龍，很快就用藍色火焰封堵了他所有逃跑的方向。
好在這些藍色火焰中，還有供他活動的空間……塔特感到一絲慶幸，揮動法杖，接連不斷射出金光，但都消失在藍色火焰裏。
藍色火焰開始分解，他以為是屠龍咒的作用，還來不及得意，就見無數微小的火花，迅速在他四周蔓延，密集程度，堪比冬季的鵝毛大雪，只不過，它們落在皮膚上，不會帶來冰涼，反而是灼熱帶來的疼痛。
塔特已經成了一個黑點，被大片炫目的藍色火花淹沒。
他再次試著逃跑，但這片無處不在的火花跟隨他移動，他永遠跑不出它們占據的範圍。他又施法，給自己設立防禦結界，但無論是黑色或是紅色法術，都無法長時間抵擋。
藍色火花像一群飄逸翻飛的蝴蝶，一直圍著他轉，看起來美麗純凈，只有他知道，這些東西落到他身上時，比最毒的蜂蟻咬人都痛。
雖然被燒傷後，他體表的傷口會迅速恢覆，但也擋不住這麽多火光的襲擊，皮膚不斷重覆經歷愈合、灼傷，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全是比蟾蜍還要密集醜陋的疣狀物。連他手裏的法杖，也冒出陣陣白煙。
還有辦法……塔特忍著灼心的疼痛，再一次設好防禦結界，用盡最大力氣，借助法術，迅速往南跑去。
黛西眼看著他在一片藍海中劃出一道黑線，再聯系他的移動方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計劃。
她沒有阻止，要麽這家夥在到達海邊前被燒死，要麽掉進海裏被淹死，就算他僥幸不死，估計也徹底沒什麽人樣了。
撲通一聲，黑線的終點被海水淹沒，藍色蝴蝶也漸漸消散在被濺起的水花裏。
黛西回到加蘭身邊，見他臉色好了許多，身上的傷口也差不多恢覆了。
“他跳進大海了嗎？”加蘭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塵土，問。
“嗯，”黛西說，“但還不能確定，他是死是活。”
“那我們到海邊看看，”加蘭提議，“我還沒見過大海，生活在海水裏的動物，和森林完全不一樣吧。”
黛西點頭，“但你不進入海裏，能看到的動物也不多，而且海水越深，光線越暗，動物也就越奇形怪狀。”
“沒關系，我們只在海邊走一走，”加蘭笑著說，“順便觀察下，塔特還會不會上岸。”
一人一龍往海邊走去。太陽已經有些偏西，本就暗淡的光芒，現在似乎更蒼白了。亡靈大軍的哀嚎，一直從他們背後傳來，格弗雷、蓋爾和邦妮，仍在不遺餘力地搏鬥。
他們到達海邊後，加蘭馬上去追逐沖上岸的海浪，一邊踩著浪花，一邊撿起在岸邊擱淺的貝殼，在跑了一陣之後，他像是厭煩了，又坐在沙灘上，要麽隨手挖起沙坑，要麽揚起一捧沙，看著它們被海風吹散，發出莫名其妙地笑聲。
黛西四腳踩進沙裏，一動不動，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這附近的地上海裏都一片安靜，大概在他們和魔影打鬥時，動物們就跑了，暫時她也沒聽到塔特的聲音。
這片海域讓她想起龍島，雖然沙灘顏色不同，但開闊的水面，和撲面而來的濕潤的海風，都讓她回憶起在龍島的日子。
至於加蘭，在見多了他的幼稚行為後，她已經完全不會覺得奇怪了。
加蘭大概玩得有點累，幹脆躺在沙灘上，望著蔚藍的天空，一臉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黛西看著他紮進沙灘裏的刺刺頭發，正要提醒他，眼角餘光裏，看到在遙遠的天際，出現一道橫亙海面的陰影，還伴隨著怪異的低沈嗡鳴。
她昂起頭，死死盯著那道陰影，看著它變得越來越高。
“黛西，你說塔特到底死了沒……”加蘭一轉頭，就見黑龍姿態嚴整，神情凝重，豎瞳遙望海面。
“你怎麽了，”他坐起身，沿著黛西的視線看向遠方時，立即站了起來，驚訝地問，“老天，那是什麽東西？”
“海嘯。”黛西回答。
加蘭也盯著幾乎到達半空的海水，有點結巴地說：“是指那些海水會湧上岸，淹沒陸地嗎？這、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吧？”
“不是，海底沒有發生明顯震動，也沒有暴風。”黛西又說。
“那就是……塔特幹的？”加蘭不敢置信地說。
“看來他不僅沒死，還有餘力掀起這麽大的風浪。”黛西看向越發增高，快要觸及低空雲彩的水墻，“我們要盡快想辦法，一旦海水上岸，北邊的火墻會熄滅，結界也會受影響，那些亡靈士兵，能借助海水的沖擊，直接進入內陸。”
“到時，別說諾爾城，整個泰納山區都會陷入危險。因為地形崎嶇，樹林又多，方便亡靈們躲避，人們更容易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害。”
加蘭皺緊眉頭，如果要設法術結界，要有多厚才能抵擋、化解這麽強大的能量……
黛西展翅起飛，“加蘭，海嘯不是人類能應付的災害，就算再厲害的法術恐怕也不行，你留在這裏……”
“我總不能看著災難發生，什麽都不做吧……”加蘭鄭重地說。
“不，你要留意塔特，我想，他會出現的。”黛西說完，飛向高空。
而這時，另一個猶如巨型橢圓火球的身影，也出現在空中，是格弗雷。
兩龍在空中交換眼神，黛西看著格弗雷背上燃燒不息的大火，明白了他的意思。
格弗雷率先飛在前面，水墻近在眼前時，一頭紮進雖然清澈但完全望不到對面的藍黑色海水裏，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的身軀晃了晃，全身火焰被漫天的海水澆熄，但新的火焰又燃燒起來，把靠近的海水燒成一片熱騰騰的蒸汽。
他毫不在意地繼續向前猛沖，在沖出水墻另一側時，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又一次鉆進水墻，再度利用自己的身軀緩沖海水強大的能量，而無處不在的海水，和永不止息的龍火，一個竭力讓對方熄滅，另一個更是頑強抵抗，同時將海水汽化，並遠遠拋在身後。
隨著格弗雷在水墻兩側來回穿梭，在水墻上出現了一片片蒸汽雲，甚至因為溫度極高而隔離了周圍的海水，極大的溫差和體積膨脹，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水墻受到不小的阻礙，頂端的大片海水崩塌下滑，高度開始緩緩下降。
但這樣仍然沒有消除海嘯的威脅。黛西看著威力尚在的水墻，估算了下海水和岸邊的距離，選中合適的位置，開始自上而下噴出藍色火焰。
這些火焰飄在海水上方，高高躥起，並因為黛西持續噴火而變得高大粗壯，仿佛在海上樹立了一根根巨型火柱，彼此之間緊密相連，就像是精心制作的密不透風的柵欄。
黛西專心增加火焰柵欄的厚度和高度，格弗雷仍然不知疲倦地在水墻裏出沒，這時，岸邊的海水開始急速退卻，一個人影從海底走了出來。
加蘭瞇了下眼睛，眼前這個家夥，大概之前被龍火灼燒時，受傷太多，皺巴巴的衣服都長進了新生的肉裏，頭發被燒得長短不一，鬈曲起來，皮膚上的疤痕凹凸不平，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顏色，變得更加醜陋。
他的身形比之前也大了一圈，軀幹和四肢更加粗壯，連手腳的指甲也變得長而彎曲。從外形來看，和人類已經完全沒有關系。
……是魔化了嗎？加蘭心裏飄過疑問。就在他觀察對方這麽短暫的時間裏，對方，也就是塔特，仰頭發出一聲怒吼，這聲吼叫，也不再是他原本的聲線，徹底成了野獸一樣的叫聲。
黑色光芒以更迅猛的方式，襲向加蘭。加蘭跳到半空，同時揮出樹枝，又是黑白光芒的對撞，在碰撞處發出強烈的光波，向周圍擴散。
塔特繼續在地面發出力道強勁的攻擊，加蘭毫不退縮，都以光之法術應對，一時間，兩人之間的爆炸接連響起，聲震天空。塔特瘋了一樣，每一招都不留餘地，伴隨著他高亢的吼聲，勢要徹底遏制加蘭的行動。
加蘭神色平靜，時刻註意塔特的舉動，在他沒出手之前，就先發出道道白光，塔特硬生生扛下攻擊，隨後反擊，雙方幾乎是在比拼誰到底能堅持到最後。
而當塔特揮起那柄更虬曲的接骨木法杖時，他使出的黑暗法術，攜帶著制伏一切的威勢，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加蘭揮動樹枝的手就沒停過，和那根經過無數磨練和打造的接骨木樹枝相比，這段槲寄生樹枝能發揮的作用，確實有限。
在又一次勉強抵擋住塔特的攻勢後，加蘭顧不上擔心自己剛才差點受傷，雖然處於不明顯的劣勢，但他明白這樣無法殺死塔特。
急切而堅定的希望從他心裏萌發，他全身散發出一種罕見的濃綠光芒，都開始向他緊握樹枝的手匯聚。當光芒全部附著、堆積在樹枝上時，這段大約只有手掌長的槲寄生枝，開始向兩端延伸。
在綠光全部消失後，這根樹枝長度已經接近人類手臂，原本的莖幹變得和常見的法杖一樣粗細，頂端的枝葉也茂盛了一些，曾在之前旅途中打鬥而消失的白色果實，也似乎重新生長出來，坐落在枝葉之間。
加蘭摘下幾顆果實，扔下塔特，隨爆炸而起的煙塵，淹沒了他的身形。就在這時，加蘭落到地上，舉起這柄新生的槲寄生法杖，向塔特沖去。
塔特無法察覺加蘭的法術氣息，但他的知覺比之前變得敏銳，察覺到了加蘭踏在地面上的腳步聲。他忽然舉起法杖，在緩緩散去的煙塵中，正好擋住了這根差點劈到他頭上的、灰綠色的法杖。
加蘭神情凝重，拿著法杖，跟塔特對打。傾註了雙方法術的木頭，在撞擊時，竟然也出現點點火花。兩人就這樣掀起一片塵土，在塵土中交手，唯一目的就是消滅對方，並為此不懈戰鬥著。
不遠處，海嘯的水墻，經過格弗雷的飛撲，在靠近黛西的火焰柵欄時，高度已經降低了一半。剩餘的海水沖上柵欄，迸發了更多的蒸汽爆炸。當柵欄在卸去大半海水的能量，開始消失時，餘威不足為懼的海水沖上沙灘，也只是比平時稍微遠了些，只卷走了這片土地邊緣的一些碎石。
兩龍沒有休息，立即飛向加蘭和塔特。塔特在看到他們飛來，而他費盡力氣制造的海嘯，就這樣化於無形時，發出一聲綿長的咆哮。
失敗了，又失敗了……真的失敗了嗎？
不。沒有。或許他自己無法對抗這三個家夥，註定死去，但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塔特一躍而起，趁著兩龍因為慣性，無法快速調頭時，他避開加蘭的攻擊，沖到大海上空。
他就那樣懸在空中，一手握著法杖，一手拿著什麽東西放在胸前。
黛西和格弗雷轉身追來時，才看到那是一本書，應該就是他從鐵箱裏撿到的那本黑魔法書。
他似乎在念什麽咒語，黑暗的法術光芒在他身邊明滅不定，沒有任何攻擊性，只環繞著他游動。
“他在做什麽，難道是放棄了，讓我們攻擊他？”隨後趕來的加蘭，在看清塔特的行動後，問。
“不確定，”黛西說，“我也不知道這些黑暗光芒到底在做什麽。”
“那我來試試。”加蘭說著，一束白光從槲寄生法杖頂端發出，直沖塔特而去。
塔特沒有還手，而白光很快消失了。就在大家都困惑而警惕時，塔特又吼了聲，像是向他們挑釁一樣，大片的黑光變幻，膨脹，試圖籠罩他們。
加蘭毫不猶豫地出手，黛西、格弗雷也對著他噴出火焰。
塔特仍然沒有還手，即便他周身的黑氣已經被白光和紅色火焰壓制，但挑釁的吼聲始終不停。
黛西覺得哪裏不對勁，沒再繼續噴火，加蘭像是下定決心，要置他於死地，接連發出炫目的白光。
“等一下。”黛西握住了加蘭的胳膊。
加蘭停手，看向她，“怎麽了，黛西，你想到什麽了？”
“別再攻擊他了，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要做什麽？”加蘭轉頭，望向塔特，就聽到他發出一陣透著得意的猙獰笑聲。
他一手拿法杖，一手拿書，交疊在胸前，同時，從他身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法陣，正中仍是那只可怖的獨眼，周圍是更加覆雜交錯、難以辨認的線條，並且正攜帶著黑暗氣息，往周圍擴展。
忽然，嘭的巨大一聲，從法陣中心發出。早已不成人形的塔特，嘴邊露出一絲怪異又平靜的微笑，隨即，整個人像被徹底分解一樣，成為碎末。
法杖和魔法書也碎成細渣，和他的血肉混在一起，那顆紅寶石更是碎得連粉末都難以辨認了。
黛西振翅沖出，還沒靠近時，就沖著這團稀爛的血肉噴出火焰。
黑色的碎骨、肉末、木渣、紙屑，在接觸到幽藍火焰的瞬間，都成了點點灰燼，隨著拂過的海風，散失在空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加蘭左手手肘以下的袖子沒了一塊，小臂上還有一道傷口，頭發比鳥窩還亂，背後的發梢短了一截，少了一只鞋子，衣擺有點破爛，右腿外側受的傷最嚴重，消失的布料下，是有手掌那麽長的傷口。
而塔特也沒好到哪裏去，不如說，他的情況比加蘭更嚴重一些。左側臉上有兩道傷口，腦袋右側頭發少了，露出拳頭大小的頭皮，滲出點點血跡，兩只袖子都沒了，手臂上都是斑駁的傷痕，原本搭在他肩上的灰布，早不知飄到了哪裏，衣擺還算完好，但有道赤紅傷口橫貫腰間。
顯然，加蘭的攻擊重點是塔特的上半身。
見塔特不動，加蘭也立即從身側布袋裏掏出魔法藥水，快速倒在傷口上，然後念起治愈法術的咒語。
對面的塔特，一臉陰狠怨毒，站著不動，握著法杖，抵在地上。法杖受到沖擊而出現的裂痕，迅速合攏，塔特的身體也在愈合，但同時，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鮮血淋漓的傷口像是得到滋養，新生的皮肉從傷口內鉆出，仿佛無數蠕動的讓人惡心的黑色蟲子，占據、填充了翻卷在外的傷口。很快，他身上布滿了凸起蜿蜒的醜陋傷疤，傷疤之下，似乎還有什麽在突突跳動。
而他的身形，也變得寬厚強壯許多，原本還算寬松的長袍，現在幾乎成了束縛，沒了衣袖的手臂上膨出明顯的筋肉，跟之前相比，完全不是一個人。
加蘭見他這副樣子，也驚訝了下，隨即嘲笑說：“塔特，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要多醜有多醜嗎？”
“哈哈，”塔特的聲音沒有變，反擊說，“只要能打敗你，我根本不在意自己變成什麽樣。”
“你以為只有你會治愈法術嗎？我告訴你，魔族的治愈法術更強，看到了吧，不僅傷口消失，還增強了力量。”
“你已經不像人了，”加蘭盯著他，“你確定，貝姬希望看到你現在的樣子？”
“閉嘴！”塔特低吼一聲，“貝姬愛她的孩子，當然會接受他所有的樣子。”
“對了，我還想問你，父子相殘的游戲是不是很好玩？一個曾不可一世，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握的人，竟然也會那麽低聲下氣地說話，哈哈，他竟然瘋癲到視自己剛出生的孩子為死敵，你應該感謝我，替你折磨了他那麽久……”
加蘭臉色冷了下來，“我跟他，他跟你之間的事情，不能混為一談，你也別妄想我會感激你，出於個人原因，我確實怨恨他，但在霍納王國的立場上，我們是一致的。”
“哼！別惦記即將消失的東西了，你還是先想想，怎樣才能死得痛快點吧！”塔特又舉起法杖，向加蘭發起攻擊。
加蘭皺了下眉，這個家夥沒說錯，他的力量比之前是強了很多。他立即反擊，兩人開始又一輪纏鬥，但加蘭很快發現，他打傷塔特後，塔特會很快恢覆，並且非常惡意地專門用法術打擊他的右腿，他傷勢最重的地方。
即便他用治愈法術包裹自己，在他偶爾躲避不及時，那些黑色光芒也會快速蠶食淺綠色的法術，然後再次擊中他。
黛西也發現了塔特的陰險之處，她趕了過來，在加蘭險險避開黑暗法術後，對著塔特噴火，塔特一邊躲避，一邊施放屠龍咒，很快，雙方又進入拉鋸狀態。
塔特似乎想到什麽，緩慢而堅定地揮動法杖，沒有任何法術發出，只掀起一陣陣和緩的冷風。
黛西全神貫註地盯著他，看他又要出什麽招時，塔特忽然停下了。剎那間，一道紅色法術像搖擺的環形飄帶，忽然出現在黛西身邊不遠處，把她包圍在中間。
出於本能，黛西立即向後退去，但這道飄帶迅速變寬，法術凝實，竟然成了一排緊密相連的赤紅鏡子。
仍在後退的黛西閉了下眼睛。她不畏懼紅色，畢竟自己就會噴火，也不在意鏡面，以前在龍島飛翔時看過無數次海面，但或許是很久沒處於這樣強烈的光線照射中，讓她稍微有點不適應。
也就在這時，鏡面之外，塔特拿著法杖，重重在地面敲擊。紅色鏡墻下方，唰一下升起金色光芒，就在黛西準備往沒被紅光包圍的上下兩端逃跑時，屠龍咒的金色比她更快地堵住了她的後路。
糟糕。黛西皺了下眉，在行動自由的情況下，龍族的速度能快於屠龍咒到達的速度，但現在，她只能被困在這裏了。
地上的加蘭，在他們打鬥的間隙，用了魔法藥水和治愈法術，差不多清理好了傷口。當他見到塔特發出紅光時，雖然心生警惕，但沒料到他還有後招。
“黛西！”加蘭馬上跳到空中，施展法術，攻擊鏡墻。
紅色法術脫落了，更顯出那就是個金色牢籠，而且還在迅速縮小。加蘭猛吸一口氣，沖過金色邊界，停在黛西身邊。
“別擔心，我先幫你設一道結界。”加蘭努力保持平靜，但黛西還是聽出了他話裏的焦急和緊張。
“……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地面傳來塔特奸計得逞的笑聲，“這頭黑龍今天必死無疑，你的下場，也會跟它一樣。”
加蘭仿佛沒聽到塔特的挑釁，快速設立結界。他正默念咒語，發現黛西的瞳孔驟然變細，猛地回頭，就見一連串大大小小的金色火球，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來不及了。加蘭心裏閃過這個念頭，迅疾轉身。他張開手，站在黛西面前，連接成團的金光就這樣撞到他身上。
“哈哈，想英雄救美是嗎，”塔特握著法杖，往地面重重一擊，陰笑著說，“難道你不知道，屠龍咒對人類沒有任何影響嗎，你不可能阻擋它的，它會越過你，精準攻擊目標……”
塔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了。他半張著嘴，不可置信的神情，讓他的臉更加醜陋。
原本應該攻擊龍族的金光，硬生生被加蘭全部擋住，不但沒有繼續前進，反而都堆積在加蘭面前，慢慢消失了，就像一顆星星突然發生爆炸，光芒刺目，幾乎照亮半個天空，隨即，又慢慢黯淡下去。
是加蘭吸收了所有法術。除了臉色有點蒼白，頭發全部直立豎起以外，他沒受到任何傷害。
“不可能，這不可能……”塔特眼睛幾乎瞪出眼眶，“你到底是什麽怪物？！為什麽會吸收屠龍咒？”
已經和黛西落到地面的加蘭，笑了下，說：“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黛西盯著一旁的加蘭，從他擋在她面前時，她真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擔心。她知道他有辦法化解屠龍咒的威脅，但沒想到是這樣以肉身相搏的方式。
看著他如針刺般的頭發，她想起了他們離開帕頓城時，他施法解除金色結界，用的法術應該都是唬弄他們，是不想她問太多而產生懷疑嗎？
還有進入帕頓城第二天，她在努姆區靠近韋特區的旅館裏睡覺，加蘭也是出去又回來，頭發也翹起幾根，應該就是在那時，他察覺到自己的這項特殊能力了吧。
她擡起手，抓住加蘭的胳膊。他的皮膚異常發燙，但正在迅速降溫。
加蘭微笑著看她，“你不擔心有屠龍咒殘餘嗎？”
“我沒事，你沒有，”黛西松開手，舉到他面前晃了晃，“你先休息下，我去收拾塔特。”
這個奸詐卑鄙的家夥，不讓他感受下龍火的炙烤，也太對不起加蘭的挺身而出了。
黛西飛到空中，化成龍形，對著還沒從震驚中回神的塔特噴火。火焰撲面而來，塔特想躲已經來不及，只好就地打了個滾，避開火焰前端。
黑龍以他為中心，飛速繞圈噴火，塔特立即從地上站起，一邊釋放屠龍咒，一邊閃避。黑龍矯健地躲開金色法術，憋足了勁繞著塔特飛翔。
即便塔特已經在盡力拉開和黑龍的距離，但龍火始終對他緊追不舍，高速飛行的黑龍，很快就用藍色火焰封堵了他所有逃跑的方向。
好在這些藍色火焰中，還有供他活動的空間……塔特感到一絲慶幸，揮動法杖，接連不斷射出金光，但都消失在藍色火焰裏。
藍色火焰開始分解，他以為是屠龍咒的作用，還來不及得意，就見無數微小的火花，迅速在他四周蔓延，密集程度，堪比冬季的鵝毛大雪，只不過，它們落在皮膚上，不會帶來冰涼，反而是灼熱帶來的疼痛。
塔特已經成了一個黑點，被大片炫目的藍色火花淹沒。
他再次試著逃跑，但這片無處不在的火花跟隨他移動，他永遠跑不出它們占據的範圍。他又施法，給自己設立防禦結界，但無論是黑色或是紅色法術，都無法長時間抵擋。
藍色火花像一群飄逸翻飛的蝴蝶，一直圍著他轉，看起來美麗純凈，只有他知道，這些東西落到他身上時，比最毒的蜂蟻咬人都痛。
雖然被燒傷後，他體表的傷口會迅速恢覆，但也擋不住這麽多火光的襲擊，皮膚不斷重覆經歷愈合、灼傷，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全是比蟾蜍還要密集醜陋的疣狀物。連他手裏的法杖，也冒出陣陣白煙。
還有辦法……塔特忍著灼心的疼痛，再一次設好防禦結界，用盡最大力氣，借助法術，迅速往南跑去。
黛西眼看著他在一片藍海中劃出一道黑線，再聯系他的移動方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計劃。
她沒有阻止，要麽這家夥在到達海邊前被燒死，要麽掉進海裏被淹死，就算他僥幸不死，估計也徹底沒什麽人樣了。
撲通一聲，黑線的終點被海水淹沒，藍色蝴蝶也漸漸消散在被濺起的水花裏。
黛西回到加蘭身邊，見他臉色好了許多，身上的傷口也差不多恢覆了。
“他跳進大海了嗎？”加蘭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塵土，問。
“嗯，”黛西說，“但還不能確定，他是死是活。”
“那我們到海邊看看，”加蘭提議，“我還沒見過大海，生活在海水裏的動物，和森林完全不一樣吧。”
黛西點頭，“但你不進入海裏，能看到的動物也不多，而且海水越深，光線越暗，動物也就越奇形怪狀。”
“沒關系，我們只在海邊走一走，”加蘭笑著說，“順便觀察下，塔特還會不會上岸。”
一人一龍往海邊走去。太陽已經有些偏西，本就暗淡的光芒，現在似乎更蒼白了。亡靈大軍的哀嚎，一直從他們背後傳來，格弗雷、蓋爾和邦妮，仍在不遺餘力地搏鬥。
他們到達海邊後，加蘭馬上去追逐沖上岸的海浪，一邊踩著浪花，一邊撿起在岸邊擱淺的貝殼，在跑了一陣之後，他像是厭煩了，又坐在沙灘上，要麽隨手挖起沙坑，要麽揚起一捧沙，看著它們被海風吹散，發出莫名其妙地笑聲。
黛西四腳踩進沙裏，一動不動，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這附近的地上海裏都一片安靜，大概在他們和魔影打鬥時，動物們就跑了，暫時她也沒聽到塔特的聲音。
這片海域讓她想起龍島，雖然沙灘顏色不同，但開闊的水面，和撲面而來的濕潤的海風，都讓她回憶起在龍島的日子。
至於加蘭，在見多了他的幼稚行為後，她已經完全不會覺得奇怪了。
加蘭大概玩得有點累，幹脆躺在沙灘上，望著蔚藍的天空，一臉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黛西看著他紮進沙灘裏的刺刺頭發，正要提醒他，眼角餘光裏，看到在遙遠的天際，出現一道橫亙海面的陰影，還伴隨著怪異的低沈嗡鳴。
她昂起頭，死死盯著那道陰影，看著它變得越來越高。
“黛西，你說塔特到底死了沒……”加蘭一轉頭，就見黑龍姿態嚴整，神情凝重，豎瞳遙望海面。
“你怎麽了，”他坐起身，沿著黛西的視線看向遠方時，立即站了起來，驚訝地問，“老天，那是什麽東西？”
“海嘯。”黛西回答。
加蘭也盯著幾乎到達半空的海水，有點結巴地說：“是指那些海水會湧上岸，淹沒陸地嗎？這、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吧？”
“不是，海底沒有發生明顯震動，也沒有暴風。”黛西又說。
“那就是……塔特幹的？”加蘭不敢置信地說。
“看來他不僅沒死，還有餘力掀起這麽大的風浪。”黛西看向越發增高，快要觸及低空雲彩的水墻，“我們要盡快想辦法，一旦海水上岸，北邊的火墻會熄滅，結界也會受影響，那些亡靈士兵，能借助海水的沖擊，直接進入內陸。”
“到時，別說諾爾城，整個泰納山區都會陷入危險。因為地形崎嶇，樹林又多，方便亡靈們躲避，人們更容易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害。”
加蘭皺緊眉頭，如果要設法術結界，要有多厚才能抵擋、化解這麽強大的能量……
黛西展翅起飛，“加蘭，海嘯不是人類能應付的災害，就算再厲害的法術恐怕也不行，你留在這裏……”
“我總不能看著災難發生，什麽都不做吧……”加蘭鄭重地說。
“不，你要留意塔特，我想，他會出現的。”黛西說完，飛向高空。
而這時，另一個猶如巨型橢圓火球的身影，也出現在空中，是格弗雷。
兩龍在空中交換眼神，黛西看著格弗雷背上燃燒不息的大火，明白了他的意思。
格弗雷率先飛在前面，水墻近在眼前時，一頭紮進雖然清澈但完全望不到對面的藍黑色海水裏，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的身軀晃了晃，全身火焰被漫天的海水澆熄，但新的火焰又燃燒起來，把靠近的海水燒成一片熱騰騰的蒸汽。
他毫不在意地繼續向前猛沖，在沖出水墻另一側時，帶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又一次鉆進水墻，再度利用自己的身軀緩沖海水強大的能量，而無處不在的海水，和永不止息的龍火，一個竭力讓對方熄滅，另一個更是頑強抵抗，同時將海水汽化，並遠遠拋在身後。
隨著格弗雷在水墻兩側來回穿梭，在水墻上出現了一片片蒸汽雲，甚至因為溫度極高而隔離了周圍的海水，極大的溫差和體積膨脹，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水墻受到不小的阻礙，頂端的大片海水崩塌下滑，高度開始緩緩下降。
但這樣仍然沒有消除海嘯的威脅。黛西看著威力尚在的水墻，估算了下海水和岸邊的距離，選中合適的位置，開始自上而下噴出藍色火焰。
這些火焰飄在海水上方，高高躥起，並因為黛西持續噴火而變得高大粗壯，仿佛在海上樹立了一根根巨型火柱，彼此之間緊密相連，就像是精心制作的密不透風的柵欄。
黛西專心增加火焰柵欄的厚度和高度，格弗雷仍然不知疲倦地在水墻裏出沒，這時，岸邊的海水開始急速退卻，一個人影從海底走了出來。
加蘭瞇了下眼睛，眼前這個家夥，大概之前被龍火灼燒時，受傷太多，皺巴巴的衣服都長進了新生的肉裏，頭發被燒得長短不一，鬈曲起來，皮膚上的疤痕凹凸不平，完全看不出之前的顏色，變得更加醜陋。
他的身形比之前也大了一圈，軀幹和四肢更加粗壯，連手腳的指甲也變得長而彎曲。從外形來看，和人類已經完全沒有關系。
……是魔化了嗎？加蘭心裏飄過疑問。就在他觀察對方這麽短暫的時間裏，對方，也就是塔特，仰頭發出一聲怒吼，這聲吼叫，也不再是他原本的聲線，徹底成了野獸一樣的叫聲。
黑色光芒以更迅猛的方式，襲向加蘭。加蘭跳到半空，同時揮出樹枝，又是黑白光芒的對撞，在碰撞處發出強烈的光波，向周圍擴散。
塔特繼續在地面發出力道強勁的攻擊，加蘭毫不退縮，都以光之法術應對，一時間，兩人之間的爆炸接連響起，聲震天空。塔特瘋了一樣，每一招都不留餘地，伴隨著他高亢的吼聲，勢要徹底遏制加蘭的行動。
加蘭神色平靜，時刻註意塔特的舉動，在他沒出手之前，就先發出道道白光，塔特硬生生扛下攻擊，隨後反擊，雙方幾乎是在比拼誰到底能堅持到最後。
而當塔特揮起那柄更虬曲的接骨木法杖時，他使出的黑暗法術，攜帶著制伏一切的威勢，籠罩在這片土地上。
加蘭揮動樹枝的手就沒停過，和那根經過無數磨練和打造的接骨木樹枝相比，這段槲寄生樹枝能發揮的作用，確實有限。
在又一次勉強抵擋住塔特的攻勢後，加蘭顧不上擔心自己剛才差點受傷，雖然處於不明顯的劣勢，但他明白這樣無法殺死塔特。
急切而堅定的希望從他心裏萌發，他全身散發出一種罕見的濃綠光芒，都開始向他緊握樹枝的手匯聚。當光芒全部附著、堆積在樹枝上時，這段大約只有手掌長的槲寄生枝，開始向兩端延伸。
在綠光全部消失後，這根樹枝長度已經接近人類手臂，原本的莖幹變得和常見的法杖一樣粗細，頂端的枝葉也茂盛了一些，曾在之前旅途中打鬥而消失的白色果實，也似乎重新生長出來，坐落在枝葉之間。
加蘭摘下幾顆果實，扔下塔特，隨爆炸而起的煙塵，淹沒了他的身形。就在這時，加蘭落到地上，舉起這柄新生的槲寄生法杖，向塔特沖去。
塔特無法察覺加蘭的法術氣息，但他的知覺比之前變得敏銳，察覺到了加蘭踏在地面上的腳步聲。他忽然舉起法杖，在緩緩散去的煙塵中，正好擋住了這根差點劈到他頭上的、灰綠色的法杖。
加蘭神情凝重，拿著法杖，跟塔特對打。傾註了雙方法術的木頭，在撞擊時，竟然也出現點點火花。兩人就這樣掀起一片塵土，在塵土中交手，唯一目的就是消滅對方，並為此不懈戰鬥著。
不遠處，海嘯的水墻，經過格弗雷的飛撲，在靠近黛西的火焰柵欄時，高度已經降低了一半。剩餘的海水沖上柵欄，迸發了更多的蒸汽爆炸。當柵欄在卸去大半海水的能量，開始消失時，餘威不足為懼的海水沖上沙灘，也只是比平時稍微遠了些，只卷走了這片土地邊緣的一些碎石。
兩龍沒有休息，立即飛向加蘭和塔特。塔特在看到他們飛來，而他費盡力氣制造的海嘯，就這樣化於無形時，發出一聲綿長的咆哮。
失敗了，又失敗了……真的失敗了嗎？
不。沒有。或許他自己無法對抗這三個家夥，註定死去，但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塔特一躍而起，趁著兩龍因為慣性，無法快速調頭時，他避開加蘭的攻擊，沖到大海上空。
他就那樣懸在空中，一手握著法杖，一手拿著什麽東西放在胸前。
黛西和格弗雷轉身追來時，才看到那是一本書，應該就是他從鐵箱裏撿到的那本黑魔法書。
他似乎在念什麽咒語，黑暗的法術光芒在他身邊明滅不定，沒有任何攻擊性，只環繞著他游動。
“他在做什麽，難道是放棄了，讓我們攻擊他？”隨後趕來的加蘭，在看清塔特的行動後，問。
“不確定，”黛西說，“我也不知道這些黑暗光芒到底在做什麽。”
“那我來試試。”加蘭說著，一束白光從槲寄生法杖頂端發出，直沖塔特而去。
塔特沒有還手，而白光很快消失了。就在大家都困惑而警惕時，塔特又吼了聲，像是向他們挑釁一樣，大片的黑光變幻，膨脹，試圖籠罩他們。
加蘭毫不猶豫地出手，黛西、格弗雷也對著他噴出火焰。
塔特仍然沒有還手，即便他周身的黑氣已經被白光和紅色火焰壓制，但挑釁的吼聲始終不停。
黛西覺得哪裏不對勁，沒再繼續噴火，加蘭像是下定決心，要置他於死地，接連發出炫目的白光。
“等一下。”黛西握住了加蘭的胳膊。
加蘭停手，看向她，“怎麽了，黛西，你想到什麽了？”
“別再攻擊他了，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要做什麽？”加蘭轉頭，望向塔特，就聽到他發出一陣透著得意的猙獰笑聲。
他一手拿法杖，一手拿書，交疊在胸前，同時，從他身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法陣，正中仍是那只可怖的獨眼，周圍是更加覆雜交錯、難以辨認的線條，並且正攜帶著黑暗氣息，往周圍擴展。
忽然，嘭的巨大一聲，從法陣中心發出。早已不成人形的塔特，嘴邊露出一絲怪異又平靜的微笑，隨即，整個人像被徹底分解一樣，成為碎末。
法杖和魔法書也碎成細渣，和他的血肉混在一起，那顆紅寶石更是碎得連粉末都難以辨認了。
黛西振翅沖出，還沒靠近時，就沖著這團稀爛的血肉噴出火焰。
黑色的碎骨、肉末、木渣、紙屑，在接觸到幽藍火焰的瞬間，都成了點點灰燼，隨著拂過的海風，散失在空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