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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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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段時間,天就要亮了,你不睡覺,要去哪裏。”黛西提醒他。

“我知道,”加蘭看向窗外,“我們去城墻邊,也就是所有結界和地面交界處。”

“你打算破壞那道結界。”黛西平靜地說。

“沒錯!”加蘭輕輕拍了下手,“只要毀掉結界,莫頓,或者指使他的人,就不能再準確追蹤我們的位置。”

“尤其是我們還要四處調查,萬一被發覺,他們提前采取防備措施,遮掩或銷毀證據的話,要尋找真相就更難了。”

“你說得對,”黛西站起來,“我跟你去。”

加蘭對她笑了笑,起身打開窗戶,兩人手拉手跳到地上,往最近的城墻邊趕去。

倒塌的房屋墻壁下,有幾只野狗、老鼠、刺猬等小動物察覺到黛西到來,迅速逃離。黛西看著周圍的破敗景象,這裏大概屬於韋特區,但更加冷清,沒有一點人類居住的痕跡,看起來是連巡邏士兵都不會來的地方。

加蘭四處觀望片刻,跑到城墻下,“就在這裏吧。”說完,他坐在地上,槲寄生枝在那幾層結界裏晃了晃,試探一番,最後選定了那道結界,這才閉上眼睛,念起咒語。

黛西倚在一道斷墻上,看看專心施法的加蘭,又打量起身旁乏善可陳的環境。而白鴉停在一棵歪斜斑駁的枯樹幹上,正抓緊時間睡覺。

那道結界,和莎莉留在高地山丘上的魔法墻一樣,透明而不可見,但散發著濃烈厚重的法術氣息。在它之上,能清楚地看到淡金色的屠龍咒。

要是加蘭破壞結界的話,屠龍咒會發生什麽變化,黛西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不過,她很快又放下心來,即便對上莫頓,她也能憑借逃跑保護自己,而眼前一層淡淡的法術,對她應該沒有太大威脅。

再說,還有加蘭在,幫她設一個保護結界,也就是順手的事。

加蘭念起咒語後,一開始,結界沒有任何變化,沒過一會兒,白色法術順著枝條蔓延,像是槲寄生枝新長出的枝杈,周圍的結界不再透明,仿佛被一棵植物紮下了生長的根須。

而這時,遙遠的總教會裏,專供輔助祭司們休息的樓房裏,一樓邊角處,那個毫不起眼的房間裏,床上的人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有人在破壞結界……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嗎,他低哼一聲,在幽暗的夜色裏顯得格外陰沈。

但是,當他發覺,結界上出現突破口,並且開始緩慢擴大時,臉上覆了一層陰冷的寒霜。

他拿出那只羅盤,看著相距很遠的黑點,一個停在城東某處,一個停在城墻邊,瞇了下眼睛。

跳下床的人,打開房門,又推開走廊盡頭的木門,只是眨眼的工夫,他就飄向最高的尖塔塔頂。

剛一站穩,他就高高舉起那柄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木頭法杖,並念起咒語。

頓時,閃電一樣的法術,擊中結界頂端。如驚濤駭浪一樣翻湧的法術氣息,迅速遍布整個結界。墻邊,加蘭睜開眼睛,而黛西皺了下眉。

“沒事吧。”黛西看著那些白色根須開始被法術浪潮圍攻,甚至連已經形成的孔洞都開始被修補。

“別擔心。”加蘭站起身,一臉嚴肅地說,“我知道,他不會那麽遲鈍,所以另有準備。”

黛西見他再次閉上眼睛,嘴唇微動,默念咒語,本來結界上不斷湧現的法術攻勢,開始變得緩慢,甚至停滯下來。始終沒有動過的槲寄生枝,蔓延出更多的白色枝條,直沖那些停滯堆積的法術氣息而去,隨即,像擊碎巖石那樣,洶湧的法術狂潮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些白色枝條,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瘋狂肆意地向周圍伸展擴散,哪怕在迎來第二波法術攻擊時,也毫不退縮,就算消失了也不斷重新長出新的。

直到尖塔上的人,再一次施法,淡紅色的火舌開始席卷、吞噬那些枝條,加蘭卻一動沒動,只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一時間,火舌似乎吞沒了無數法術枝條,隱隱占了上風,但沒多久,更多的枝條從結界上憑空出現,長出了尖利的荊棘,連結成片,竟然抵擋住了火焰的攻勢。

也就在對手還沒反應過來,或者還沒來得及使出新的招式時,這些枝蔓相接的植物像是接收到了統一的指令,在對抗火勢時,仿佛被引燃,一連串無聲的爆炸在結界上四處開花。

終於,那層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設立,平時也沒多少人關註的結界,開始龜裂,大小不一的法術碎片像雪花一樣飄灑下來,還沒落到地面,就消失得了無痕跡。

塔頂上的人,握著法杖,重重地敲在厚實的磚石上。他完全沒註意到磚石上已經裂開一道淺淺的縫隙,就飛身而下,飄向地面,在落地前,他手裏的法杖也消失了。

黎明將至。教徒們開始陸陸續續地起床收拾,準備參加早禱。他們神情恍惚,睜著困倦的眼睛,打著哈欠走向誦經禮堂,剛看到對面走來的人時,還沒太在意。

直到有教徒看清來人,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用堪比公雞打鳴的嗓音,喊了聲“拜見大祭司!大人晨安!”,其他教徒這才反應過來,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樣跪下,眾口一詞地向這位執掌一切的大祭司問好。

而塔特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不疾不徐地走過他們讓出來的道路,回了先前那個房間。

見他走遠的教徒們,重新往誦經禮堂移動。

“哎,你說,大祭司明明已經擁有了一切,為什麽還堅持住在輔助祭司那棟樓的寢室裏?”一個年輕的教徒小聲問同伴。

“據說他十八歲成為輔助祭司時,就被分配在那個房間,後來直到成為祭司、大祭司,哪怕總教會另外給他提供住處,他都拒絕了,或許是住久了,搬到別的地方不習慣吧。”同伴回答。

“也對,就像有的人一到陌生環境裏,就睡不好覺,大祭司每天那麽忙碌,肯定希望休息時間能睡好……”教徒又咕噥。

一旁隨行帶隊的教徒,瞪了他們兩眼,兩人立即低頭閉嘴,老實跟著隊伍前行。

他們提到的那個房間,在微明的日光中,仍然垂著厚厚的窗簾。塔特推開門,掃了眼占據一整面墻的書架,坐在待客、也是他偶爾用來看書的桌子旁邊,仰頭喝完了一杯水。

下一瞬,他把杯子摔在地上。透明的水晶碎屑撒了一地,映著微弱的暗光。

該死的家夥。塔特握住另一個空杯子,盯著底部精細的花紋,一晚上,兩次失利,都是因為那個加蘭。

他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有人會不散發法術氣息,同時還擁有強大的法力?如果對手不夠敏銳,豈不是隨時都有可能被他偷襲成功?

還有,他破壞了那道結界。那可是十幾年前,他剛成為祭司沒多久,順帶接手的一個任務,當時還得到了約克大祭司的稱讚。

費了他不少力氣的結界,就這樣在今天,被毀得幹幹凈凈。

說起來,他們為什麽會來帕頓城,從遙遠的北方森林一路往南,還會南下麽,還是停在這裏?他們進城,和揭發文斯的失職之罪有關嗎,但他們又沒有立即來到總教會,反而一直在城東一帶活動……

城東……難道他們發現了什麽……塔特放下杯子,起身走到床邊躺下。

他本以為利用屠龍咒,可以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時候,盡快解決那幾個討厭的家夥,現在看來,他要更加謹慎才行。

雖然結界被毀,不能再及時繼續追蹤他們的行跡,但不代表他沒有辦法找到他們。

看來,他們是該好好謀劃一下了。塔特閉上眼睛,在太陽躍出地平線時,睡了過去。

而這時,黑色的鴿子張開雙翅,從窗戶裏飛出,高高地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城墻下,眼見結界消失得一幹二凈的加蘭,笑著看向黛西,“怎麽樣,我做得不錯吧?”

黛西走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膀上,“很不錯。”

加蘭歪頭在她手上蹭了蹭,笑得更燦爛了。他拿著槲寄生枝,指著剩餘的幾層結界,“幸好還有這些結界承擔,屠龍咒的法術才沒落下來。”

黛西點頭,“現在我們暫時也不用擔心會被追蹤了。”

“他肯定找不到我們,城裏人這麽多,我們又沒有法術氣息,尤其是邦妮回總教會的話。”加蘭舉著樹枝,在結界裏隨意揮舞著。

“但蓋爾可能會被認出來,嗯,”黛西稍一思索,“大不了再讓她喬裝打扮一下。”

“天快亮了,黛西,我們回旅館吧。”加蘭收回樹枝,去牽她的手。

黛西點點頭,兩人又飛速趕回旅館,趁著路人稀少的時候,跳窗回了房間。

清晨,邦妮和蓋爾告別,走出旅館後,忽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勁,當她走過幾條巷子,不經意擡頭看東邊的太陽時,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昨晚他們提到的那道沒什麽存在感的結界,就這麽消失了。

不知怎麽,她一下子就猜到,應該是加蘭那家夥幹的,為了避免被追蹤嗎?那他這個實力……真是讓人吃驚。

昨晚在城東的打鬥,還有結界的消失,總教會那些向來嚴苛古板的祭司們,不會坐視不理的。

但願不會懷疑到她身上。她邊走邊想,昨晚跟隨莫頓而來的十幾個巫師,好像在任務失敗後都自裁了,莫頓也沒跟她直接交手,只要她小心點,或許能蒙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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