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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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面無表情地看著忽然出現的鮮花，還有加蘭笑嘻嘻的臉，說：“你是不是忘了，龍族的視力很好。”
加蘭訕笑著說：“所以你早就發現了嗎？”
黛西點頭，“這些小把戲，也就只能騙騙視覺不夠敏銳的人類。”
“唉，”加蘭嘆口氣，“但我看到他們表演的時候，真的覺得很神奇，明明他們不會魔法，是從哪裏變出那些東西的……沒想到，你早就看穿了。”
他放下握著玫瑰花的手，臉上有點沮喪。
黛西從他手裏拿走那支玫瑰，放到鼻端聞了下，又說：“現在，你還要繼續去跟他們學嗎。”
加蘭看著空空的手心，楞了下，又笑起來，“魔術是不想再學了，但彈琴唱歌可以，你要聽聽我學習的成果嗎，我可以清唱……”
“不用了，在大街上唱歌，你不覺得有點奇怪麽。”黛西打斷他。
“那我們回去吧，還是你想再走走？”加蘭笑著說完，準備去牽黛西的手時，發現她手裏有東西。
“……這是什麽？誰給你的？”他翻過黛西的手，“餅幹？你應該不愛吃吧，什麽人會送餅幹給你，你還收下了？”
黛西迎上他詢問的目光，平靜地說：“一個路人。我確實不愛吃這種食物，當時沒來得及拒絕，也還沒想好怎麽處理。”
加蘭不知道想到什麽，瞇了瞇眼睛，“真的是路人？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還是一個法術實力很不錯的年輕女人，不過，從衣著判斷，她應該沒有在教會中擔任職務。”黛西回答。
加蘭臉上的疑慮消散了很多，“那餅幹給我吧，正好我有點餓了。”
黛西瞪他一眼，“我記得，之前是不是有人說過，來這裏只為了吃一頓飯。”
加蘭嘿嘿笑了兩聲，剝開外層的樹葉，把餅幹塞進嘴裏，“唔……但當時還不餓，再說，宴會上一直有人補充食物，現在去吃也不晚……”
“那先回去吧。”黛西轉過身，加蘭胡亂幾口吃完餅幹，拉著她的手，往莊園門口走去。
兩人剛來到莊園門外，就看到了不遠處蓋爾的身影。
“黛西，我正想找你問問，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蓋爾看著兩人走進大門，快步迎上前。
也就在這時，之前，曾送給黛西餅幹的那個女人，邦妮，正從門前經過。
“是差不多該走了，”黛西拍了下加蘭的肩膀，“加蘭，你快去吃東西。”
“好！你放心，我很快回來……”加蘭說完，拔腿就跑出三步遠。
蓋爾正要去找馬車，正好看到門外的邦妮，她楞了下，快步走了出去。
而邦妮，似乎察覺到有人正向她走來，她剛一回頭，幾乎看清來人是誰時，準備跑開，卻晚了一步，被蓋爾抓住了胳膊。
“……邦妮，是你吧，你怎麽出現在這裏？”蓋爾毫不松手，問。
聽到動靜的加蘭又折返回來，拉著黛西一起出門，看看情況。
被逮個正著，又受到質問的邦妮，緊閉雙唇，擡眼望著天空，就是不回應蓋爾，一副絕對不會開口的倔強模樣。
“所以，你又逃課了。”蓋爾肯定地說。
“……和你無關吧，”邦妮仍然鼻孔朝天，“你已經不是騎士隊長了，沒有權利管我。”
“確實，我也不是來管你的，”蓋爾點點頭，“我只是好奇，你出身於魯曼家族，天賦和法術實力都很出眾，明明早就可以成為輔助祭司，為什麽之前每次考核都差那麽一點呢？”
“你已經二十二歲了吧，”蓋爾回憶了下，“這個年紀還整天逃課的教徒，實在很少見。”
邦妮沒有回答，沈默片刻，說：“不是來管我的，那就松手。”
蓋爾猶豫了下，還是松開了手。之前，她還擔任騎士時，騎士隊聽到邦妮·魯曼這個名字就頭疼，尤金·魯曼祭司這位侄女，常常無緣無故消失在總教會裏，落下很多課程，魯曼祭司收到很多授課老師的抱怨和投訴，下令讓騎士們去找她。
但因為邦妮魔法實力不錯，特別擅長躲避騎士們的搜尋，卻又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時候，返回總教會。魯曼祭司不知道找她談過多少次話，但她還是我行我素，時間長了，大家也都不再管她，反正以她的能力，不管發生什麽事，都絕對可以自保。
至於她總是不能通過考試……在總教會當一輩子教徒也沒什麽，只要不闖出大禍，沒有誰會對魯曼家族的人指指點點。
黛西見蓋爾松手，想起邦妮和老人的對話，皺了下眉。她猜測，邦妮應該知道什麽，要是就這麽讓她走了……
這時，蓋爾已經走到她和加蘭面前，正要向守衛打聽馬車的位置，而她身後，重獲自由的邦妮，確實逃也似的跑了幾步，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停下了，思考片刻，又走了回來，拍了拍已經準備去牽馬的蓋爾的肩頭。
“怎麽了？”蓋爾回頭，見到邦妮，有點驚訝地問，“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你是前年年底離開王都的吧。”邦妮忽然問。
“沒錯。”蓋爾點頭，仍然疑惑地看著她。
“羅達祭司雖然一直被關在獄中，也不允許被探視，但據我所知，她一切正常，你……應該很掛念她吧？”邦妮有點別扭地說。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也能稍微安心點了。”蓋爾感激地說完，就要繼續往前走。
但這次，換成她的胳膊被抓住了。
蓋爾轉過身，更加疑惑地盯著她，“邦妮，你還有事嗎，我和朋友們準備離開這裏了。”
說完，蓋爾看向黛西，對她點了點頭，臉上有些無奈。黛西也不明白邦妮要做什麽，和加蘭面面相覷。
而邦妮，在看到黛西，認出她是之前的路人後，又給了她一個熟悉的微笑。加蘭莫名皺了下眉，握緊了黛西的手。
隨即，邦妮盯著蓋爾，問：“蓋爾，之前，你為什麽離開帕頓城？”
“……你也知道，我留在王都什麽也做不了，還不如外出旅行，去散散心。”蓋爾謹慎地回答。
見邦妮臉色是少有的嚴肅，大概想到什麽，猶豫又擔憂的樣子，蓋爾試探著問：“難道你真的遇到了什麽麻煩？”
“按理說，你的叔父，尤金·魯曼是五大祭司之一，他應該能幫助你，比如你總是逃課的事，後來老師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邦妮像是陷入了激烈的心理交戰，註視蓋爾片刻，掃了黛西和加蘭一眼，又看向路面，雙手緊攥在一起，似乎非常為難糾結。
“哦，他們是我的朋友，絕對值得信賴，你可以放心告訴我。”蓋爾又說。
但邦妮仍然保持沈默，這次她誰都沒看，只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蓋爾，我先和加蘭去吃東西。”黛西說完，對蓋爾點點頭。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們。”蓋爾沒有拒絕，她知道黛西是在避嫌，方便她們兩個繼續交談。
黛西拉著加蘭往宴會的自助餐桌走去，加蘭走了幾步，又轉頭瞥了蓋爾和邦妮一眼，“黛西，你能聽到，她們在說什麽嗎？”
“邦妮說，先找個僻靜的地方，蓋爾同意了。”黛西聽著身後簡短的對話，說。
“她一開始沒把蓋爾放在眼裏，結果後來變成那麽小心到甚至警惕的態度，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黛西拉著他穿過人群，走到餐桌邊，才低聲說：“實際上，不久前，我見過她，那兩包餅幹，就是她送給我的，更確切地說，是送給看起來生活困苦的人。”
加蘭往嘴裏塞了個雞腿，剛咬了一口，就拿出來，“等進了帕頓城，我一定要先帶你去商店，買幾件好看的新衣服。”
“這不是重點，”黛西又說，“之前，她挎著一個籃子，去了村中一戶獨居老人家裏，向他打聽他鄰居的事。”
“老人說，鄰居那個叫奧姆的男人是瘋子，很久沒回家了，和奧姆類似、離開村子後再無音訊的，好像還有個叫斯坦的人。”
加蘭迅速啃完雞腿，看向黛西，“你是說，那個叫邦妮的女巫，其實是特意來村裏，打聽失蹤人口的事？”
“我想是的。”黛西應了聲。
加蘭想了下，又從桌上拿起一片夾心吐司，三兩口吃完，正要再問，就見黛西以眼神示意身後。加蘭了然，端起一杯茶，一邊盯著黛西，一邊慢慢喝著。
格弗雷也走到黛西身旁，和她交換了眼神後，拿起一杯果汁，坐到最近的桌邊。
在他們身後，蓋爾和邦妮已經遠離莊園大門，來到沒什麽人的街角樹下。
“這下你可以放心說了，邦妮。”蓋爾低聲提醒。
“你會保密。”邦妮強調。
“是的。”蓋爾回答，就算她保密，黛西也能聽到。
“其實有時候我也懷疑，是不是我搞錯，或者想太多了，”邦妮開始說，“但最近三四年來，根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這些事都是正常的。”
“三四年……和你逃課有關嗎？”蓋爾問。
邦妮嗯了聲，“這件事我從沒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尤金叔父，之所以現在想告訴你，是我覺得，你畢竟曾擔任過騎士隊長，為人正派，現在又脫離了總教會，不和任何勢力有所牽扯，行動比較自由。”
蓋爾一直耐心地看著她，聽她開始講述。
“日常生活中，除了魔法訓練以外，我還有些其他愛好，比如烹飪，再具體說的話，就是烘烤各種食物，即便進入總教會，我也會趁著休息的時候，去教徒的學生廚房，制作一些可口的小點心。”
“有時候做得多了，吃不完，我就在下課後，去街上，把這些點心送給一些需要的人。”
“一開始，所有的事都很正常，直到某一天，我在常去的那條街上，分發食物時，發現有個乞丐不在。當時我也沒太在意，只當他去別的地方玩了。”
“但一連五天，我都沒再見到他，我問了其他乞丐和流浪漢，他們也說不清，那個家夥去了哪裏，沒準是死在了什麽地方。一般說來，像他們那樣居無定所、生活艱難的人，不再出現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後來，隨著我越發經常到其他街道分發食物，遇到這樣的事就越多，”邦妮定定地看著蓋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有很多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在帕頓城裏，消失了。”
“所以，”蓋爾冷靜地說，“你經常逃課，其實是去調查那些失蹤的人，以分發食物的名義。”
邦妮點頭，“對，我並不想那麽快成為輔助祭司，那樣要負責的事情會變多，會影響我的行動計劃。”
“根據你的調查，失蹤的人大概有多少。”蓋爾聲音壓得更低了。
“至少有三位數。”邦妮神情有點凝重。
“那你來安羅村……”蓋爾又問。
“對，這裏也有人失蹤了。”邦妮回答。
見蓋爾沈默下來，邦妮又說：“還有，前段時間，我去帕頓城東丘陵的樹林裏采摘一些香草，看到了在在森河的盡頭，那片淤積在山谷裏的沼澤。”
“不知道為什麽，沼澤裏時不時就出現一些動物的屍骨，”她頓了下，像是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語氣有點僵硬，“當然，可能是它們在飲水時，不慎掉進泥沼，窒息而死。”
“但是，當我來到沼澤邊緣，一眼就看到淺淺的水面下，被泥沙掩蓋的一小塊碎骨。”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截人類的指骨，還帶著被火焚燒過的痕跡。”
蓋爾瞪大眼睛，看著邦妮，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莊園裏，自助餐桌旁，一直安靜的黛西，面無表情地拿起幾塊果切，扔進嘴裏。
“你都聽到了什麽？”加蘭碰了碰她的肩頭，問。
“又有麻煩需要我們解決了。”黛西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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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面無表情地看著忽然出現的鮮花，還有加蘭笑嘻嘻的臉，說：“你是不是忘了，龍族的視力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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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西點頭，“這些小把戲，也就只能騙騙視覺不夠敏銳的人類。”
“唉，”加蘭嘆口氣，“但我看到他們表演的時候，真的覺得很神奇，明明他們不會魔法，是從哪裏變出那些東西的……沒想到，你早就看穿了。”
他放下握著玫瑰花的手，臉上有點沮喪。
黛西從他手裏拿走那支玫瑰，放到鼻端聞了下，又說：“現在，你還要繼續去跟他們學嗎。”
加蘭看著空空的手心，楞了下，又笑起來，“魔術是不想再學了，但彈琴唱歌可以，你要聽聽我學習的成果嗎，我可以清唱……”
“不用了，在大街上唱歌，你不覺得有點奇怪麽。”黛西打斷他。
“那我們回去吧，還是你想再走走？”加蘭笑著說完，準備去牽黛西的手時，發現她手裏有東西。
“……這是什麽？誰給你的？”他翻過黛西的手，“餅幹？你應該不愛吃吧，什麽人會送餅幹給你，你還收下了？”
黛西迎上他詢問的目光，平靜地說：“一個路人。我確實不愛吃這種食物，當時沒來得及拒絕，也還沒想好怎麽處理。”
加蘭不知道想到什麽，瞇了瞇眼睛，“真的是路人？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還是一個法術實力很不錯的年輕女人，不過，從衣著判斷，她應該沒有在教會中擔任職務。”黛西回答。
加蘭臉上的疑慮消散了很多，“那餅幹給我吧，正好我有點餓了。”
黛西瞪他一眼，“我記得，之前是不是有人說過，來這裏只為了吃一頓飯。”
加蘭嘿嘿笑了兩聲，剝開外層的樹葉，把餅幹塞進嘴裏，“唔……但當時還不餓，再說，宴會上一直有人補充食物，現在去吃也不晚……”
“那先回去吧。”黛西轉過身，加蘭胡亂幾口吃完餅幹，拉著她的手，往莊園門口走去。
兩人剛來到莊園門外，就看到了不遠處蓋爾的身影。
“黛西，我正想找你問問，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蓋爾看著兩人走進大門，快步迎上前。
也就在這時，之前，曾送給黛西餅幹的那個女人，邦妮，正從門前經過。
“是差不多該走了，”黛西拍了下加蘭的肩膀，“加蘭，你快去吃東西。”
“好！你放心，我很快回來……”加蘭說完，拔腿就跑出三步遠。
蓋爾正要去找馬車，正好看到門外的邦妮，她楞了下，快步走了出去。
而邦妮，似乎察覺到有人正向她走來，她剛一回頭，幾乎看清來人是誰時，準備跑開，卻晚了一步，被蓋爾抓住了胳膊。
“……邦妮，是你吧，你怎麽出現在這裏？”蓋爾毫不松手，問。
聽到動靜的加蘭又折返回來，拉著黛西一起出門，看看情況。
被逮個正著，又受到質問的邦妮，緊閉雙唇，擡眼望著天空，就是不回應蓋爾，一副絕對不會開口的倔強模樣。
“所以，你又逃課了。”蓋爾肯定地說。
“……和你無關吧，”邦妮仍然鼻孔朝天，“你已經不是騎士隊長了，沒有權利管我。”
“確實，我也不是來管你的，”蓋爾點點頭，“我只是好奇，你出身於魯曼家族，天賦和法術實力都很出眾，明明早就可以成為輔助祭司，為什麽之前每次考核都差那麽一點呢？”
“你已經二十二歲了吧，”蓋爾回憶了下，“這個年紀還整天逃課的教徒，實在很少見。”
邦妮沒有回答，沈默片刻，說：“不是來管我的，那就松手。”
蓋爾猶豫了下，還是松開了手。之前，她還擔任騎士時，騎士隊聽到邦妮·魯曼這個名字就頭疼，尤金·魯曼祭司這位侄女，常常無緣無故消失在總教會裏，落下很多課程，魯曼祭司收到很多授課老師的抱怨和投訴，下令讓騎士們去找她。
但因為邦妮魔法實力不錯，特別擅長躲避騎士們的搜尋，卻又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時候，返回總教會。魯曼祭司不知道找她談過多少次話，但她還是我行我素，時間長了，大家也都不再管她，反正以她的能力，不管發生什麽事，都絕對可以自保。
至於她總是不能通過考試……在總教會當一輩子教徒也沒什麽，只要不闖出大禍，沒有誰會對魯曼家族的人指指點點。
黛西見蓋爾松手，想起邦妮和老人的對話，皺了下眉。她猜測，邦妮應該知道什麽，要是就這麽讓她走了……
這時，蓋爾已經走到她和加蘭面前，正要向守衛打聽馬車的位置，而她身後，重獲自由的邦妮，確實逃也似的跑了幾步，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停下了，思考片刻，又走了回來，拍了拍已經準備去牽馬的蓋爾的肩頭。
“怎麽了？”蓋爾回頭，見到邦妮，有點驚訝地問，“你需要什麽幫助嗎？”
“你是前年年底離開王都的吧。”邦妮忽然問。
“沒錯。”蓋爾點頭，仍然疑惑地看著她。
“羅達祭司雖然一直被關在獄中，也不允許被探視，但據我所知，她一切正常，你……應該很掛念她吧？”邦妮有點別扭地說。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也能稍微安心點了。”蓋爾感激地說完，就要繼續往前走。
但這次，換成她的胳膊被抓住了。
蓋爾轉過身，更加疑惑地盯著她，“邦妮，你還有事嗎，我和朋友們準備離開這裏了。”
說完，蓋爾看向黛西，對她點了點頭，臉上有些無奈。黛西也不明白邦妮要做什麽，和加蘭面面相覷。
而邦妮，在看到黛西，認出她是之前的路人後，又給了她一個熟悉的微笑。加蘭莫名皺了下眉，握緊了黛西的手。
隨即，邦妮盯著蓋爾，問：“蓋爾，之前，你為什麽離開帕頓城？”
“……你也知道，我留在王都什麽也做不了，還不如外出旅行，去散散心。”蓋爾謹慎地回答。
見邦妮臉色是少有的嚴肅，大概想到什麽，猶豫又擔憂的樣子，蓋爾試探著問：“難道你真的遇到了什麽麻煩？”
“按理說，你的叔父，尤金·魯曼是五大祭司之一，他應該能幫助你，比如你總是逃課的事，後來老師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邦妮像是陷入了激烈的心理交戰，註視蓋爾片刻，掃了黛西和加蘭一眼，又看向路面，雙手緊攥在一起，似乎非常為難糾結。
“哦，他們是我的朋友，絕對值得信賴，你可以放心告訴我。”蓋爾又說。
但邦妮仍然保持沈默，這次她誰都沒看，只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蓋爾，我先和加蘭去吃東西。”黛西說完，對蓋爾點點頭。
“好，那我在這裏等你們。”蓋爾沒有拒絕，她知道黛西是在避嫌，方便她們兩個繼續交談。
黛西拉著加蘭往宴會的自助餐桌走去，加蘭走了幾步，又轉頭瞥了蓋爾和邦妮一眼，“黛西，你能聽到，她們在說什麽嗎？”
“邦妮說，先找個僻靜的地方，蓋爾同意了。”黛西聽著身後簡短的對話，說。
“她一開始沒把蓋爾放在眼裏，結果後來變成那麽小心到甚至警惕的態度，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黛西拉著他穿過人群，走到餐桌邊，才低聲說：“實際上，不久前，我見過她，那兩包餅幹，就是她送給我的，更確切地說，是送給看起來生活困苦的人。”
加蘭往嘴裏塞了個雞腿，剛咬了一口，就拿出來，“等進了帕頓城，我一定要先帶你去商店，買幾件好看的新衣服。”
“這不是重點，”黛西又說，“之前，她挎著一個籃子，去了村中一戶獨居老人家裏，向他打聽他鄰居的事。”
“老人說，鄰居那個叫奧姆的男人是瘋子，很久沒回家了，和奧姆類似、離開村子後再無音訊的，好像還有個叫斯坦的人。”
加蘭迅速啃完雞腿，看向黛西，“你是說，那個叫邦妮的女巫，其實是特意來村裏，打聽失蹤人口的事？”
“我想是的。”黛西應了聲。
加蘭想了下，又從桌上拿起一片夾心吐司，三兩口吃完，正要再問，就見黛西以眼神示意身後。加蘭了然，端起一杯茶，一邊盯著黛西，一邊慢慢喝著。
格弗雷也走到黛西身旁，和她交換了眼神後，拿起一杯果汁，坐到最近的桌邊。
在他們身後，蓋爾和邦妮已經遠離莊園大門，來到沒什麽人的街角樹下。
“這下你可以放心說了，邦妮。”蓋爾低聲提醒。
“你會保密。”邦妮強調。
“是的。”蓋爾回答，就算她保密，黛西也能聽到。
“其實有時候我也懷疑，是不是我搞錯，或者想太多了，”邦妮開始說，“但最近三四年來，根據我所了解的情況，我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這些事都是正常的。”
“三四年……和你逃課有關嗎？”蓋爾問。
邦妮嗯了聲，“這件事我從沒向任何人提起，包括尤金叔父，之所以現在想告訴你，是我覺得，你畢竟曾擔任過騎士隊長，為人正派，現在又脫離了總教會，不和任何勢力有所牽扯，行動比較自由。”
蓋爾一直耐心地看著她，聽她開始講述。
“日常生活中，除了魔法訓練以外，我還有些其他愛好，比如烹飪，再具體說的話，就是烘烤各種食物，即便進入總教會，我也會趁著休息的時候，去教徒的學生廚房，制作一些可口的小點心。”
“有時候做得多了，吃不完，我就在下課後，去街上，把這些點心送給一些需要的人。”
“一開始，所有的事都很正常，直到某一天，我在常去的那條街上，分發食物時，發現有個乞丐不在。當時我也沒太在意，只當他去別的地方玩了。”
“但一連五天，我都沒再見到他，我問了其他乞丐和流浪漢，他們也說不清，那個家夥去了哪裏，沒準是死在了什麽地方。一般說來，像他們那樣居無定所、生活艱難的人，不再出現也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後來，隨著我越發經常到其他街道分發食物，遇到這樣的事就越多，”邦妮定定地看著蓋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有很多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在帕頓城裏，消失了。”
“所以，”蓋爾冷靜地說，“你經常逃課，其實是去調查那些失蹤的人，以分發食物的名義。”
邦妮點頭，“對，我並不想那麽快成為輔助祭司，那樣要負責的事情會變多，會影響我的行動計劃。”
“根據你的調查，失蹤的人大概有多少。”蓋爾聲音壓得更低了。
“至少有三位數。”邦妮神情有點凝重。
“那你來安羅村……”蓋爾又問。
“對，這裏也有人失蹤了。”邦妮回答。
見蓋爾沈默下來，邦妮又說：“還有，前段時間，我去帕頓城東丘陵的樹林裏采摘一些香草，看到了在在森河的盡頭，那片淤積在山谷裏的沼澤。”
“不知道為什麽，沼澤裏時不時就出現一些動物的屍骨，”她頓了下，像是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語氣有點僵硬，“當然，可能是它們在飲水時，不慎掉進泥沼，窒息而死。”
“但是，當我來到沼澤邊緣，一眼就看到淺淺的水面下，被泥沙掩蓋的一小塊碎骨。”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截人類的指骨，還帶著被火焚燒過的痕跡。”
蓋爾瞪大眼睛，看著邦妮，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莊園裏，自助餐桌旁，一直安靜的黛西，面無表情地拿起幾塊果切，扔進嘴裏。
“你都聽到了什麽？”加蘭碰了碰她的肩頭，問。
“又有麻煩需要我們解決了。”黛西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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