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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他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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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他怎麽會……

回到家後,江清沒有讓自己沈浸在白天的那些紛擾之中。

既然已經決定,要在慈善演奏會上,用一場最華麗的“珠寶秀”來反擊溫家的商業打壓,那她就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她走進了那個已經許久未曾踏入,專屬於她自己的珠寶設計工作室。

工作室內,一切都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畫板上,還留著一張未完成的設計草圖;桌角,還擺著她慣用的那套德國進口的繪圖鉛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紙張和木香的味道。

她要為這次的演奏會,親自設計一套獨一無二的,能與“新生”主題完美相配的頂級珠寶。

她關上門,拉上厚重的窗簾,將自己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絕開來。

她點燃了一支自己最喜歡的帶有淡淡白茶清香的香薰蠟燭,然後盤腿坐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閉上眼睛,試圖在冥想中捕捉那一絲稍縱即逝的創作靈感。

然而,她的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這幾天發生的那些紛亂畫面——

哥哥那因為公司危機而無法掩飾的疲憊;陸遲那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卻又充滿了覆雜情緒的眼神;沈慕那張既天真又讓人心疼的小臉……

以及……

沈宴津。

突然,一個被她刻意忽略了的極其細微畫面,毫無預兆卻又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了她的眼前——

她想起了今天上午,在沈宴津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那個被他慌亂地下意識用身體擋住的小小棕色藥瓶。

她想起了他當時轉過身時,那雙故作鎮定卻又無法掩飾其中慌亂的深邃眼眸。

這個畫面,像一把生了銹的鑰匙,猛地一下撬開了她記憶深處,一個被她塵封了許久,早已不願再觸碰,充滿了痛苦和黑暗的盒子。

她想起了,自己“假死”歸來,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她的身體雖然在頂級醫療團隊的照料下,在一天天地恢覆。但是,她的精神和心理,卻完完全全地徹底垮掉了。

她想起了那無數個無法入眠的漫長黑夜。

只要一閉上眼,曾經的那些背叛、欺騙和羞辱,就會像潮水一樣將她無情地淹沒。她會不受控制地發抖,會無緣無故地流淚,會因為一點點細微的聲響,而驚恐得心臟狂跳不止。

她會長時間地盯著窗外的某一點,思維停滯,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仿佛靈魂已經飄離了那具疼痛的軀殼。

她想起了,當時醫生給她的最終診斷——重度抑郁,伴有嚴重的焦慮障礙和創傷後應激反應。那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憐憫:“江小姐,身體的重創會愈合,但心靈的創傷需要更長的時間,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疤痕。這些藥物可以幫助你穩定情緒,獲得喘息的空間,但最終,你需要找到屬於自己的‘錨點’。”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裏此刻充滿了無法言說的驚恐和不敢置信!

她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從地毯上彈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到了自己的梳妝臺前。

她顫抖著手,拉開了最底層那個早已落滿了灰塵的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個被塵封了許久的精致首飾盒。指尖拂過盒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她打開盒子。裏面沒有珠寶,只有幾個小小的棕色藥瓶。那是她當時為了治療抑郁癥和焦慮癥,吃剩下,還未來得及扔掉的藥。藥瓶冰涼,標簽有些褪色。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其中一個藥瓶上。

瓶身上的那串由覆雜化學名詞組成的,她曾經無比熟悉的英文藥名,此刻像一個最惡毒的魔咒,與她記憶中,今天上午在沈宴津辦公桌上看到的那個藥瓶,毫厘不差地重疊在了一起!

藥名、規格、生產廠商……

一模一樣!

甚至連藥瓶的樣式、標簽的印刷字體,都別無二致!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足以將她靈魂都劈開的黑色閃電,給了江清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胃裏翻攪著不適。

她手中的藥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墻角,在寂靜的房間裏發出突兀的聲響。

她整個人也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無力地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怎麽會……

他怎麽會吃這種藥?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永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仿佛無堅不摧的男人……那個她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夠將他打倒的沈宴津……

他怎麽會需要靠這種足以摧毀人意志的強效神經類藥物,來支撐著自己度過每一個白天和黑夜?他也曾經歷過那種被黑暗吞噬,連呼吸都感到費力,只能依靠藥物獲得片刻安寧的絕望嗎?

她回想起最近這段時間,與沈宴津的每一次接觸——

她想起了,他雖然總是用一副玩世不恭,甚至有些無賴的姿態來糾纏自己,但她好幾次都無意中瞥見,在他轉身的瞬間,那雙深邃的眼裏一閃而過,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空洞,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後留下的廢墟。

她想起了,他雖然總是強撐著,扮演一個強大的守護者,但他那只沒有受傷的,握著水杯的手,有好幾次都在不受控制地、極其細微地顫抖著,被他迅速掩飾過去。

而自己……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不,或許不是沒有發現,只是不願深想,刻意忽略。

她將他所有的異常,都簡單地歸結為“算計”、“糾纏”、“故作姿態”。

一個讓她無法回避,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上了她的心頭:

難道……

難道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因為……自己嗎?

這個認知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入,冷冷地照在那只滾落的藥瓶上,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兩個靈魂曾經歷過的相似荒蕪。

江清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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