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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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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我明白了。”雲深說。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總是很省心省力。雲深沒有展開說說自己究竟明白了什麽, 但通過奧赫托克女士的反應,他確實明白了很多東西。首先,這位女士她本人對於伊萊亞斯確實沒什麽惡意, 但她所處的環境非常險峻, 就算頭腦始終清醒卻一直身不由己——清醒的對立面是糊塗,比起糊塗而隨波逐流, 清醒其實需要忍受更多痛苦——所以很多事情看似因她而起, 其實全都不是出於她的本心,並且她無力去阻止什麽。

除非奧赫托克女士自絕而亡, 否則她都只是棋盤上一顆光鮮亮麗但毫無自由的棋子。她不想死, 於是只能眼睜睜看著某些事情的發生。雲深不會大義淩然地指責這位女士, 說什麽那你為什麽不去死呢?因為需要以死謝罪的那些人從來都不包括她。

她已經盡力做到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了。

而且,就算奧赫托克女士真的忍受不住被控制的痛苦而自殺身亡, 有很大的概率,她的自殺不會成功。以光明覆蘇會對她的看重,他們會不折手段地把她救回來。

估計奧赫托克女士對這一點也心知肚明。

她連死都不是自由的。

雲深還明白了一點,奧赫托克女士身邊並沒有一個真正值得她信任的人。她的那個貼身男仆,據說受了她的救命之恩, 她平日裏也十分倚重他,雲深原本以為她是信任這個男仆的。但通過她剛剛的這些表現,雲深忽然知道,其實她不相信任何人。

雲深假設, 奧赫托克女士不是孤身在對抗光明覆蘇會,必然有股勢力站在她這一邊, 這是她的底氣。她因此會在光明覆蘇會不曾註意的細節上加入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說修改了整個老宅的裝修風格。以她的交際圈,最容易成為她和那股勢力聯絡人的便是男仆修雷。但她好像不是很信任修雷, 由此能看出她也不是很信任那股勢力。

她並沒有一個可靠的盟友。

雲深沈默了下來。看上去就好像他還在思索奧赫托克女士的話。

但其實雲深已經想到了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目前已經知道光明覆蘇會和光政部暗中達成了共識,所以貼身男仆所牽扯出的那股勢力肯定不是光政部。那會是異端懲戒所嗎?應該也不是,黑暗使臣們在娜比亞城得到禮遇,異端懲戒所竟然沒有說什麽,可見異端懲戒所也和光明覆蘇會達成了某種共識。那還有什麽勢力,神明之音?

雲深忽然想到了什麽。

關於奧赫托克女士的調查檔案,總有什麽是被忽略掉的,那就是她的生父。她的生母是麥基家族的人,那生父呢?人們總會下意識忽略這個。但如果她的生父有些來歷,並且他早就在暗中聯系了她,那麽理論上父女倆是可以瞞過他人進行合作的。

雲深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暗中和奧赫托克女士合作的那個人是她的生父,她也沒有完全相信他們。她沒有投靠任何人,沒有和任何人站在一邊。她只是在兩派勢力之間走著鋼絲。這位女士有著遠超一般人的防備心啊。

雲深忽然從靈府中取出了一套喝茶的工具。

在奧赫托克女士看來,就是雲深這個普通人,忽然變出了一套茶具。這個普通人身上有儲物戒?但是普通人能打開儲物戒嗎?還是說這是一項最新的研究技術?

不等這位女士細想,茶壺就飄浮起來、停在了半空中。蓋子自己打開了,茶壺裏面是空的,雲深用靈氣化水,於是茶壺裏的水面慢慢上升。然後雲深的指尖冒出一股火焰,火焰包裹著茶壺,溫度逐漸升高,很快茶壺中含有靈氣的水就沸騰了起來。

奧赫托克女士的面色只在最開始有些變化,很快就重新鎮定了下來。她的魔法天賦並不差——事實上不僅不差,還稱得上非常好——只是人們總會關註她的容貌勝過其他,只要她有一張完美的臉,娜比亞城中的人好像從不在意她的魔法是否高明。

她當初之所以同意嫁給奧赫托克,不僅僅是因為得到了某些人的暗示,他們把這場姻緣誇成了不起的好姻緣,是私生女能得到的最好姻緣。他們想要讓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平平無奇,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就會結婚,和娜比亞城中的其他淑女一樣。但他們又不想她因為婚姻獲得某種不可控的力量,所以他們選中了日漸沒落的奧赫托克。

她看似別無選擇,但其實她對這場婚姻並不排斥。

苦中作樂地想,這場婚姻絕非一無是處。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奧赫托克是一個老派姓氏,雖然連著幾代都沒出過人才,這個家族已經沒落了,但還有一些底蘊。當她出嫁了,至少在老宅之中,為著所謂的丈夫的臉面,情人們沒法來去自如,她可以獲得短暫的自由。而一個廢物的丈夫只會關心妻子是否美麗依舊,不會在意其他。她可以把時間消磨在奧赫托克的藏書室裏,因此偷偷學會一些不被允許接觸的高深魔法。

憑著奧赫托克女士的魔法能力,她感知到的雲深確實就是一個普通人,因為他的身上沒有出現任何魔法波動。那麽這些水啊火啊的,究竟是因什麽而出現的?還是說這個佩戴著奇怪領結的年輕人,他已經達到了法神的層次,所以她無法探知他了?

無論是兩種情況中的哪一種,奧赫托克女士知道,雲深不好得罪。

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了。奧赫托克女士苦中作樂地想。

泡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奧赫托克女士面前,然後自己拿起了另一杯。雲深不緊不慢地喝著茶,態度友好地說:“女士,從現在開始,我們之間的對話不會被除你我之外的任何人聽去。雖然我是一個普通人,但您也看到了,我有一些魔法師們察覺不到的小手段。魔法師們都是自大狂——哦,我不是說您,您和他們都不一樣。他們不會防備一個普通人,他們並不覺得普通人能改變什麽,而這全都我的優勢。”

“包括你的好友嗎?”奧赫托克女士問。你這自大狂的說法裏包括伊萊亞斯嗎?

“他……嗯……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確實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雲深說。

奧赫托克女士心裏略定。不管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麽來歷,但是至少有一點他沒撒謊,他確實認識伊萊亞斯。那可是一個非常驕傲的孩子,驕傲之中還有些自負。

雲深說:“既然亞西的失蹤和您關系不大,那麽我想,我們是可以合作的。如果您擔心我的行為會給您造成困擾,只要您提供一份名單給我,我將不會再打擾你。”

明明是想要和奧赫托克女士合作,卻偏要說這樣的話,這就是雲深式的狡猾。

不得不說,在這一刻,奧赫托克女士的心情有些激動,雖然從她的臉上並不能看出什麽。她有一種感覺,也許這就是她久等不至的契機……但是她能相信雲深嗎?她絕不會貿然相信他。她已經習慣了懷疑一切。但或許她可以做出一些小小的試探。

“我可以和你締結契約。我只在意所有和亞西有關的事。”雲深又說,“除了他之外,這個世界裏不會再有一個魔法師牽動我的心神。所以您可以給予我些許信任。”

“只需要一份名單?”奧赫托克女士問。

“是的,只需要一份名單。鑒於我沒有魔力,看來我們需要一份血契。”雲深說。

魔法界的很多契約往往需要借助卷軸來完成,像共靈契約這種靈魂層次的契約除外。一般來說,魔法師會把契約內容寫在一份魔法卷軸上,然後只要簽訂契約的雙方往卷軸中註入魔力就可以了。像雲深這種沒有魔力的,那只能滴一滴血在卷軸上。

奧赫托克女士確實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但同時她也是一個非常大膽的人。

她還沒有完全相信雲深,沒有完全相信他所說的那些話,但她知道這個機會一旦錯過,她肯定又要等上很久才能再等來一份契機……這個機會不能錯失!如果當年救下修雷後,她沒有抓住機會和生父那邊的人聯系,那麽她現在的處境會更艱難。那時候也是在賭,不是嗎?賭只要有利益存在,她就能慢慢謀劃出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再說,雲深提出的這個契約其實內容非常寬泛,幾乎不存在什麽限制,真簽訂了,也不會影響奧赫托克女士什麽。唯一有些為難的,是這份契約需要用血液簽訂。但考慮到雲深是一個普通人,無法使用魔力,好像確實就只有血契這一條路可以走。

“由我來提供契約卷軸,由我來擬定契約內容,他並不能做任何手腳。”奧赫托克女士在心裏這麽對自己說。所以經過短暫的思考之後,她愉快地同意了雲深的提議。

空白的契約卷軸,奧赫托克女士手裏就有不少,直接從儲物戒裏取出一份。契約內容也很簡單,雲深需要奧赫托克女士提供一份名單,而奧赫托克女士需要雲深對整個事情進行隱瞞,不能以任何方式牽連到她身上,不能透露兩人之間的對話內容。

因為卷軸是奧赫托克女士弄的,所以她先刺破手指、擠出一滴鮮血。

她還是小看雲深了,也弄錯了雲深的目的。哪怕雲深所說的每一句都是那麽煞有介事,但其實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契約。他早就知道對伊萊亞斯出手的人是誰了,哪裏需要別人提供名單呢?雲深的速度非常快。就在奧赫托克女士刺破手指的一瞬間,那一滴鮮血剛被擠出來,還沒完全落在卷軸上的,雲深直接用靈力卷走了那滴鮮血。

奧赫托克女士:“!!!”

這個普通人的反應太快了,就算她有心防備,但是竟然整個人都動不了了。

雲深笑道:“女士,請不要著急。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無害的。其實我完全可以早早控制住你,然後取走你的鮮血。但是我沒有那麽做。因為我覺得那樣不太禮貌。”

“你現在這個行為也沒有禮貌到哪裏去!”奧赫托克女士在心裏痛罵。之所以沒有罵出口,是因為她的嘴巴動不了了。她現在全身上下就好像被一根無形之繩束縛著。

雲深並沒有接觸那滴血液,只是把血液放在了一個陣盤裏,用靈力去餵養它。

很快,他嘆了一口氣:“很遺憾地告訴您,您似乎是一個祭品。”擔心奧赫托克女士體內真的存在一個神格,所以雲深沒有貿然地用自己的神識去檢查她的靈魂。雲深不覺得自己能悄無聲息地和神格碎片對上而不引人註意。所以他只能檢查她的血液。

好消息是奧赫托克女士的身體裏並沒有神格。

壞消息是她整個人都是作為祭品而存在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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