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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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伊萊亞斯曾經告訴過雲深, 魔法師的血液是非常重要的。

血液中藏著很多訊息。

在修仙界,人們想要控制住一個人,往往會選擇從他的神魂入手。但是在魔法界, 人們想要對付一個人, 一般都會從血液入手。血液是每一位魔法師的力量之源。

奧赫托克女士的血液中藏著某種高出了她本人的規則之力。

魔法師們曾經做過一個猜想,如果規則之力可以被分為很多維, 那通過低維的規則之力是無法窺探到高維的。這或許能夠解釋為何奧赫托克女士本人從未察覺到自己血液中的異樣。不僅是她, 她身邊的大多數人都對這種高維的規則之力一無所知。

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打算傷害奧赫托克女士,雲深用靈力托著這一滴已經檢查過的血液送到她的面前, 仍是他慣常的溫和語氣:“完完整整地還給您了, 女士。您不用擔心我會利用它來行一些詛咒之舉。”一邊說著, 一邊解除了女士身上的束縛。

奧赫托克女士惡狠狠地瞪著雲深。

雲深擺出一副非常無辜的姿態:“想必您已經十分‘了解’我的能力,如果我想要對您不利, 我完全可以不給您任何反應的機會……就算我幹脆利落地殺了你,我也能平安離開這個會場。所以請您放下心來,既然我選擇和您友好交流,這就說明……”

“你沒有直接殺了我,之所以要進行那麽多‘友好’的鋪墊, ”奧赫托克女士用力咬著“友好”兩個字,“難道不是想要獲得我自願獻出的血液麽?”所以就別裝什麽好人啦。

雲深輕咳一聲。

確實是這樣沒錯,真被奧赫托克女士說著了。根據伊萊亞斯的科普,魔法界的所有生物(包括魔法師在內), 他們的血液訊息會受到本人意志的影響。如果不是自願獻出的,那麽或許也能完成詛咒之類的法術, 但是總歸和自願獻出的血液不一樣。

雲深想要搞清楚奧赫托克女士的身體有無異樣, 那肯定怎麽嚴謹怎麽來。

只要有辦法能拿到這位女士自願獻出來的鮮血,那肯定比強迫取血要好。所以雲深才說要簽訂契約之類的。以奧赫托克女士的謹慎, 她肯定不會接受雲深拿出來的卷軸。她只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準備的卷軸,只相信自己擬定的契約。但是這樣一來,為了表示誠意,她就需要先往契約上滴入鮮血,以證明她並沒有對卷軸動手腳。

雲深幾乎是完美利用了奧赫托克女士的性格,然後玩了一點小小的花招。

雖然被奧赫托克女士看穿了,但雲深也不覺得尷尬,還是那一副友好無辜的樣子:“不如我們來聊一聊新的話題?作為一個被選定的祭品,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奧赫托克女士冷淡地說:“您這話太荒謬了。”

每一個魔法師都會無比重視自己的血液,奧赫托克女士自然也不例外。如果能通過檢查她的血液就可以得知她是一個祭品,那她自己早就檢查出來了,哪裏用得著被雲深提醒?所以,雖然奧赫托克女士對自己的真實處境心知肚明,她也很清楚自己就算不是祭品,也是其他的什麽倒黴的存在,但想要讓她相信雲深的話,她做不到。

雲深笑道:“我能坐在這裏,‘強迫’您和我聊天,這本來就是一件荒謬的事。”

奧赫托克女士沈默了。從開始到現在,雲深身上沒有任何魔法波動。但無論是他之前展露的小花招也好,還是後來他控制住奧赫托克女士的那股力量也好,全都是一種非凡的力量。普通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即便普通人確實也有令人稱道的智慧。

雲深問:“難道您就不覺得奇怪嗎,他們控制了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奧赫托克女士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她是一個在表情管理上擁有很深造詣的人,能叫人看出她臉上的變化,說明雲深的話冒犯到了她。

是的,冒犯。

她確實是被控制的,她自己對這一點心知肚明。但此時被雲深這麽輕飄飄地說出來,就好像她是一個衣不蔽體的可憐蟲,雖然她已經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維持了一份體面,她以為自己的體面完美無缺,雲深卻告訴她說,你這個樣子實在太狼狽了。

她心裏有一種無可排遣的憤怒。

不過,奧赫托克女士終究不是一般人。她很快就把自己心裏那一些因為無能而生出來的負面情緒壓制了下去。是她無能了,而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真的有意冒犯。

奧赫托克女士等著雲深繼續往下說。

“他們引導著你、幫助你獲得了一些世俗的成功,這是為了什麽呢?”雲深問。對娜比亞城中的消息靈通者而言,奧赫托克女士的私生女身份不是秘密。她先是從一個私生女成為了麥基家族名義上的家主之女,然後順利嫁入了奧赫托克家族,婚後沒幾年就死了丈夫,雖處劣勢卻順利逆襲,繼承了丈夫家族的家主之位。到這一步,奧赫托克女士已經獲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極大成功,從私生女到家主,這個過程多勵志啊!

接下來呢?

從奧赫托克女士繼任家主之位後的表現來看,她還要投身政治、加入光政部,說不得未來能當上光政部的部長呢!就算沒有實權在手,部長的頭銜只能糊弄那些對政治一竅不通的人,但在大眾的定義裏,這也是一種非常了不起的惹人艷羨的成功。

光明覆蘇會為什麽要促成這一切?

他們是真心實意地為奧赫托克女士打算嗎?他們竟然這麽無私嗎?對於這個問題,想必奧赫托克女士本人心裏一清二楚。他們從始至終就只是在控制她。他們對她不僅毫無敬畏之心,而且沒有一絲尊敬。所以,他們絕對不可能真心實意為她打算。

光明覆蘇會之所以做了這麽多,就只是想要把她像牛羊一樣養大,然後到了慶賀豐收的日子,再把她殺掉。牛羊被送上祭臺之前,人們會精心地把它們養肥,臨上臺的時候還會為它們清理身體,用香膏塗抹它們,又為它們戴上漂亮花環作為裝飾。

雲深說她是祭品,這句話一點都不錯。

給足了奧赫托克女士思考的時間,雲深才開始介紹自己的修仙之法,當然他沒那個耐心、也沒那個精力把仙術拆開了揉碎了說給這位女士聽,他只說:“這個世界上除了魔法,還有另一些不為人知的非凡之力。恰好我就獲得了某種和魔法截然不同的傳承。我們畢竟不是在開學術研討會,我無法向你解釋太多。我只能告訴你,你的血液中有一種高出你自身的規則之力,它們現在處在蟄伏的狀態中,因此很難被檢測出來……但要說你本人對此無所察覺,那也不對。我想,您的魔法天賦一定很好。”

奧赫托克女士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她對外表現出來的一直都是個天賦勉勉強強確實還算過得去但一直不夠努力的魔法師形象,她仿佛天真地相信了那些人的話,覺得自己擁有了美貌就擁有了實力。

沒有人知道她的魔法天賦其實很好,而她視這份天賦為最大的底牌。

“請允許我用一個比喻。你的血液裏就好像沈睡著一頭兇獸,它現在正睡著,所以你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它清醒,一個沈睡了很多年而沒有進食的兇獸,它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飽肚子。你恰好就是那個被送到了它嘴邊的祭品。”雲深不急不緩地說著,“不過,雖然它目前還在沈睡,但它畢竟代表了更高的規則,就好像沈睡的老虎也能威懾森林裏的小動物一樣,小動物輕易不敢去摸老虎的胡須,規則之間也存在類似的等級壓制。你借了兇獸的勢,於是低級的規則很容易聽從你的命令。”

表現出來的就是奧赫托克女士擁有非常了不得的魔法天賦。

雖然奧赫托克女士對外表現出來的就只是一個將將達到高級的魔法師——只能使出一兩個簡單的高級魔法,其實實力只有中級魔法師的程度——但雲深猜測說不定她已經是大魔法師了。啊,這裏必須說句題外話,雲深覺得伊萊亞斯真是太厲害了。

奧赫托克女士比伊萊亞斯大了好幾歲,又仗著“兇獸”的勢,如今也只是偷偷鉆研到了大魔法師的程度。伊萊亞斯的實力卻要超出這位女士不少,所以真是太厲害了。

“是什麽?那頭兇獸……它是什麽?”奧赫托克女士問。她下意識挺直了脊背。就好像一只瘦小的貓在虛張聲勢,明明自己那麽小,但把毛毛炸開後,也能寬慰自己。

“我以為您已經知道答案了。”雲深說。

能讓光明覆蘇會那幫人耗費了這麽多心血,能讓光政部那幫野心家加入其中,能夠悄無聲息地改造奧赫托克女士的魔法天賦……這兇獸是什麽,不是顯而易見麽?

奧赫托克女士只覺得自己那如同籠罩在紗霧之中的狗屎一樣的人生,第一次在她的眼中變得如此清楚。她終於知道了自己這一生究竟活成了什麽東西!哈,祭品?

原來是這樣!原來光明覆蘇會費勁心思安插情人在她身邊,用情人給她洗腦,用情人來引領她前進的方向,一旦發現她要背離他們預定的路就會不遺餘力地進行打壓……他們用了這麽多年的時間,不斷地告訴她,她的美貌如同神賜之物,因此名利也好,權勢也好,她總能在情人們的幫助下輕易得到。如果她沈迷於這個幻境,那她或許還要洋洋得意吧?以為自己的美貌真有了那麽大的作用,以為自己才是人上人。

但因為她始終都是清醒的,所以她只覺得自己的人生是狗屎中的狗屎!

她要如何去反抗自己身為祭品的命運呢?如果那頭沈睡的兇獸是本該寂滅的神明,那麽她要如何去和神明抗爭?她只有一個人。她身邊除了貪圖美色的廢物,就是想要利用她的人。勉強算是盟友的生父那邊的人,也只是比光明覆蘇會略好了一點而已,但其實同樣是一幫貪婪的鬣狗。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其實她和神明存在某一種聯系?

她想要贏得自己的命運,真的太難太難了。

或者就這樣放棄?

不,絕不!

雖然奧赫托克女士的情緒一直很克制,但雲深向來能看透人心。他看著這位女士努力調整了狀態,迷茫和痛苦從她的眼中逐漸褪去。迎上她堅定不屈的目光,雲深笑著說:“好了,讓我們再次更換一個新話題吧,不如聊聊你祖父當年的那場冒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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