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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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雲深當然知道玫紅拼草綠的領結不好看。

但這是小黑團子今天最喜歡的兩種顏色。小黑團子太喜歡分享了, 既然是他喜歡的顏色,那麽每一種都要給爸爸一份!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兩種顏色拼得這麽好。雲深一直覺得當小孩子們把自己的心愛之物分享給大人,大人一定要給予他們鼓勵。

那細細密密的針腳不是針腳, 是小黑團子滿滿當當的愛啊!

雲深既然答應了雲術要佩戴他做的領結, 就不可能欺騙孩子。出了酒店就把領結換掉之類的,他肯定不會做。其實照著鏡子多看一會兒, 雲深漸漸也就看習慣了, 覺得這個領結也沒有那麽難看啊,看順眼了之後竟然覺得非常亮眼。(當然亮眼了, 玫紅色和草綠色的飽和度都那麽高, 怎麽可能不亮眼!都快把別人的眼睛亮瞎了。)

雲深解釋說:“這是我今天準備出門的時候, 我家孩子送我的禮物。”

“是我失禮了。”奧赫托克女士立馬道歉。不知道她對於普通人的真實態度是怎麽樣的,但此時在雲深面前, 她確實表現得很和善謙遜,絲毫沒有魔法師的高高在上。

“你是一位好父親。”奧赫托克女士不吝誇讚,“我能給你大約二十分鐘的時間,等到宴會開了場之後,修雷會領你去左邊走廊的會客室裏, 你在那裏等我就好。”她這樣子就好像是被雲深對孩子的那種無私的父愛所感動了,她仿佛是一個容易被這種真善美的情感所感動的一個單純美好的女子。誰能忍心去傷害這樣的一位女士呢?

雲深點了點頭,再次謝過奧赫托克女士。奧赫托克女士回以微笑。

不多時,便有人領著雲深去了會客室。

會客室的裝修風格和宴會廳很像, 沒什麽繁覆的元素,一切都遵循了簡單實用的原則。窗簾布是灰白色的。桌子是原木色。椅背上沒有過多的裝飾。燈罩和窗簾的顏色一致。雲深心道, 這風格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伊萊亞斯雖然早就拋棄了奧赫托克這個姓氏, 但他畢竟在這個家族長大,身上多少沾染了一些家族痕跡。以雲深對伊萊亞斯的了解, 他想象中的奧赫托克老宅應該是那種華麗到奢靡的風格才對。

“這是奧赫托克女士繼承了家族後,按自己的審美改的?”雲深在心裏如此揣摩,“不對,她的上位建立在亞西失蹤的基礎上,甚至在一些人心中背負了謀殺亞西的惡名,所以她上位後需要在家族中低調一段時間。要是一上位就對著老宅大改特改,就得花大力氣去壓制那些心有不滿的族人……”雲深更相信這種風格是近來才出現的。

“如果是這兩天才改的……亞西肯定會覺得事情變得很有趣,因為奧赫托克女士和光明覆蘇會之間確實存在某種不可調和的矛盾。”雲深在心裏不緊不慢地分析著。

因為某些事情是雲深和伊萊亞斯親自推動的,所以雲深十分清楚,奧赫托克女士之所以會站出來為普通人發聲,鬧出這麽大聲勢,絕對是受了光明覆蘇會的控制。

光明覆蘇會可以強硬地控制她,也可以通過她的那些情人用一種不算強硬的態度去影響她。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光明覆蘇會都不可能去提醒奧赫托克女士要改變老宅裏的裝修風格。因為光明覆蘇會裏都是一幫一心追逐神明的人。在他們看來,神明是第一等,魔法師是第二等,普通人只是最末等。他們絕對不會真心實意地去為普通人著想。所以就算他們想要得到普通人的信仰,也不可能低下自己高高在上的頭顱,不可能委屈了自己去迎合普通人,不可能細心到為了普通人去調整裝修風格的程度。

如果奧赫托克女士沒有自我思考能力,光明覆蘇會說什麽,她就做什麽,老宅絕不可能是現在這樣子。老宅裝修風格的變化暗示了這個女人其實很有自己的想法。

“一個擁有自我的女人,她真的會屈從於他人的控制嗎?”雲深很高興自己的這些發現,“她不會的。她之所以沒有反抗,僅僅是因為她現在還沒有反抗的能力而已。”

奧赫托克女士一人無法反抗光政部和光覆會,如果這時有人願意借她助力呢?

等到奧赫托克女士進入會客室的時候,她那位心愛的仆人,那個混血種的修雷跟著她一起走過來,然後恭恭敬敬地等在了門外。他或許是在保護,或許是在監視。

門無聲無息地關上,把屬於宴會的喧囂之聲關在了門外。

“你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奧赫托克女士微笑著問。

雲深無視了這個問題,自顧自地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進入宴會廳的時候,我需要走過一個魔法陣,以證明自己確實就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做出什麽對你不利的事。我只是想要獲得一個真相。您說出真相之後,盡可以殺了我。”

這話明擺著是來找事的。

奧赫托克女士逐漸收了臉上的笑容,目光落在雲深臉上,再次直視了這個人。雲深卻毫不退縮,就好像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一個不畏生死的人是很難屈服的。

奧赫托克女士的聲音淡了下來:“請問——”

“說來也許你不信,但亞西……我是說伊萊亞斯,亞西是他的昵稱。他確實是我的好友,我們的關系非常好。他失蹤了,有些人說他是被你謀殺的。有些人說他就算不是你下令殺死的,也是你某個情人替你殺死的。我想知道真相是什麽。”雲深說。

雖然雲深有演戲的成分,但他確實想要知道奧赫托克女士的態度。如果她曾經對伊萊亞斯冒出過殺意,那麽就算她是一個不錯的合作者,雲深也不可能和她合作。

雲深觀察著奧赫托克女士的表情,不錯過她任何的變化。如果不用裝這個普通人,那雲深也可以用修仙手段來問話。但一上來就用修仙手段不符合先禮後兵之道。

奧赫托克女士的瞳孔微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她顯然沒想到能從雲深的口中聽道伊萊亞斯的名字。雲深是一個普通人,他說自己和伊萊亞斯是好友,奧赫托克女士剛聽這話時不是特別信,但仔細想想伊萊亞斯本就是叛經離道的一個人,所以就算偷偷交了一個普通人作為密友,好像也不奇怪?

“你的孩子還在家裏等你。”奧赫托克女士提醒說。不該問的問題就不要問了。因為友誼站出來確實令人稱道,但除了友誼,還有親情,不如珍惜自己的幸福小日子。

“我的孩子和我一樣,我們只想要真相。”雲深越發大義淩然。

說起伊萊亞斯,奧赫托克女士的腦海中就下意識閃過了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那一天,她在老宅副樓的一間小書房裏,因為一個用錯的小咒語,意外地在書架略靠下的位置上發現了一行粗糙的刻字。她很喜歡那行刻字。它一下子就擊中了她的心。

事後,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去思考,這行刻字到底是誰留下的。

她慢慢想出了一個答案,是她那個廢物丈夫的弟弟刻的吧?那是一個安靜的孩子,安靜得就像是家中的一道影子。她嫁進這個家族的時候,那孩子還不大。她很少和他打照面。所以就連心細如她,也在很長的時間裏忽略了影子之下的龐大的意志。

明明知道那個孩子向往聖普林西,但她還是略施巧計,通過一系列家族紛爭把那個孩子送去了魔法至高研究會。她不知道魔法至高研究會是否適合那個孩子,但她知道好名聲的聖普林西肯定不適合他。一個想要在暗中積蓄力量,把所有傷害都化作動力的孩子,他不應該去冠冕堂皇的聖普林西,那裏固然也有好的老師和好的學者,但還有數不清的隱性規矩……她難得多管閑事,但或許那孩子從未接受過她的好意。

面對雲深這個“普通人”的咄咄逼人,也許因為他是伊萊亞斯的密友,敢於為了伊萊亞斯去質問一個魔法師,所以奧赫托克女士並不覺得討厭。她並沒有覺得被冒犯。

但她謹慎慣了,所以就算是在雲深這個普通人面前,她也不會留下任何把柄。她不會說出任何不該由自己說出口的話。就好像,當年的伊萊亞斯如果領會到她的好意,跑到她面前來感謝她,她不會承認自己做過什麽。反倒是,如果伊萊亞斯不懂她的好意,跑來大罵說她毀了他的前途,她說不定就順勢承認了。但伊萊亞斯並沒有這麽做,他沒有因為去不了聖普林西而痛罵她,也沒有感謝他,他平靜地接受了一切。

奧赫托克女士不會破壞自己好不容易營造出來並鞏固的,就連做夢的時候都不敢去破壞的在光明覆蘇會那些人面前的形象。她想要活著,並且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她的人生像一團糟糕的狗屎,唯有最終的勝利值得期待。

她野心勃勃地想要成為最後的贏家。

她輸不起。

所以她只一臉平靜地對著雲深說了一句:

“我提醒過他的,讓他老實待在學校裏,不要參與外頭的任何事情。”

無論伊萊亞斯的密友想要怎麽去理解這句話,她都無所謂。他可以理解成她是善意的,她提醒過伊萊亞斯保命要緊,也可以理解成她這一句話是在威脅伊萊亞斯。

奧赫托克女士坦然地直視著雲深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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