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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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門窗緊閉,陽臺方向湧進熱風,它們找不到出口,繞著房間轉一圈,最終停留在狹小的客廳。

安妤站在客廳中間,心臟劇烈收縮,肺部在灼燒,就連呼吸都是燙的。

可她的眼神冰冷,看向安萍時,眼神裏是她埋藏多年的絕望。

還記得也是一年盛夏,小安妤被從醫院回來的安萍接走,“小羽,媽媽帶你去找奶奶好不好。”那時,小安妤正在做作業,看著許久不見的媽媽興奮的點點頭,牽著媽媽的手,乖乖跟著她上車。

可小安妤沒有見到奶奶,她被安萍抱著上了溫家天臺,小小的她被放在圍欄外。

那時安妤才五歲。

她以為媽媽是帶自己上天臺玩,三層高的別墅,小安妤指著樓下,“媽媽快看,奶奶在那裏!”小安妤轉頭,卻發現媽媽表情怪異得嚇人,她躲了躲,動作引得樓下一群人尖叫。

“媽媽,為什麽大伯伯,伯母們都來了?”小安妤疑惑地看著安萍,“我們不下去嗎?我,我聽不見大伯他們說什麽。”小安妤笑著朝著樓下的奶奶和大伯揮揮手。

安萍死死盯著樓下的人群,好似在等誰,顫抖著嗓音,“小羽不怕,媽媽陪著你,我們等爸爸回來就回家。”安萍雙手緊緊拉住小安妤的衣角,對著樓下的人群大喊,“讓溫建平滾回來!”

她聲音很大,嚇得小安妤緊緊捂住耳朵,害怕地開始嚎啕大哭。

奶奶不知道從哪裏變出個喇叭出來,她急得說話都不平穩,“安萍啊,你有事好好說,建平在路上了,千萬,千萬別傷到孩子了。”

“孩子?你們還記得孩子?”安萍聲嘶力竭地喊,“我為他生兒育女,可他呢?”安萍把小安妤抱在懷裏,頭埋在她身上哭訴。

“另一個孩子沒能保住,他居然還在外面找女人?!”

溫建平回來的很快,車直接停在溫家樓下,他沖進看熱鬧的人群裏,看到站在天臺圍欄外的女兒,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踉蹌地爬起來,搶過喇叭對著樓上大喊,“安萍,你趕緊放開我女兒!”

“你還記得你有個女兒?!”安萍終於見到丈夫,但她情緒沒有得到安撫,反而更加暴躁,對著溫建平破口大罵,“我住院,你把女兒一個人扔在家裏,自己去花天酒地?!”

“今天我要你們溫家一個交代!要不然...”

安萍頓了頓,將小安妤從圍欄上抱下來,對著她笑了笑,“小羽不怕,不哭了,一會奶奶就來找你。”

轉身自己爬上圍欄,對準著溫建平,“我看下能不能砸死你。”

“建平,我們一起去給那個孩子陪葬吧。”

被從圍欄上放下的小安妤,害怕地想逃離,想去找奶奶,她看到緊鎖的天臺門,後面有橙黃色衣服的叔叔,那個叔叔朝她招招手,食指放在唇間,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安妤明了地點點頭,跟著他也做了個“噓”的手勢。

後來,小安妤根據指示,給消防員開了門,他們趁著安萍的註意力在溫建平身上時,一把將她抱了下來。安萍被救下,溫建平被溫家大伯暴打一頓,住了三個月的醫院,可他們沒有離婚,溫家不允許,安萍也不允許。

她要牢牢纏住溫建平,哪怕他出軌、家暴。但只要小安妤還在,安萍就能用女兒脅迫溫家,無論是補償也好,還是懲罰溫建平也好,她樂在其中。

從此安妤就被剝奪了自由和情感,她沒有同齡的朋友,安萍只允許她和堂哥表姐們來往。她沒有玩樂的時間,只有一個接著一個,永遠在路上的輔導老師。只有她學習好,安萍才能回溫家炫耀,得意的站在伯母們中間,大聲宣揚,“生兒子有什麽用,看看我女兒。”

她揚起下巴,蔑視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我女兒,品學兼優、又懂事、又聽話。”

懂事、聽話自此成了安妤的標簽。也成了安萍,安家人用來拿捏她的源頭。

安妤擡起頭,往事讓她眼裏蓄了層淚光,看著天花板,不知何時有只小飛蟲偷溜進來,圍著發熱的燈光打轉。小飛蟲不怕死的往最熾熱的地方沖撞,安妤被晃了晃眼,她轉向安萍。

“媽,我不想做你人生的點綴。”

安妤長長吐出一口氣,她不想再任人擺布,只為了那句可笑至極的誇獎。

“那你想幹嘛?”安萍沈寂了許久,她撐住圓桌邊緣,瞪著安妤,“你還想要幹嘛!”

聽到安妤說出她是同性戀後,安萍就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顫。

“改,必須改。”安萍撲到安妤身邊,雙手死死掐住安妤手臂,“你不可以喜歡女人!不可以是同性戀!給我改了!”她歇斯底裏地喊,吐沫星子順著嘴角飛濺在安妤身上。

手臂被擰到變形,安妤強忍著疼痛,“我改不了,也不會改。”

更不會再為了你們的感受去改變。

“怎麽改不了?”安萍晃著安妤的身子,通紅的雙眼突出,惡狠狠地開口,“你小時候那些毛病我都給你改了。”

她變得癲狂,低身去翻安妤的挎包,“能改,能改的,一定可以改的!”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拿出安妤的車鑰匙和手機,“從今天起,你就待在家裏,民宿什麽都不許去了,什麽時候改了,什麽時候再出去。”

安萍居然想軟禁自己?!

安妤的心徹底涼透,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居然試圖用講道理,讓安萍嘗試理解自己。

這個家,這個絲毫沒有溫度的地方,安妤一刻也不想再待。

她攔住安萍的手,嘗試奪回自己的手機和鑰匙,母女倆從爭吵變成手機爭奪戰。

“你現在真是不得了了,還敢跟你媽動起手來!!”

安萍徹底喪失理智,高高舉起安妤的手機對著墻狠狠砸出去。一聲巨響後,墻皮被砸出一個坑,隨著手機一起掉落在地面,破碎得不只有手機,還有安妤那顆本就脆弱的心。

安妤心如死灰,垂下長睫,默默地撿起已經不能工作的手機。

她好累。

安妤不再理會安萍的謾罵,拖著沈重的步伐,徑直回了房間,門被用力地甩上。



“珺辛姐!”

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刮起的風吹動放在桌上的文件。曾珺辛額前秀發飛起,她不悅的擰起眉,正打算教育一下這個粗魯的人。

“珺辛姐!安妤有跟你聯系嗎?”

童意雙手撐在桌面上,不停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面部線條滴落在辦公桌上。

“我聯系不上她,去她房間也沒找到人。”童意緊咬牙關,明明她熱的流汗,但還是從心裏升起寒意,忍不住的擔心安妤。

曾珺辛還在發懵,“怎麽了這是?安妤嗎?”她拿起手機看一眼聊天界面。

“安妤沒有找過我。”

童意急的眼眶發紅,說話開始顫抖,“一整天了,發消息她不回,電話也打不通。”

聽著她話裏都帶上哭腔,曾珺辛直覺出事了,不由得心頭一跳,“怎麽會呢?安妤不是會玩消失的人啊。”

她說話也開始發虛,撥通安妤的手機,裏面只傳來冰冷的系統音。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怎麽辦...”

童意開始害怕,頭暈目眩的感受襲來,她緊忙扶住桌邊,慢慢蹲下身子。

“她不會出事的對不對...”

童意開始不受控地輕顫。

曾珺辛趕緊扶住她,“你先別瞎想,萬一安妤只是有事...”

“呸呸呸,萬一她只是在忙呢?對不對?你先跟我說一下,最後一次她回你信息是什麽時候?”

在曾珺辛的寬慰下,童意稍微找回些理智,“昨晚我們還在打電話,但今天就聯系不上了。”

起初童意也以為安妤或許是在忙,但隨著時間的增長,越發覺得不對,情急之下,她直接跑來民宿。

安妤房裏找不到人,民宿的員工也表示今天沒有見過她。

比起童意,曾珺辛還是更理智、冷靜些,她回想起,“對啊,昨晚她不是去找你了嗎?後面有發生什麽嗎?”

“她說跟她媽媽吵架了,不放心媽媽的安全就回家了。”

童意回想了一番,“可她到家的時候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沒事了。”

跟安萍吵架了?

曾珺辛馬上聯想到出櫃的事,她表情嚴肅,把童意說的話在腦海中拼湊。

“珺辛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童意觀察著她的表情變化,緊緊抓住她的手,“安妤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曾珺辛眼神下移,看著童意,“我不太能確定,但安妤說她要跟她媽媽出櫃。”曾珺辛對安萍的印象還停留在她,帶了個男人來民宿,強行要求安妤和男人相親。

那種獨斷專行,甚至有些刻薄的話語,還歷歷在目。

安妤回家後就聯系不上了,那可能性只剩下...

要麽安萍出事。

要麽就是安妤出事...

童意安靜了片刻,低頭沈吟到,“珺辛姐,你知道安妤家在哪嗎?”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

“我要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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