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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給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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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給你知道

雪落下來的時候,窗外安靜得只剩一層白。

細雪貼著玻璃往下滑,到邊角處,被屋裏的暖氣烘成一道淺淺的水痕。冬日的天光從窗邊斜斜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像一片沒化開的霜。

聶曦光窩在沙發一角,腿收著,手機擱在膝上。屏幕亮著,消息列表裏在線的人不多,她的指尖慢慢往下滑,滑到那個頭像時,總會停一會兒。

下一秒,QQ跳出一條新消息。

——今天醫院休息,正好在南京。不知道能不能約聶小姐一起出去走走?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住,過了兩秒才回。

——好呀,我發你定位~

消息發出去,她立刻按滅屏幕,把手機塞進口袋。動作很快,像怕被誰看見。

可人沒動。

她仍舊坐在那裏,目光落在窗沿那道細細的水線上。那道水痕一點點往下墜,快到頭時又停住,像有什麽東西懸在心口,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姐。”

姜銳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手裏還捏著筆,往她旁邊一坐,眼睛亮得很。

“你剛才那個反應,”他說,“跟我拆新游戲機的時候一模一樣。”

聶曦光側頭看他:“你題寫完了?”

“快了。”姜銳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對了,爸前陣子還提過林嶼森。”

她一頓:“提他幹嗎?”

“說上次宴會見到,覺得人不錯。”姜銳學著大人的口吻,“長得帥,說話也讓人舒服。還問你最近有沒有跟他聯系。”

聶曦光伸手推了他一下:“你怎麽什麽都聽。”

“我坐那兒呢。”姜銳一點都不躲,“再說了,你一看手機,臉上就差寫字了。”

“寫什麽?”

“有人找你。”

聶曦光沒接這句,指尖在沙發邊上輕輕蹭了蹭。

“就是順路見一面。”

“哪有這麽多順路。”姜銳看著她,“他又不是出來買醬油,剛好路過南京。”

聶曦光低下眼,嘴角抿了一下,又慢慢松開。

“……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

姜銳聽笑了。

“你以前不也這樣?”他說,“他一來消息,你哪次不是先看。”

她伸手要拍他,手擡到一半,又自己收回來。

姜銳撐著下巴,還在往下說:“我記得以前去無錫,你那個百寶盒藏得可嚴。糖紙、明信片,還有那個小泥人。你每次收完都要重新擺一遍。”

屋裏忽然安靜了兩秒。

糖紙壓平後的折角,明信片背面那一行字,包裹拆開時輕輕裂開的膠帶聲,一樣一樣從記憶裏翻出來,擠到眼前。

聶曦光把手機隔著口袋按了一下,像確認它還在。

“你要是想見,就去見唄。”姜銳說,“又不是做壞事。”

她擡頭看他。

“我不是怕見他。”

“那你在想什麽?”

聶曦光看著窗外,一時沒說話。雪還在下,天色被壓得發白,院子裏那棵樹已經落了一層薄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以前只是習慣。”

姜銳沒插話,只看著她。

“他發消息來,我會先看。他寄東西來,我會先收好。他在的時候,我也會先看見他。”她低頭把手機拿出來,亮了一下,又按滅,“以前沒給這些東西起名字,只覺得,從小認識,當然會這樣。”

她說到這裏,停了停。

“可他回來以後,不一樣了。”

姜銳眨了下眼。

“怎麽個不一樣?”

聶曦光指腹停在黑掉的屏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看見他的時候,心裏會忽然跳一下。”

她說這句時,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麽。

“有時候只是遠遠看見,或者他回我一句話,心口都會跟著動一下。”

她垂著眼,耳根一點點熱起來。

“以前沒想過這些。現在知道了。”

姜銳聽完,點了點頭,神情難得認真。

“那不是挺好嗎。”

聶曦光笑了一下,笑意很淺,很快又落回去。

“我也不是要他現在就答應什麽。”

她把手機放到腿上,手指交疊在一起。

“我只是……不想再裝作不知道。”

屋裏暖氣很足,她的指尖卻輕輕蜷了一下。

“我想讓他知道。”

姜銳看著她,難得沒接玩笑,過了片刻才說:“那就告訴他。”

聶曦光擡眼。

“你又不是在逼他現在給答案。”姜銳說,“你只是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讓他知道,你站在這裏。”

她看著姜銳,眼裏終於有了點笑。

“你今天怎麽忽然這麽會說話。”

“我一直都很會。”姜銳一本正經,“只是你以前沒認真聽。”

她沒再說什麽,只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手指停在口袋邊緣兩秒,慢慢松開。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身,走到書桌邊,從便簽本上撕下一張紙。

筆尖落下去,沒怎麽停。

寫完後,她把紙折了兩下,塞進口袋。動作一氣呵成,像怕多停一秒,就會把那幾個字改掉。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叮的一聲,很短。

姜銳已經趴回桌邊,頭也不擡:“姐,幫我開下門,應該是莊序。我這題剛有點思路。”

“好。”

聶曦光走去開門。

門一拉開,冷空氣裹著雪氣迎面撲進來,鼻尖一下就涼了。

莊序站在門外,白色連帽衛衣外面套著淺色羽絨服,雪落在發梢和袖口,整個人被門外那片白映得很凈。

她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下一秒,腦海裏卻閃過另一幅畫面。醫院走廊燈色冷白,白大褂的袖口從視野裏掠過去,林嶼森站在那片光裏,低頭翻病歷,手指壓著紙頁邊緣,動作幹凈利落。

“曦光。”

莊序開口。

她回過神,側身讓開。

“進來吧,外面冷。”

暖氣從屋裏迎出去,把門口那點寒意一點點沖散。

莊序進門,換鞋,走到餐桌邊坐下,攤開習題冊給姜銳講題。他講題向來清楚,思路一段段拆開,到關鍵處會停一下,擡眼問一句:“這裏明白了嗎?”

“明白。”姜銳低頭往下寫。

聶曦光給他倒了杯熱水,杯口很快升起白霧。她回到沙發邊坐下,手剛碰到口袋,手機就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我到門口了。

她看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

姜銳擡頭掃了一眼,嘴快得很:“林嶼森到了?”

莊序手裏的筆頓了一下,又繼續寫了下去。

“嗯。”聶曦光應了一聲,把手機放到茶幾上。

很快,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我出來。

緊跟著又來一條。

——地上有雪,小心點。

她看著那句“小心點”,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只回了一個字。

——好。

她起身去拿外套。

莊序把最後一道題講完,合上筆帽。

“今天先到這兒。”

“這麽快?”姜銳擡頭。

“下次再補。”莊序站起來。

聶曦光已經穿好外套,圍巾隨手攏了一下:“我送你。”

三個人一起往院門口走。院裏的雪被踩得有些實,磚縫裏還積著薄薄一層白,腳踩上去,會發出很輕的碎響。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在門外。

“他到了。”

這句話剛出口,她的腳步已經比剛才快了一點。

院門推開,外面的雪氣一下湧了進來。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身落了一層細雪。林嶼森站在車旁,灰色大衣襯得人分外清朗,雪落在他肩頭,轉眼化成一點深色痕跡。

他擡眼看見她,眉目一下松開,笑意從眼底慢慢漫上來。

姜銳先跑過去,熱情得不得了。

“你就是森哥吧!”

林嶼森看著他,也笑了:“你是姜銳?”

“對!”

“曦光常提你。”

“真的?”姜銳眼睛一亮,“她也常提你!”

聶曦光剛走近,正好聽見這句,耳根微微熱了一下。

林嶼森把手裏的紙袋遞給她。

“路上買的。”

她低頭一看,是烤紅薯,紙袋外面還帶著熱意,握在手裏,掌心一下暖起來。

“你怎麽會買這個?”

“路口看見有人在賣。”他說,“想著你冬天大概會喜歡。”

聶曦光把紙袋抱進懷裏,熱氣一點點透出來,連心口那一塊也跟著發燙。

莊序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雪還在落,細細碎碎壓在他肩頭,很快就積了一層白。他看著他們說話,看著那種不用刻意靠近就已經很近的熟稔,也看著聶曦光接過紙袋時,眼裏那一點藏不住的亮。

林嶼森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把手收回來,神情沒變,只朝莊序那邊走了一步,伸出手。

“林嶼森。”

莊序也伸手。

“莊序。”他說,“曦光的同學,姜銳的家教。”

兩只手一觸即分,風從中間穿過去,雪落在袖口,融出一點暗色的水跡。

林嶼森沒有再多停,回頭看向聶曦光。

“走吧?”

她點頭。

他替她拉開車門,手擋在門框上方。聶曦光彎腰坐進去,把包放到腿邊,烤紅薯還捂在懷裏,掌心裏的熱意一點都沒散。

姜銳站在門口,沖她偷偷比了個手勢,眼睛亮得很。

車門關上,外面的風雪被隔在外頭。

車子慢慢駛離,後視鏡裏,院門口那片白一點點退遠。莊序仍舊站在那裏,身影被雪色壓得很淡,最後只剩一個安靜的輪廓。

車裏很靜。

暖風輕輕吹著,玻璃邊緣很快浮起一層薄霧。聶曦光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張折得很小的便簽,紙角在掌心裏輕輕硌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只在口袋裏把它攥住,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林嶼森,我喜歡你。

六個字安安靜靜躺在她口袋裏,像一簇小小的火,燒得她連呼吸都輕了些。

“想去哪兒?”林嶼森問。

“夫子廟吧。”

“好。”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邊的雪被輪胎帶起細細的痕。聶曦光望著窗外,看見行道樹、路牌、屋檐都落著白,南京的冬天被這一場雪收得很凈。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你去過無錫梅園嗎?”

“沒有。”

“春天很好看。”她說,“梅花一開,一整片都是香的。風一吹,花瓣會落到衣服上,回家了還能從袖口裏抖出來。”

她說著,偏頭看了他一眼。

“下次可以去看看。”

林嶼森握著方向盤,側過臉看她,眼裏有一點很淺的笑。

“好。”

車燈往前照去,白日裏那層雪色在視野裏一點點退後。

聶曦光坐在副駕,指尖還壓著口袋裏的紙,沒有松開。

她知道,今天要說的話,已經跟著她一起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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