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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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不知道
今天的夫子廟格外熱鬧。
雪剛停，檐角還壓著一點白，沿河的燈已經亮起來。攤位一字排開，糖畫的甜味、熱湯的蒸汽、烤栗子的香氣混在一起，浮在潮濕的夜色裏。地面被雪水踩得發亮，鞋底落下去，會帶起一點輕輕的水聲，很快又被人群吞沒。
林嶼森走在她身側。
她在攤前停一下，他也跟著停。她回頭時，他已經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恰好替她擋住後面擠過來的人。
糖畫攤前圍了幾個人。銅勺在鐵板上游走，糖漿落下去，很快凝成細細的線。聶曦光看了一會兒，指了個最簡單的樣式。
老板擡頭問：“要不要再繞兩筆？這個能做得更漂亮。”
她搖頭：“這樣就好。”
說完低頭去翻包，拉鏈卡了一下。她正要再拉一回，一只手已經從旁邊伸過來，把錢遞了過去。
“這個。”林嶼森說。
聶曦光擡頭看他。
燈火落在他眼裏，映出一層很淺的亮。她唇邊先有了弧度，又慢慢壓下去，指尖還停在拉鏈邊上。
“那我下次選貴一點的。”
林嶼森偏頭看她，笑意從嘴角一點點漫開。
“那多選幾個。”
糖畫遞過來時，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糖面，就被熱氣燙了一下，下意識縮回去。
林嶼森伸手，把竹簽接了過去。
“我先拿著。”
她應了一聲，沒再去拿，只跟在他身側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她忽然問：“你剛剛在笑什麽？”
“有嗎？”
“有。”她咬了一小口糖畫，聲音輕輕的，“你剛才看我翻包的時候。”
林嶼森垂眼看她，沒立刻答，只把手裏的糖畫往她那邊遞了遞，方便她再咬一口。
“那下次換我。”
“好。”他說。
他們沿著河道往前走。河燈順著水流慢慢過去，光影被欄桿和人群切得一段一段。聶曦光忽然停下，低頭去看鞋邊。
“等一下。”
鞋帶松了一截，她彎腰去系。外套口袋被這個動作帶得歪了一下，一張折得很小的紙從口袋邊緣滑出來，輕輕落在地上。
她低著頭，沒有看見。
林嶼森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
原本只是順手，展開的時候，動作卻慢了一拍。
紙上只有一行字：林嶼森，我喜歡你。
周圍人聲不斷，河面映著燈，遠處還有攤販在招呼客人。那張小小的便簽躺在他指間，字很工整，最後那個句號落得很輕。
他看了兩秒，把紙重新折好，收進口袋。
聶曦光剛好站起身，回頭看他：“你剛剛說什麽？”
林嶼森擡眼，她鼻尖被夜風吹得有點紅，睫毛上也沾了細細的潮氣，眼睛卻亮著。
“沒什麽。”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那你剛才笑什麽？”
他看著她，眼裏那點光還沒散。
“發現一件事。”
“什麽事？”
“原本打算晚點做的。”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現在看，可能可以提前。”
她楞了一下。
這個說法她不是第一次聽見。那天在醫院，方勝意提過一句“年度計劃”，剛開了個頭，就被人叫走了，後面也沒再說。
她沒追問，只“哦”了一聲，把視線轉回前面的河燈，心裏卻輕輕記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發現那張便簽已經不在了，只覺得那段路上，林嶼森的心情像是很好，連步子都輕快了一些。
回程的時候，車裏很安靜。
街景從車窗外往後退，紅燈亮起，又變成綠燈。暖風從出風口緩緩吹出來，玻璃邊緣起了一層很薄的霧。
聶曦光靠在座椅裏，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落了個空，她停了一下，又摸了一遍，那張紙不在，她把手收回來，放到腿上。
“怎麽了？”林嶼森問。
“沒事。”她說，“想起一件小事。”
他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唇邊還留著一點沒散開的笑意。
周末，她從南京去了上海。
板栗餅裝在紙盒裏，外面又包了一層紙袋。前兩天她和姜銳出去的時候，路過一家店，隨手買了一份，第一口咬下去，她就覺得這個味道他大概會喜歡。出門前，她還是繞了一段路，又去買了一盒。
一路上，她都把盒子抱在身前。
醫院的走廊燈光明亮，地面映著冷白的光。她剛走過去，就被方勝意看見了。
“小聶？”
他靠在護士站旁邊，手裏還夾著病歷，擡頭一見她就笑。
“來看嶼森啊？”
聶曦光把紙袋往上提了提，聲音放輕了些：“也來看看你和陳師姐。”
方勝意笑得一點都不客氣：“我懂，我們只是附帶。”
她被說得耳尖微微發熱，把其中一盒板栗餅遞過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方勝意接過去，順手放到臺面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隨口提了一句，“對了，前幾天科裏出了點事。嶼森看到同事被推搡，下意識擋了一下，差點被傷到。”
聶曦光動作一停。
“差點被傷到？”
“嗯。”方勝意看了她一眼，像是這才察覺不對，“他沒跟你說？”
她沒說話。
方勝意嘆了口氣，語氣半真半假：“這麽好的爭取關心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還得我出馬。”
她點了點頭：“知道了。”
推車從她身邊過去，輪子在地面拖出一條直線，聲音漸漸遠了。
她再往前走，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門正好從裏面被拉開。
林嶼森出來，看見她，明顯楞了一下，下一秒，眼裏的神色就松了，幾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她輕聲說，“順便找方師兄。”
“找我不就行了？”
她沒有接這句。
“你前幾天差點被傷到？”她問。
林嶼森停了一下，隨即答：“沒事，已經解決了。”
“沒事？”
她擡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尾音卻繃得很緊。
“林嶼森，我會擔心。”
走廊裏有人經過，又很快走遠。白熾燈從頭頂壓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照得很清楚。
林嶼森看著她，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當時處理得很快，我……”
“可我不知道。”
她打斷了他。
說出這句時，她一直看著他，眼睛沒有躲。
“這件事發生過，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心口那團東西往下壓。
“要不是今天碰到方師兄，我根本不會知道。”
林嶼森手裏的病歷被捏出一點褶。
她眼圈已經紅了，眼淚卻一直沒有掉下來，只有眼尾那一點紅，越來越明顯。
“你是不是覺得，不說比較好？”
“怕我擔心，怕我知道了以後會胡思亂想，所以幹脆不說。”
她一字一句地問出來，聲音沒有擡高，反而顯得更沈。
“可林嶼森，這件事發生過。”
“而我一點都不知道。”
走廊盡頭有護士在說話，聲音很快被門隔開。空調低低地吹著，消毒水的味道淡淡浮在空氣裏。
林嶼森看著她，沒有立刻出聲。
“你要是不說，”她低聲問，“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
這句話落下來，空氣像一下子變得很沈。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開口：“我沒想到你會生氣。”
“不是生氣。”
她看著他，眼裏的紅更深了一層。
“是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但我一直被放在外面。”
她說到這裏，聲音輕了些，卻更讓人難受。
“你好像從沒真正想讓我參與你的生活。”
林嶼森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麽，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說出口。
她沒有再等，手裏的紙袋被她放到辦公室桌上，紙盒落下去，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帶給你的。”
她說完，轉身就走。
門被她帶上，合頁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很快又歸於安靜。
辦公室裏只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
林嶼森站在原地，沒有動。
桌上的紙盒放得有些歪。他伸手過去，指尖碰到盒角，動作卻停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又伸手，想把它扶正。手上明明沒用多大力，紙盒卻還是歪著，怎麽都沒擺到正中。
他垂著眼，看著那盒板栗餅，神色一點點沈下去。
剛才那句“我不知道”還在耳邊，一字一句像釘在那兒，連呼吸都壓得發澀。
“我沒想到你會生氣。”
這句話他剛才說出來時，並不完整。更後面的那句，其實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在意。
可她已經走了。
他擡腳朝門口走過去，手搭上門把，指尖停在那裏。
幾秒後，又慢慢松開。
他沒有推門出去，只是站回桌前，目光仍舊落在那盒板栗餅上。心裏亂得厲害，像有很多話同時湧上來，卻一時找不到出口。
可那團混亂裏，又有一點說不清的熱，悄悄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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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剛停，檐角還壓著一點白，沿河的燈已經亮起來。攤位一字排開，糖畫的甜味、熱湯的蒸汽、烤栗子的香氣混在一起，浮在潮濕的夜色裏。地面被雪水踩得發亮，鞋底落下去，會帶起一點輕輕的水聲，很快又被人群吞沒。
林嶼森走在她身側。
她在攤前停一下，他也跟著停。她回頭時，他已經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恰好替她擋住後面擠過來的人。
糖畫攤前圍了幾個人。銅勺在鐵板上游走，糖漿落下去，很快凝成細細的線。聶曦光看了一會兒，指了個最簡單的樣式。
老板擡頭問：“要不要再繞兩筆？這個能做得更漂亮。”
她搖頭：“這樣就好。”
說完低頭去翻包，拉鏈卡了一下。她正要再拉一回，一只手已經從旁邊伸過來，把錢遞了過去。
“這個。”林嶼森說。
聶曦光擡頭看他。
燈火落在他眼裏，映出一層很淺的亮。她唇邊先有了弧度，又慢慢壓下去，指尖還停在拉鏈邊上。
“那我下次選貴一點的。”
林嶼森偏頭看她，笑意從嘴角一點點漫開。
“那多選幾個。”
糖畫遞過來時，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糖面，就被熱氣燙了一下，下意識縮回去。
林嶼森伸手，把竹簽接了過去。
“我先拿著。”
她應了一聲，沒再去拿，只跟在他身側繼續往前走。
走出去一段，她忽然問：“你剛剛在笑什麽？”
“有嗎？”
“有。”她咬了一小口糖畫，聲音輕輕的，“你剛才看我翻包的時候。”
林嶼森垂眼看她，沒立刻答，只把手裏的糖畫往她那邊遞了遞，方便她再咬一口。
“那下次換我。”
“好。”他說。
他們沿著河道往前走。河燈順著水流慢慢過去，光影被欄桿和人群切得一段一段。聶曦光忽然停下，低頭去看鞋邊。
“等一下。”
鞋帶松了一截，她彎腰去系。外套口袋被這個動作帶得歪了一下，一張折得很小的紙從口袋邊緣滑出來，輕輕落在地上。
她低著頭，沒有看見。
林嶼森彎腰，把那張紙撿起來。
原本只是順手，展開的時候，動作卻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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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人聲不斷，河面映著燈，遠處還有攤販在招呼客人。那張小小的便簽躺在他指間，字很工整，最後那個句號落得很輕。
他看了兩秒，把紙重新折好，收進口袋。
聶曦光剛好站起身，回頭看他：“你剛剛說什麽？”
林嶼森擡眼，她鼻尖被夜風吹得有點紅，睫毛上也沾了細細的潮氣，眼睛卻亮著。
“沒什麽。”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那你剛才笑什麽？”
他看著她，眼裏那點光還沒散。
“發現一件事。”
“什麽事？”
“原本打算晚點做的。”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現在看，可能可以提前。”
她楞了一下。
這個說法她不是第一次聽見。那天在醫院，方勝意提過一句“年度計劃”，剛開了個頭，就被人叫走了，後面也沒再說。
她沒追問，只“哦”了一聲，把視線轉回前面的河燈，心裏卻輕輕記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發現那張便簽已經不在了，只覺得那段路上，林嶼森的心情像是很好，連步子都輕快了一些。
回程的時候，車裏很安靜。
街景從車窗外往後退，紅燈亮起，又變成綠燈。暖風從出風口緩緩吹出來，玻璃邊緣起了一層很薄的霧。
聶曦光靠在座椅裏，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指尖落了個空，她停了一下，又摸了一遍，那張紙不在，她把手收回來，放到腿上。
“怎麽了？”林嶼森問。
“沒事。”她說，“想起一件小事。”
他應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前方，唇邊還留著一點沒散開的笑意。
周末，她從南京去了上海。
板栗餅裝在紙盒裏，外面又包了一層紙袋。前兩天她和姜銳出去的時候，路過一家店，隨手買了一份，第一口咬下去，她就覺得這個味道他大概會喜歡。出門前，她還是繞了一段路，又去買了一盒。
一路上，她都把盒子抱在身前。
醫院的走廊燈光明亮，地面映著冷白的光。她剛走過去，就被方勝意看見了。
“小聶？”
他靠在護士站旁邊，手裏還夾著病歷，擡頭一見她就笑。
“來看嶼森啊？”
聶曦光把紙袋往上提了提，聲音放輕了些：“也來看看你和陳師姐。”
方勝意笑得一點都不客氣：“我懂，我們只是附帶。”
她被說得耳尖微微發熱，把其中一盒板栗餅遞過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方勝意接過去，順手放到臺面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隨口提了一句，“對了，前幾天科裏出了點事。嶼森看到同事被推搡，下意識擋了一下，差點被傷到。”
聶曦光動作一停。
“差點被傷到？”
“嗯。”方勝意看了她一眼，像是這才察覺不對，“他沒跟你說？”
她沒說話。
方勝意嘆了口氣，語氣半真半假：“這麽好的爭取關心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還得我出馬。”
她點了點頭：“知道了。”
推車從她身邊過去，輪子在地面拖出一條直線，聲音漸漸遠了。
她再往前走，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
走到辦公室門口時，門正好從裏面被拉開。
林嶼森出來，看見她，明顯楞了一下，下一秒，眼裏的神色就松了，幾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她輕聲說，“順便找方師兄。”
“找我不就行了？”
她沒有接這句。
“你前幾天差點被傷到？”她問。
林嶼森停了一下，隨即答：“沒事，已經解決了。”
“沒事？”
她擡頭看著他，聲音不高，尾音卻繃得很緊。
“林嶼森，我會擔心。”
走廊裏有人經過，又很快走遠。白熾燈從頭頂壓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照得很清楚。
林嶼森看著她，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當時處理得很快，我……”
“可我不知道。”
她打斷了他。
說出這句時，她一直看著他，眼睛沒有躲。
“這件事發生過，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心口那團東西往下壓。
“要不是今天碰到方師兄，我根本不會知道。”
林嶼森手裏的病歷被捏出一點褶。
她眼圈已經紅了，眼淚卻一直沒有掉下來，只有眼尾那一點紅，越來越明顯。
“你是不是覺得，不說比較好？”
“怕我擔心，怕我知道了以後會胡思亂想，所以幹脆不說。”
她一字一句地問出來，聲音沒有擡高，反而顯得更沈。
“可林嶼森，這件事發生過。”
“而我一點都不知道。”
走廊盡頭有護士在說話，聲音很快被門隔開。空調低低地吹著，消毒水的味道淡淡浮在空氣裏。
林嶼森看著她，沒有立刻出聲。
“你要是不說，”她低聲問，“我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知道？”
這句話落下來，空氣像一下子變得很沈。
他站在原地，半晌才開口：“我沒想到你會生氣。”
“不是生氣。”
她看著他，眼裏的紅更深了一層。
“是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但我一直被放在外面。”
她說到這裏，聲音輕了些，卻更讓人難受。
“你好像從沒真正想讓我參與你的生活。”
林嶼森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麽，唇動了一下，卻沒有立刻說出口。
她沒有再等，手裏的紙袋被她放到辦公室桌上，紙盒落下去，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
“帶給你的。”
她說完，轉身就走。
門被她帶上，合頁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很快又歸於安靜。
辦公室裏只剩下空調低低的嗡鳴。
林嶼森站在原地，沒有動。
桌上的紙盒放得有些歪。他伸手過去，指尖碰到盒角，動作卻停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又伸手，想把它扶正。手上明明沒用多大力，紙盒卻還是歪著，怎麽都沒擺到正中。
他垂著眼，看著那盒板栗餅，神色一點點沈下去。
剛才那句“我不知道”還在耳邊，一字一句像釘在那兒，連呼吸都壓得發澀。
“我沒想到你會生氣。”
這句話他剛才說出來時，並不完整。更後面的那句，其實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在意。
可她已經走了。
他擡腳朝門口走過去，手搭上門把，指尖停在那裏。
幾秒後，又慢慢松開。
他沒有推門出去，只是站回桌前，目光仍舊落在那盒板栗餅上。心裏亂得厲害，像有很多話同時湧上來，卻一時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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