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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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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那是為何不肯跟我回去,昭昭?”

趙致謙再一次問她。

蕭苓昭雙眼泅了薄薄一層霧,指尖憋得發白,就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無塵說能解他劫難的唯一辦法就是在外呆上三年,若是這時全盤托出,陛下必定不會叫她呆在這兒。

那......那他今後該怎麽辦。

“輕則小病纏身,重則威至性命。”無塵對她說的這話一直在她的腦海裏回蕩。

上一世兩個人就這麽錯過了,現今她又怎會叫這來之不易的幸福從她手中溜走。

她肩膀上突然多了道力。

“昭昭,你還在怨我,對不對?”

“怨我上輩子沒有保護好你,怨......因為我給你的家人招致災禍,所以現在沒辦法心平氣和的面對我,對不對?”

那時太後自作主張要給他選妃,縣令的女兒就是其中之一,無奈這縣令的女兒早就心有所屬,在家中寧肯上吊也不肯進宮。

後來縣令想了一個兩全的辦法,既不用得罪太後,又不用讓女兒受苦,只要認了蕭苓昭做幹女兒,把她送進宮,這麽個美人害怕得不到皇帝寵愛。

可蕭家一家剛烈,縣令無奈之下只好隨意給蕭家蓋了個名頭,除了蕭苓昭所有人都被押進大牢給處死了。

蕭苓昭無依無靠,最後用迷藥將人給送進宮裏去。

“昭昭,那狗官早就沒了性命,你......你,終究是我對不起你們蕭家。”

她知道的,這一切都不怪他,都是那縣令太囂張,竟然敢草菅人命,還好那狗官現今已經失去了性命,而爹娘也都還陪在她身邊。

蕭家也一路扶搖直上。

“我沒有怨你。”

蕭苓昭兀自轉身,擡頭,盡力不讓眼中的淚珠落下來。

“既然不怨我,那,那為何不肯跟我回去?”他再次問她。

“你不要再問了,我只是......只是現在不能跟你回去,等到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去。”

趙致謙不解,急匆匆拽住她的胳膊,雙手按住她的肩,“現在為何不能跟我回去?什麽時候才是你說的‘時間到了’?”

話落沒停幾秒,他想起了初次見無塵是在西城。

“我知道你見了無塵,他同你說了些什麽?”

“昭昭,他同你說的任何話都不重要,有些事情你擋不住,我也擋不住,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無論他同你說了什麽話,都全部忘了,跟我回去,你不能呆在這裏。”

蕭苓昭又何嘗不知道有些事情他們都擋不住,該發生的總會發生,但......但若真的如無塵說的那般。

太可怕了。

她舍不得他死,更不能眼睜睜看著往後餘生他都被病痛折磨,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為他修一修。

“不要再問我了,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蕭苓昭轉過身去。

趙致謙仍不解跟過去,“昭昭,昭昭。”他捏著她的肩膀,“究竟是為什麽你要告訴我原因?”

“我,我……”

木門轟然響了一聲,雲芝噗通跪地,“姑娘,姑娘您就告訴陛下吧。”

“邊疆天寒地凍的,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你受苦啊,姑娘。”

蕭苓昭想把她拉到一邊去,卻沒來得及。

趙致謙讓雲芝趕緊平身,“無塵跟皇後說了什麽,朕命令你現在立刻告訴朕!”

雲芝鼻涕一把淚一把,“姑娘還請你原諒我,短短幾天時間咱們就遇見了歹人,誰知道這三年之中會不會發生什麽重大變故?”

趙致謙一臉震驚的看向蕭苓昭,“你要在這呆上三年?”

———

蕭崢呆呆坐在圈椅之上,下人沏好的茶早就涼了,他扭頭問蕭元朗,“你覺得陛下是真病了嗎?”

還真如蕭元朗預料那般,宮中一大早就傳來消息,稱陛下病了近幾日都不上朝,還請諸位在府中歇息,近來風寒興盛,照顧好各自身體。

桌案上的茶盞動了動,蕭元朗兀自一笑,“爹心裏面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蕭崢沈默不語。

蕭元朗輕聲一笑,“陛下這是去追您的寶貝女兒了。”他含笑扭頭,輕嘆一聲,“也不知咱們蕭氏一族,能不能保住。”

“爹您說,昭昭就這麽走了,到底是因為什麽?陛下不會因此誅了咱們蕭氏一族吧?”

蕭崢瞪了他一眼,雙手抱臂放置於胸前,兩眉橫起,“你把心放肚子裏好了,陛下心裏有昭昭,好不會要了你的小命。”

他又翻了個白眼,想起女兒現在還在外受罪就生氣,“至於昭昭為何要走我怎麽知道,定是陛下給你妹妹氣受了,活該他去追昭昭。”

蕭元朗悶在嘴裏的一大口茶差點兒沒吐出來,“什麽叫做陛下‘活該’,爹,話可不能亂說。”

“不過這下你也知道陛下心裏有昭昭了,放心好了你女兒在外邊吃不了苦,等過不了多久昭昭就會回來了。”

不過日落西山之時,十七就帶著陛下口諭來到蕭府。

彼時蕭家一家人正在用晚膳,蕭元朗聽完十七說話之後,猛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胡鬧,娘娘這是在胡鬧!”

煜兒給他盛了碗湯,捏捏他的手擡起眼睛道,“爹爹莫要生氣,小姑姑定有自己的考量,說不準是在為天下人謀福。”

林裴娜與蕭崢不相信聽到了什麽,再次詢問十七,“你,你說什麽,皇後要在邊疆至少三年?”

“怎麽可能,那孩子從小嬌生慣養,她,她,怎能受得了那苦寒之地。”

十七道:“確實如此,陛下......陛下也是沒辦法了,娘娘執意不肯跟陛下回宮,這才想讓蕭大人與蕭夫人走一趟,好勸說勸說皇後。”

一桌子菜沒動幾下,屋裏瞬間沒了人影,蕭崢一把鼻涕一把淚痛罵女兒,“夫人,你說,你說這昭昭怎能如此任性,她......她竟要在邊疆呆上三年,她是不要我們了嗎?”

“好好的京城不待,她為何非要在邊疆呆上三年?陛下親自去尋她,她竟然都不回來。”

“都怪我們平時對昭昭太驕縱了。”

林裴娜回道:“你可是閉嘴吧,現在都不知道女兒在外已經受了多少罪。”

“等到地方了,咱們與陛下好生勸說昭昭一番,她是個好孩子,定會跟這咱們一塊兒回來。”

蕭元朗坐在角落裏,平靜且理智地問十七,“此去要多長時間?”

“用的是汗血寶馬,只要二老能受得住,中途短暫休息,大概不過一周就能到。”

林裴娜與蕭崢趕忙點頭,異口同聲道:“受得住,受得住。”

嫂嫂抱著煜兒站在馬車前,拉著他的小手,“快,跟爹爹還有祖母、祖父說再見。”

煜兒趴在窗前為林裴娜擦去眼淚,“小姑姑是去做正事了,祖母與祖父莫要傷心了,早晚有一日小姑姑會回來的,想必小姑夫也會理解小姑姑。”

蕭元朗細細叮囑嫂嫂道:“來去大概要半月之久,娘子若是有人問道,你便說西城有宗親去世,趁著休沐我們回去一趟,因著此去路程遙遠,路上顛簸,煜兒年幼身子弱,你與他便沒有一同前往。”

一國之母沒有緣由就出逃了,陛下還假冒感染風寒,拋下朝政不管一股腦地跟上去追,這叫大臣與百姓聽了何其荒唐,叫大月聽了估計大牙都能給笑掉。

嫂嫂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表情嚴肅道:“夫君,我懂,你與公公婆婆盡管去,家中有我操勞,你們不必擔心。”

待出了府門,煜兒還能聽見蕭崢哭著道:“這昭昭怎麽就要在邊疆那種地方呆上三年?那可是三年呀!”

————

一周後。

趙致謙已經完全明白蕭苓昭為何非要待在此處,哭笑不得道:“昭昭,若是這無塵是騙你的怎麽辦?”

嚴寒的風滲透到她的指縫裏,蕭苓昭抱著暖爐坐著擡眼去望站得正直的他,

“那他為何要騙我?”

“我去找他一趟,他就只為了什麽都不圖的騙我一番嗎?”

“無塵是已經羽化了,可......可,我始終想不明白無塵為何要騙我?”

說實話,趙致謙也有些想不明白,沈默了好久,只道:“岳丈今日下午便會到。”

“我會派十七去找無塵身邊的小童,問個究竟。”

蕭苓昭兩手的指尖僅僅扣在一起,“我......我......”,她的眼眶漸紅,“我只是不想讓你......,哪怕只是個不知真假的預言,我也不想......”

“我亦不想讓你受苦,見不得你受一點兒苦,昭昭你明白嗎?”

趙致謙蹲在她面前道:“既如此,為何不在京洛,是一樣的。”

“我們可以重新立制度,哪怕偏向邊疆這裏。”

蕭苓昭立刻吸吸鼻子擡頭反駁,“不行,我就得待在這裏。”

在兩人爭執時,蕭崢攙扶著林裴娜跟著將軍府的小廝,來到蕭苓昭面前。

二人顧不得什麽禮節,一個勁就是向蕭苓昭那兒跑去,“昭昭,瘦了,瘦了。”

蕭元朗跟在他們身後,“陛下。”,隨後沒眼看自己的爹娘。

得虧陛下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

趙致謙微微眨眼,示意無礙。

林裴娜與蕭崢問了她為何要這樣,為何要非待在邊疆不肯走。

蕭苓昭揉了揉滿是水霧的眼睛,擡眼去看趙致謙,繼而把所有事情告訴蕭崢他們。

蕭崢哭笑不得,自己的女兒果然是被寵壞了,

“昭昭,不是爹說你,你......你怎麽想一出,就是一出,你現在不能再跟在家中一般任性了!”

蕭苓昭:“爹,我怎麽是任性,我......我分明是在為陛下考慮。”

蕭崢:“聽爹的話,趕緊跟爹回去,要不然爹就要三年見不到你了,你也要三年見不到爹,更回不到家了。”

蕭苓昭鼻尖紅紅搖搖頭。

林裴娜瞪了一眼自己女兒,全然不管站在一旁的陛下,

“昭昭,那話你聽聽就好了,陛下龍體正盛,怎會跟那僧人說的一般?”

“昭昭,這也不是為娘說你,以前看你挺機靈的,你怎麽......怎麽進宮以後就變笨了,還是小時候看話本把腦子給看傻了?凈讓那些個神棍忽悠你!”

“陛下都放下朝政大事追你到邊疆了,就不要再執迷不悟了,趕緊收拾收拾跟陛下回去。”

蕭元朗驚愕地往趙致謙那方向一瞥,陛下直直將目光放在蕭苓昭身上。

既如此,他顧不上什麽禮節,直言道:“昭昭,你......你怎麽,你應該考慮考慮身份,你是一國之後,不能如此任性,更不能讓陛下去遷就你!”

“那無塵已經沒了,誰也不知道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若是......若是你真的想為陛下修一修,在京城中亦可,只要心到了比什麽都重要,為何非要在邊疆這種苦寒之地?”

“你要知道,若是你非要在邊疆之地待上三年,那就將會和陛下分離三年。”

“陛下還要為天下子民負責,不可能一直在此處陪著你。”

蕭苓昭明凈的小臉瞬間低下,臉上多了兩行清淚,趙致謙站在陰影裏,將她所有失落的小表情都盡收眼底。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她帶著哭腔說。

蕭崢與林裴娜還有蕭元朗同時擡眼去瞧蕭苓昭,三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還要再說些什麽。

難不成是小時候經常放縱她看話本,真的把腦子給看傻了?

久久不出聲的趙致謙轉過身,“即使這樣,還想待著這兒三年?”

一想到未來三年都見不了面,見不了陛下,也見不了爹娘,再回不到蕭府和宮中,蕭苓昭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可這只是三年,一輩子還很長,她還有好多時間可以跟家人與陛下待在一塊兒,她不敢拿愛人的未來去堵,若是分別三年能換一個心安,她情願這三年不見他們。

蕭苓昭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感情,不禁放聲大哭出來。

蕭崢三人聽不得蕭苓昭這般哭,心瞬間軟了下來,“這......”

趙致謙向三人道:“你們先出去,朕想單獨跟昭昭說會兒話。”

他蹲在蕭苓昭面前,“昭昭,擡頭,看我。”

“我……我。”他頓住,眼眶瞬間泛起猩紅,聲音沙啞,“我……自是不可能在這裏陪你三年。”

“哪怕知道三年見不了面,也想......為了我待在這兒,是嗎?”

清冷的光暈與明紅的燭光相互交纏,流出的光煙裊裊上升。

蕭苓昭不敢擡眼看他,只一味點頭,苦澀的淚珠順著嘴角往下流,碰巧滴落在他手心。

是冰涼的。

趙致謙心中百種滋味道不出,擡起雙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珠。

怪他,都怪他。

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終是他虧欠她太多。

“好,我知道了。”

木門被轟然打開,趙致謙望著外邊人道:“蕭大人不必再勸昭昭,就依著她說的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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