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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河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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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河山現

方山果然不再爭辯推辭,每個月從“園子”那問來具體數額,記好賬,便安心享用厲老師的特殊照顧和愛心餐補,一個學期下來,效果顯著,但目前跟著去跑山還是有些費勁。

厲嵐估計,再補養上一學期,下次跑山的學生裏,就能有他的小方山。

而這一天,也是諸葛園這個駐校積極分子難得的一次離崗。

黃葉嶺學校周邊有學生的村寨,厲嵐這四個多月來基本都跟著學生走遍了,但這次跑山,離開學校沒多久,他就能感覺得出來,起雲帶他走的是一條全新的路線。

厲嵐不知道其他人之前是不是沿著這條線路跑山的,此刻雖然諸葛園就跑在他前面,但前前後後一眾人都跟著領頭的起雲在瘋跑,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問話,讓諸葛園專門停下來在本子上回答他,也就跑著眾人一路向前走。

每當厲嵐身處低處仰望,或者身居高處俯視,他都有一種明顯又有些不真實的感覺,貌似前邊並沒有路,而在前邊開路的起雲,硬是用一雙無形的手,或者一把看不見的刀,劈開前方的雲霧,使得被掩去真容的大好河山,如一副靈動的山水畫卷,在眾人面前徐徐展開……

厲嵐甚至有這樣的錯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起雲讓他看見的。

如果沒有領跑者起雲,這裏要麽空無一物,要麽是一片幻境。

厲嵐想起雅安說起雲是“斬魂者”,此前他一直以為是鬧著玩的,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或許,雅安所言非虛——

起雲手裏的刀,既能斬殺不該留存世間的亡魂,也能劈開遮掩河山真容的重重迷障……

到了中午,跑得喘但歡暢的眾人,在一處風光秀美的山間平地休息。

雖是冬天,周圍許多落葉樹的葉子都掉得差不多了,但並不顯得蕭條,天高雲臥,山石盡現,視野朗闊,反正呈現出一種寧靜大氣之美。

起雲如眾星捧月般,被一眾學生圍在中間,一口一個“起雲老師”地問問題。

厲嵐坐在草地上休息,隔空打量起這位年輕的老師。

起雲看著就是十八九歲的模樣,身高和體型跟嘗羌差不多,只是一張臉顯得稚嫩許多,眼睛裏也裝不下嘗羌那樣的深沈。

厲嵐覺得,起雲就像沒有太多心事的、輕松版的嘗羌,笑起來格外清澈、爽朗。

觀摩起雲的間隙,厲嵐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嘗羌,他的身形、眼神、笑容,更深刻,更濃烈,也更,隱忍。

厲嵐周圍有幾個初三模樣的學生,看起來不像第一次跑山那樣對什麽都充滿好奇,更多的是享受奔跑、體驗的過程,此刻他們或坐或躺,平靜地仰視天空或看向遠方。

厲嵐問最近的一位同學,“你們以前來過這兒嗎?”

那位同學說,“厲老師,起雲老師每次帶我們跑山的線路都不同,這裏我們是第一次來。”

另外一位同學也加入閑聊,“如果不是起雲老師帶路,我們根本不知道黃葉嶺還有這麽美的地方。”

厲嵐又問:“那你們之後會自己來玩嗎?”

“厲老師,”原本躺著的一位同學說著坐起身來,“我們不敢亂跑,因為找不到路,只有起雲老師認識路。”

這邊厲嵐和幾個學生正聊著天,那邊圍著起雲的學生沖眾人大喊,“走!逮兔子、打野鹿去!”

厲嵐旁邊的學生立刻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嘴裏說著“厲老師一塊去吧”,人已經跑出去十幾米遠。

厲嵐一邊思考野鹿是不是國家保護動物,一邊起身,準備跟過去看熱鬧,就看到諸葛園朝他小跑過來,雙手捧著一只用樹葉卷成的“甜筒”。

厲嵐就這樣在諸葛園的督促下,喝下了跑山之後第一筒約莫500毫升容量的山泉水,之後他問,“他們是要去打野味當午餐嗎?”

諸葛園點點頭,不去拿口袋裏的紙筆,只是沖厲嵐簡單地比劃了幾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厲嵐原本是想去的,此刻見諸葛園主動問起,反問道:“小諸葛,你去嗎?”

諸葛園搖搖頭,厲嵐只當他來的次數多,對打野味沒多少興致,沒想到諸葛園拿出紙筆,快速寫下:“不殺生。”

這倒令厲嵐感到稀奇,心說你作為學校的廚工,雖然大多數肉類都是從鄉鎮集市上買現成的,但平日裏也免不了殺雞、宰鵝,怎麽到了外面就自我杜絕了呢?

諸葛園看出他的疑惑,又接著寫道,“在學校,為工作。”

厲嵐點頭頭表示理解,“你的意思是,能不殺則不殺。”

手語也是一門語言。

依照厲嵐在語言上的天賦,要學會並不難,但他和諸葛園之間盡量避免手語交流,始終保留一個說一個寫的對話形式,主要是因為諸葛園的手語不標準。

厲嵐打算利用寒假回城的機會,找專業的手語老師學習手語,等到下學期開學再教諸葛園,感興趣的學生也可以跟著學。

這樣做在別人看來或許意義不大,但只要能幫助到諸葛園,厲嵐就覺得這番心思花得值。

厲嵐腦補了一下自己跟著眾人追殺野生動物的樣子,也覺得有些兇殘和滑稽,便決定和諸葛園去采野果,挖可食用的植物根莖。

雖是冬天,但起雲帶他們來的這片區域,確實有野果可采,有薯類根莖可挖,再者諸葛園認識不少野果和薯類,兩人帶著數十個不去捕獵的女同學,專挑安全元素的品種進行采集。

等到他們把采集到的野果洗好,大捆小捆地背著挖到的薯類回到之前休息的地方,早已有學生將撿來的柴火燒成紅通通的炭火,特意撿到一旁,準備一會燒烤用。

諸葛園將各種薯類的根莖丟在火堆邊上,起雲他們也將處理好的動物帶回來了。

眾人一邊吃著野果,一邊翻弄著燒烤和薯類。

諸葛園之前雖然說什麽都不用帶,但他隨身帶了兩大包食鹽和一大包胡椒粉,等到燒烤的火候差不多了,便像個施肥的農人,順著燒烤架灑鹽和胡椒。

品相好的野果來一張,野趣橫生的燒野薯來一張,烤得最饞人的野味來一張,除拍攝者厲嵐以外的集體照也來一張。

厲嵐將四張精心構思的靜態現場直播圖片給嘗羌發了過去,對話框很快就跳出嘗羌的回覆。

嘗羌:“你呢?”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厲嵐還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本想發張自拍照,又覺得懟臉自拍未免自戀,同時也實在不想在兩人的聊天頁面留下一張大頭照,他想了想,決定大方一點。

於是,他先拍了一張自己站在草地上的長影子,又找了一處水源,彎腰拍了一張遮住大半張臉的倒影,很快給嘗羌發過去。

對此,嘗羌只發來兩字點評:“吝嗇。”

之後,對話框裏就跳出四張照片,前面兩張是厲嵐在方山家門外數錢,後面兩張是厲嵐第一次盯晚自習。

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場景中,第一張都是厲嵐低頭專註手上的事,第二張被嘗羌“設計”驚愕擡頭……

嘗羌大概在手機那頭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傑作”,一邊等待厲嵐的反應,等了一會沒等到,便來了個自圓其說。

嘗羌:“這才叫‘大方’。”

厲嵐心想,嘗羌手機裏總共也就這四張可憐的“庫存”,也就由著他“大方”了。

嘗羌:“什麽時候走?”

厲嵐:“明天早上。”

嘗羌:“回去時進山谷,給你踐行。”

厲嵐在心裏掂量了一下,進山谷最多耽擱兩小時,早一點出發,不影響回城的時間計劃,加上他也想在寒假開始前再見嘗羌一面,便回了一個“好”字。

此時山間野餐正式開始,厲嵐想著明天上午就能見到嘗羌,見他沒有再發信息過來,也就往人多的地方湊了過去。

吃過午飯,眾人在原地化了半個多小時的食,又開始跟在起雲後面繼續跑山。

上午光顧著驚奇起雲剖雲破霧,揮手見山,下午的時段,厲嵐一邊跟著大部隊跑,一邊分析山間景色與以往見到的有什麽不同,得出的結論是更原始,幾乎沒有現代汙染的痕跡,單論植被的茂盛程度,跟現代差不多,甚至還略顯單薄和荒涼,有點像古畫和舊照片中景象。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起雲領著眾人往回走。

跟雅安帶厲嵐在祭林中奔走一樣,起雲也不愛走回頭路,因此,眾人是繞了一個大圈回到學校附近的。

家近的同學路上跟起雲報備一聲,陸陸續續回家了。

真正回到學校裏來的,除了起雲和諸葛園,就只有另外兩位老師和幾個同學。

起雲直到這時才有機會湊近厲嵐,交談幾句。他問,“山風,喜歡我們這裏的重巒疊嶂嗎?”

厲嵐初聽覺得這個句子有些怪異,一想到起雲愛亂用成語的毛病,委婉點說是習慣,也就瞬間釋然了,便笑著沖他點點頭。

起雲又問,“那你會長此以往地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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