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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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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晴

聚會散場,沒有多餘的邀約,沒有寒暄的挽留,一群剛過二十六七歲、歷經世事的成年人,心照不宣地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沒有人牽頭,沒有人叮囑,仿佛是心底不約而同的執念,推著他們邁出腳步。街邊的花店還開著,眾人紛紛駐足,買下一束束純白的菊、淡雅的白玫瑰,沒有艷麗的色彩,只有滿心的肅穆與沈甸甸的懷念,人手一束,沈默地向著城郊的墓園走去。

秋風漸起,卷著微涼的寒意,拂過肩頭,卷起路邊的落葉,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嘆息。一路之上,依舊無人言語,每個人都眉眼低垂,神色凝重,腳步緩慢而沈重,踏在通往墓園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踩在回憶的痛點上。

他們要去見一見,那個被歲月永遠留在十八歲的少年,那個缺席了他們所有往後時光的同窗,那個用生命護住了同伴、永遠意氣風發的晏晴。

墓園靜謐,草木蔥蘢,四下寂靜,只有風吹過枝葉的聲響,透著入骨的悲涼。眾人循著記憶,一步步走到那方小小的墓碑前,腳步齊齊頓住,眼底的酸澀瞬間翻湧而上。

青灰色的墓碑靜靜矗立,簡簡單單幾行字,晏晴之墓,冰冷而醒目,戳得人眼睛生疼。墓碑正中,嵌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裏的少年,清瘦挺拔,眉眼彎彎,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幹凈澄澈,滿眼都是少年獨有的意氣風發,是他們記憶裏,最熟悉的模樣。

沒有歲月的雕琢,沒有世事的滄桑,他永遠是十八歲的模樣,永遠停留在那個盛夏的晴天,永遠不會老去,不會被生活磨平棱角,不會經歷人間的奔波與苦難,永遠是那個課堂上沈默聽課、雨天裏撐傘、眼底藏著淡淡陰郁、卻滿心溫柔的少年。

而站在墓碑前的他們,早已褪去了高中時的青澀懵懂,臉上多了成年人的疲憊與沈穩,有人眼角添了細紋,有人身形不再似當年單薄,匆匆數年,他們都走到了二十六七歲的年紀,經歷了求學、工作、離別、重逢,被歲月推著往前,一步步長大,一步步奔赴各自的人生。

物是人非,大抵就是如此。

他們都在往前走,都在慢慢變老,只有晏晴,永遠停在了十八歲,永遠是少年模樣,永遠被定格在最耀眼、最純粹的青春裏,再也不能和他們一起,經歷往後的春夏秋冬,再也不能參與彼此的人生,再也不能坐在一間教室裏,聽一堂課,聊一句天。

眾人一言不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長眠於此的少年。

有人輕輕蹲下,將手裏的鮮花輕輕放在墓碑前,潔白的花束簇擁著,襯得那方墓碑愈發清冷;有人放下精心準備的小禮物,是當年少年或許會喜歡的文具、書簽,簡簡單單,卻藏著最深的念想;沒有人哭鬧,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照片裏少年的笑顏,眼底滿是心疼與懷念,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都強忍著,不讓它落下。

良久,有人在心底,也在唇邊,輕輕呢喃,聲音低沈,帶著無盡的悵然,卻無比堅定:

“晏晴,我們來看你了。”

“我們會永遠記得你,永遠。”

永遠記得,高三教室裏那個沈默的少年;永遠記得,那個雨天裏默默為同學撐傘的少年;永遠記得,那個前程似錦、卻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少年;永遠記得,這個名叫晏晴、溫柔又勇敢的少年。

秋風再次拂過,輕輕吹過每一個同學的臉龐,掠過他們的發梢,帶著墓園獨有的清寂。

他們眉眼間,依稀還能尋到當年高中時的輪廓,還能看見十七八歲的影子,可終究,歲月流轉,身邊的人來了又走,世事更疊,早已不覆當年模樣。唯有長眠在此的少年,眉眼依舊,笑意依舊,永遠是十八歲,永遠是他們記憶裏,最鮮活的少年模樣。

時光可以磨平棱角,可以改變容顏,可以沖淡悲歡,卻永遠沖不散對少年的懷念,永遠抹不去這段刻在青春裏的記憶。

人群裏,一直沈默站在最後、捧著一束最潔白雛菊的她,緩緩走上前,輕輕將花束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望著墓碑上“晏晴”兩個字,望著照片裏少年眉眼彎彎的模樣,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情緒,思念、愧疚、釋然、心疼,交織在一起,淚水終於忍不住,無聲滑落。

她是艾晴,也是晏晴。

是他用生命護住的人,是頂著他的名字、替他走完餘生的人。

眼前的少年,永遠十八歲,永遠意氣風發,而她,帶著他的名字,走到了二十六七歲,陪著他的父母,守著對他的思念,一步步往前走,從未停歇。

這時,身旁的老同學,輕輕走到她身邊,聲音溫和,帶著滿滿的心疼,輕輕喚她:

“晏晴,走吧。”

這一聲稱呼,溫柔而鄭重,是對她如今身份的認可,是對長眠少年的告慰,也是對這段青春過往的釋懷。

她輕輕擦幹眼角的淚水,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少年,眼神平靜而堅定,輕輕點頭。

“好,我們走。”

眾人緩緩轉身,一步步離開墓園,秋風依舊在吹,帶著無盡的思念,縈繞在這方小小的墓地。

晏晴,長眠於此,永遠十八歲。

而活著的人,帶著對他的懷念,帶著對歲月的敬畏,繼續奔赴往後的人生。

青春會落幕,歲月會流逝,故人會離散,可那個永遠十八歲的少年,會永遠留在每一個人的心底。

歲月更疊,歲歲年年,物是人非,唯念不變。

他不曾真正離去,只是化作了秋風,化作了暖陽,化作了青春裏最永恒的光,被所有人,永遠銘記,永遠懷念。

往後餘生,每一次風起,每一次晴至,都是我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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