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暖

艾晴趴在桌上，眼淚還沒完全幹透，桌角的手機輕輕“嗡”了一聲。

她擡手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屏幕亮起，微信裏安安靜靜躺著一條消息，孤零零的，卻在這滿是憋悶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顯眼。

是晏晴發來的。

很短的一句話：“明天有空嗎？出來走走吧，散散心。”

艾晴看著那行字，心口那片沈沈的壓抑，像是被輕輕戳開了一道小口，一點點透氣進來。

她和晏晴，從來不像別的男生女生那樣，有什麽暧昧拉扯、有什麽說不清的親近。他們就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是懂彼此的知己，是不用多說一句話，只要待在一起就會覺得安心、覺得快樂的人。

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小心翼翼偽裝，不用怕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只要晏晴在，她就會踏實；只要她在，晏晴也會覺得輕松。

這份幹凈又安穩的情誼，是她現在唯一抓得住的暖。

艾晴抿了抿還有些發澀的嘴，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了一個“好”。

她起身去看了看客廳裏的奶奶。老人還蜷在沙發上，眼神呆呆的，時不時自己嘿嘿笑兩聲，嘴裏嘟囔幾句誰也聽不清的話。艾晴蹲下身，給她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把溫水、點心都放到奶奶伸手就夠得到的地方，又在桌上留了字條，輕聲細語跟奶奶說了幾句，哪怕奶奶多半聽不明白，她也依舊耐心。

把家裏一切都安頓妥當，確認奶奶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麽事，艾晴才換了件幹凈暖和的外套，背上小包，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不算亮，卻也不陰沈，冬風吹在臉上，清清涼涼，反倒把她一早上的悶堵吹散了不少。

晏晴已經在約好的路口等她了。

他穿得簡單幹凈，站在樹下，安安靜靜的，看到她走過來，眉眼輕輕一彎，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沒有過分熱情，也沒有半點生疏，就像無數次放學一起走那樣自然。

“走吧，隨便逛逛。”

艾晴輕輕“嗯”了一聲，跟在他身邊，兩人並肩慢慢往前走。

晏晴說的就是散步，也真的只是散步。

路邊有不大不小的公園，草木枯枯的，卻幹幹凈凈，風一吹，枝椏輕輕晃。兩人就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走，偶爾說幾句閑話，說說假期的作業，說說剛才路上看到的小事，不說難過的，不說沈重的，就只是很輕很淡地聊著。

偶爾路過街邊的商場，透明的玻璃窗裏擺著好看的小玩意兒、可愛的文具、暖乎乎的圍巾，兩人就停下腳步，湊過去看一看，喜歡的就多看兩眼，不買也不覺得掃興，就只是安安靜靜地一起欣賞。

艾晴偶爾拿起一條軟軟的圍巾比劃一下，晏晴就在旁邊淡淡說一句“這個顏色挺適合你”，沒有調侃，沒有討好，就是很平常的一句實話。

她心裏一下子就軟下來。

沒有尷尬，沒有局促，沒有一個人待著時的那種空落落的慌。

身邊有這麽一個人，陪著你走，陪著你看，陪著你不說話也不覺得奇怪，只要他在，你就敢把心裏那點亂、那點酸，暫時放一放。

艾晴微微擡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晏晴，又很快低下頭，嘴角悄悄往上揚了一點點。

原來真的有人，不用做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只要安安穩穩陪在你身邊，就足夠把你從一肚子的委屈裏，輕輕拉出來一點。

她什麽都沒說，晏晴也沒多問。

他不問她為什麽心情不好，不問她奶奶檢查得怎麽樣，不問她剛才是不是哭過。他只是用最安靜、最不讓她有壓力的方式，陪著她，讓她出來走一走，透透氣，把心裏的悶，散掉一點。

路不長，風不冷，身邊有人，心裏有底。

艾晴慢慢走著，先前在房間裏那股喘不上氣的難受，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很清楚。

她和晏晴，不是愛情，不是暧昧，不是旁人眼裏那種牽牽扯扯的關系。

他們只是彼此在這一段難走的日子裏，最安心的知己，最踏實的伴。

只要有對方在，就會覺得，這日子，好像也還能再撐一撐，還能再往前走一走。

前面的路還長，風還在吹，可艾晴這一次，沒有再覺得那麽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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