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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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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懸一線

四維做完了,沒有問題,佑佑很健康。

一顆從幾周前預約時就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程緣唇邊掛著一抹笑意走出檢查室,將這一好消息分享給親友。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B超單,指腹輕輕撫過上面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

已經能看清輪廓了,圓圓的腦袋,小小的鼻子,完整健康的四肢。

還有一點就是……

“佑佑看起來,好像是男孩子呢。”

倒不是他主動向醫生打聽了什麽,只是那張四維報告上的圖片……也太過明顯了點。

程緣斟酌著將這一句也發了出去,雖然周圍人也不存在對於孩子性別的期待或者失望,但程緣還是有些好奇他們的反應。

顯然,弟弟妹妹都對小侄子的存在十分歡喜,已經計劃好了以後要讓佑佑繼承他們的興趣愛好,媽媽也給他計劃起了佑佑出生後要準備的東西,爸爸沒說話,只是在看完這些後,程緣手機響起了轉賬的提示音。

程緣無奈地笑了笑,看來父親是想讓他用這筆錢去買了,這時,他又看見了邯景傑的消息。

“謔,難怪在你肚子裏鬧這麽大動靜。”

邯景傑指的可能是自己上周發給他的那段胎動視頻。畫面裏,自己的肚子接連被頂起一個又一個小鼓包,此起彼伏,像是佑佑在裏面大顯身手,拳打腳踢。

邯景傑當即給出了他的看法:

“我去、AI合成的吧?!”

發的還是語音。程緣被他不可置信的語氣逗得前仰後合。

只不過……蔣寧還遲遲未有回覆。他今天在學校有事,原本還想請假陪他來產檢,程緣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理由自然多得很,諸如學生請太多假影響不好,他產檢時蔣寧只能在外面幹等,一起來的話會加倍緊張等等。

現在程緣還能回想起小狗被拒絕時乖巧又委屈的樣子。

去接他好了。程緣打定了主意,很快就給等候他的司機打了電話——司機是外公那裏派來的,還有三個人輪班,二十四小時待命,就怕他有什麽需要。

還有就是外公想讓他在產後回薛宅住,讓各種專業的人來負責他的飲食起居,身體恢覆,還有照顧佑佑。似乎已經在篩人了,但程緣不太願意。

雖然外公還帶了幾分含飴弄孫的心意,可程緣覺得,沒必要帶著新生兒去叨擾老人家。尤其是他的預產期在過年期間,還是在醫院相鄰的康覆中心待著就好,那裏地段安靜環境好,服務也同樣專業,恢覆後還能直接帶著佑佑回裝修完兒童房的新家。

坐上車的時候,蔣寧也回了消息,程緣看著他接連發來的“鼓掌”和“星星眼”表情,彎了彎唇,低頭給他發了條語音。

“那我現在來接你啦,親愛的。”

退出聊天界面,程緣信心滿滿地打開購物軟件,按照媽媽給的清單一一搜索起來。

……

啪嘰。

蔣寧扶住整個人砸進他懷裏的程緣,低頭對上那雙盛滿苦惱的紫瞳。

“蔣寧…我有選擇困難癥了……”

蔣寧認真地聽程緣給自己分享起他挑選嬰兒床嬰兒車衣服包被紙尿褲奶嘴奶瓶消毒器溫奶器的心路歷程。

簡單來說,就是挑花眼了。就拿嬰兒車舉例,功能多的就不方便攜帶,輕便的穩固性又堪憂。

“不著急,我陪你慢慢挑。”

“好啊,但是還是我自己先對比一下,有糾結的再問你。”程緣踮起腳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們此刻還在學校周邊,蔣寧擡眼朝四周掃視了一圈,伸手撥開他在自己身上蹭亂的碎發。

“走吧,先回家。”

兩人並肩朝停車的地方走。程緣心情又好起來,絮絮叨叨地和蔣寧分享上午做檢查時的感受。蔣寧走在他外側,時不時應上一句,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註意著他的腳步,註意著來往的行人,註意著地上有沒有絆腳的東西。

即將經過一座橋時,程緣率先發現了異樣。

“蔣寧、你看那邊!”程緣挽著他的手臂用力晃了晃,蔣寧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凜。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鮮少會有人純粹因為賞景而在橋上駐足,尤其是這個背對著他們的身影看起來那麽孤寂與單薄,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兩人對視一眼,程緣嘴唇微動,蔣寧就讀懂了他的意思。

“你在這裏等我。”蔣寧當即按了按他的肩,“不要靠近。”

程緣松開拉著蔣寧衣袖的手,心卻同時高懸起來,盯著他小心靠近的背影,也盯著不遠處的少年。

橋上風大,吹得衣擺獵獵作響,即便蔣寧放輕了腳步,也被少年警惕覺察出來,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轉身直接爬上了橋的欄桿。

“你幹什麽?”少年厲聲質問,聲音裏帶著顫。

蔣寧定在原地,進退兩難——進一步會刺激到對方,可退一步,要是少年腳一滑,他連沖上去拽住對方的機會都沒有,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沒幹什麽。你才是,爬這麽高做什麽?”他的聲音極度冷靜,“有什麽問題你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想辦法。先下來,上面危險。”

他的目光和話語自然萬分真切,可少年卻並不想理會,依舊站在不算寬的欄桿上搖搖欲墜,仿佛被風刮一下就會掉進湖裏。

而他這樣,自然也吸引了四周行人的駐足,三三兩兩地聚在附近張望,竊竊私語,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打報警電話。程緣也站在人群中,冷汗從額上淌下來。

他蹙了蹙眉,扶著肚子對不安躁動的佑佑低語:“噓…佑佑乖,別鬧。”

遠遠的,他看見蔣寧又小心翼翼朝少年挪了一小步。

可這時,另一個方向也來了人,一個年輕男人,大概也是想幫忙,只是剛靠近,少年就有了反應。

“別過來!再過來我就跳下去!”少年情緒頓時激動起來,手裏緊緊攥著手機,揮舞著指向離他最近的蔣寧。

“好、好、我不過去。”蔣寧喉嚨滾了滾,目光聚焦到少年手中的手機,那手機看上去和蔣寧以前用過的一樣,已經是兩三年前的舊款,屏幕也四分五裂。

“這樣,你先下來,哥哥答應你帶你去買新手機,好不好。”蔣寧想了個自認為有誘惑的建議。

“你當我是六歲小孩嗎?!”少年當即懟了他一句,同時又挪了挪腳。

恰好此時風刮過來,刮得一整片圍觀人群的心隨著少年晃動的身形抖了抖。

蔣寧的肌肉瞬間繃緊,隨時準備沖上去。但少年只是蹲下身,翻過護欄,站到了外側。

一口還未呼出的氣,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嚨裏。

蔣寧面上依舊淡定:“行,這樣也算。答應你的事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地看向少年。

“六歲孩子的煩惱是煩惱,十六歲孩子的煩惱也是煩惱,到了二十六、三十六、煩惱依舊會存在。”

“它們不需要被用來比較,卻都能想辦法解決。”

隨後語氣裏帶了些詢問的意味。

“怎麽樣,願意跟我講講嗎?”

少年終於認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從他的臉上掃過,又打量了下他還背著的包。

“一看你就是旁邊大學的。”少年語氣依然不善,卻沒那麽尖銳的怒意,反倒有幾分自怨自艾的意味,“跟你這種學霸有什麽好講的。”

蔣寧將這句話默默放在心裏轉了轉,幾種猜想自腦海篩過——成績、家庭、屏幕壞了也沒換的手機、被否定的努力……

“是因為成績被家長罵了?”他試探著問,“還摔了你的手機?”

少年的呼吸一滯。

像是被戳中了最疼的地方,他的眼眶更紅了,嘴唇緊緊抿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

蔣寧沒有露出“猜中了”的表情,也沒有急著安慰。他只是站在那裏,語氣平淡地像是在和少年聊今天的天氣。

“我就從來沒被罵過。”他說。

少年楞住了,像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毫不謙虛的話,但解釋隨之而來。

“因為我沒有家長。”蔣寧微微聳了下肩,溫和的目光看向他。

“成績確實是衡量一個人的方式,但卻不是唯一的方式。”

“你站在這裏,就說明你在乎。你在乎成績,在乎別人怎麽看你,在乎你父母怎麽對你。這不是矯情,也不是脆弱。”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少年臉上,“是你心裏還有想要的東西。”

少年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蔣寧正要繼續往下說,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何天宇,你在幹什麽——?!”

圍觀的群眾也不是傻的,當即明白過來是少年的家長來了。紛紛上前去攔,壓低了聲音勸:“別喊了別喊了,孩子本來就——”

可已經晚了。

少年被那一聲吼激得渾身一顫,像是被壓上了最後一根稻草。他的手松開了欄桿,身體很快就往後仰。

但蔣寧比他更快。

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在少年身體後撤的瞬間,整個人箭步沖過去。一只手死死攥住少年的手臂,另一只手扣住欄桿。生長期的男孩體重不輕,那股下墜的沖勁把蔣寧自己也帶得往前傾了傾,半邊身子幾乎探出欄桿。

少年懸在半空,被蔣寧用全身的力氣拽住。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有人沖上來幫忙,七手八腳地把少年拽回橋面。有人在質問趕來的家長:“你喊什麽喊?沒看見孩子都被你逼成這樣了嗎?”

蔣寧松開手,甩了甩發麻的手臂,深深呼出一口氣,視線第一時間去搜尋程緣的位置——

他的確站在剛剛的位置上分毫未動,只是臉色不同尋常的蒼白,緊咬著唇,手護在自己的腹部。

心猛地往下沈了沈,蔣寧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他身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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