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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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請/後代
《邀請》
“所以我一直覺得蔣寧哥是那種……”
“哪種？”
“結婚前絕對不會碰對方的保守派！”
程緣一口酸奶嗆在嗓子裏，彎腰咳了好幾下才彈起身震驚地看著妹妹：“你怎麽會這麽想？”
程楠盤腿坐在沙發上，笑嘻嘻地說：“你就說他看上去像不像那種禁/欲系嘛！”
程緣緊接著質疑：“嗯…難道不是表面上越禁/欲，私下裏反差越大嗎？”
“也是哦…”程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程緣手上的戒指，話音一轉，“但是你們之間肯定是哥哥你先主動的對不對！你不主動的話，蔣寧哥絕對能把自己憋死！”
還真給她說中了。程緣挪開眼，低低“嗯”了一聲。
不僅如此，回想起來，後面幾乎每一次，也都是程緣率先邀請的。當然，蔣寧也沒有理由拒絕，並且無下限地縱容他的一切想法。
這樣一想，怎麽顯得他……不知饜足又纏人啊！
程楠一臉八卦地盯著他，就連程淩的視線也移開了手機屏幕。身為兄長，程緣自然不可能和他們繼續分享這種話題，當即就要趕走他們。
蔣寧正巧在這時上樓，應當是沒聽見他們先前的對話，走過來抽了張紙巾，擦掉程緣衣襟上沾到的酸奶漬。
“衣服弄臟了。”
“噢，那等會我把這件換掉好了……”
姐弟倆坐在對面，看著自家哥哥被人當小孩般細致照顧，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對了哥。”程淩忽然想起來什麽，提醒他，“外公叫你下周過去一趟。”
他頓了頓，補充道：“和蔣寧哥一起。”
“……嗯，我知道了。”
要說他們家裏最傳統的人，一定是這位老爺子了。程緣和蔣寧談戀愛的事雖然沒瞞著，卻也沒被過問過，如今既然已經認定了彼此，回去見一見長輩也是應該的。
程緣牽著蔣寧回了房間，關上門，換下了身上的衣服，蔣寧遞來幹凈的衣服時順勢問到：“去見外公，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嗎？”
程緣抿了抿唇，最終將人拉過來，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不用做什麽準備。我們家蔣寧這麽乖，長輩們一定會喜歡的。”
而現在，他有更想和蔣寧做的事。
程緣勾了勾手指，示意蔣寧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蔣寧，我們是不是還沒有在這個房間……”
話說到一半，程緣突然頓住。
等等——怎麽又是他在主動撩撥！
不行，這次他非要看蔣寧開口不可。
於是程緣閉上嘴，仔細觀察蔣寧的反應：耳朵有點紅，睫毛一顫一顫，轉過臉，眨著一雙狗狗眼追問：“什麽？”
“沒什麽。”程緣欲蓋彌彰地說完，蔣寧竟真沒了下一步動作，惹得程緣上下掃視了他好幾眼，最後莫名氣悶，一把推開了他躲進了浴室。
雖然這是自己的房間，可隔壁就是弟弟妹妹，樓下還睡著父母……他紅著臉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接下來幾天，程緣都刻意按捺著。只要念頭萌生，無論是言語還是舉動，都被他自己生生掐斷。原以為是因為他太主動，蔣寧才沒什麽機會邀請，結果他發現，只要他安分下來，蔣寧就真的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所以就像是在和蔣寧賭氣一樣，程緣就這樣硬生生忍到了周五晚上。
“寶寶……”蔣寧坐上床後，手就攬住了他的腰肢。
“怎麽了？”程緣裝作不解，一臉“單純”地問道。
其實看小狗隱忍的樣子還挺有意思的。程緣親了親他的臉頰，伸手打開臺燈，就和他道晚安，然後翻過身背對蔣寧。
本以為今天也會平靜度過，程緣都開始閉著眼想明天去外公家的事情了。
衣擺下鉆進來一只手，程緣被癢得一顫，唇角卻悄悄勾了起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蔣寧從身後擁住他，唇瓣若有似無地貼著他的耳廓，嗓音低沈沙啞，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
“老公，我現在……，可以嗎？”
“想從身後這樣抱著你…。”
“還……裏面。”
程緣不自覺地蜷起身子，睡衣不知何時散開了。
“蔣寧、你、嗚…別說了……”
他連話都說不完整了，蔣寧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像是要將積攢數日的想法通通表達出來，又像是在將心底所有隱秘的幻想一一描繪給程緣聽。
“不要怎樣？不能……”
“老公，你說清楚，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饒是程緣這樣極少說重話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他徹底放棄抵抗，哀聲道：“算、算了！你要怎麽樣都可以…都依你……現在就、現在……唔！”
蔣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唇邊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言語卻仍未放過他：
“今天就只這樣好不好？明天還要去看外公呢。”
程緣忍無可忍，雙手按著蔣寧的腦袋，將人拽過來用力吻住，試圖用唇舌堵住那些令人羞恥的話語。
“嘶…”
親著親著，程緣突然察覺了一絲異樣，推開蔣寧著急地叫停：“嘴張開讓我看看。”
蔣寧順從地張開嘴任由程緣查看。
“嘖、笨蛋……”程緣的眼睛本就濕紅著，這下更是懊惱又心疼。沒想到“憋”，還真能憋出內傷來。
蔣寧用頭頂蹭了蹭程緣的手心：“不要緊的，我知道你是在和我玩呢。”
臺燈暖色的光線柔和，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包裹。之前那些關於誰主動的計較，在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哪裏需要分什麽你我先後。它本就是一場心甘情願的共謀。
是你看穿我的故作矜持，是我疼惜你的默默隱忍，是在最深的夜裏，我們卸下所有表象，將最真實的渴望與軟肋，都交付到對方手中。
程緣閉上眼，將臉埋進蔣寧溫熱的頸窩。
就這樣一直下去也挺好。
此刻，他只想好好擁抱懷裏的這個人。
——
《後代》
“那後代呢！你父母好歹生了你們三個，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書房裏彌漫著舊書和墨錠混合的沈郁氣味。程緣垂首站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對面，默默地聽著外公的質問。
老爺子不愧是老爺子，今日將他和蔣寧叫回老宅，先是和顏悅色地一同用了午飯，席間甚至溫聲詢問了蔣寧的學業。待茶過三巡，才以“想和外孫單獨說幾句話”為由，將程緣喚進了書房。
先禮後兵，圖窮匕見。
程緣站得久了，腰都有點微微發酸，卻依舊低頭聽著外公的教育，二十年覆一日地做著孝順聽話的乖孩子。
但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讓步，也絕對不會放開蔣寧的手。
空氣凝滯了許久，久到窗外竹影在地上挪移了一寸。程緣終於擡起眼，目光清亮而平靜地迎向外公的視線。
“外公。”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貫的溫和，卻有種不容錯辨的堅定，“關於後代，我希望能順其自然地面對。”
老爺子鼻腔裏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程緣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現在還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我的事業還在上升期，蔣寧也專註於學業，所以我們暫時不會有養育後代的想法。”
對面的長輩擡起眼凝視著程緣，目光覆雜：“那未來呢，你就這麽確定以後不會後悔？確定要和他在一起？”
“我確定。”程緣看著外公微微蹙起的眉頭，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卻依然清晰：“我只會選擇他。”
“如果未來某一天我們想要撫養一個孩子，會慎重的考慮領養。”
“但這件事的前提，一定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意願和準備。”
“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
程緣背在身後的手心微微發汗，但卻異常的堅決，哪怕外公在這件事上對他失望也好，大不了就是一個“拖”字，總之，他的心意已決，態度也不會改。
這孩子…還真的是和他的母親一模一樣。他母親本就是薛家人裏最最叛逆的一個。這個孩子雖然由他看著長大，從小聰慧聽話，可實際上，內心也是始終有著自己的想法，認定了就不會改。
良久，老爺子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裏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似乎添了新的重量。他揮了揮手，算是暫時放過了程緣。
聲音透出些許疲憊，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行了，出去吧。別讓人家孩子一個人等太久，不像話。”
“是，外公。”程緣恭謹地微微躬身，轉身向門口走去。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時，身後又傳來一句：
“談對象了也別忘了著家，有空多回來。”
程緣背對著外公，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好。”他應下，輕輕拉開房門。
走廊的光湧了進來。蔣寧正靠在書房旁邊的墻上，低頭看著庭院裏的錦鯉池。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擡頭望來，眼神裏帶著來不及掩飾的擔憂。
程緣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些濕涼。
“在這等多久了？”程緣笑問，“表哥他們沒抓著你問東問西？”
蔣寧搖頭，目光仔細描摹著他的臉：“外公他……”
“沒什麽。”程緣捏了捏他的手指，牽著他往外走，“外公說，讓我們以後常回來。”
蔣寧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這平淡話語背後的深意。他反手握緊程緣的手，用力得指節都有些發白。
“等會晚飯的時候舅舅舅媽，還有爸媽都會回來，聽說舅媽給你準備了禮物。”
程緣牽著他往客廳走，語氣自然，洋溢著幸福。
蔣寧知道，程緣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這份愛塑造了他，而如今，程緣又將這份愛分享給了他。偏愛和叛逆，也都只為了他一人。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程緣停下腳步側頭看他，擡起手，在他的發頂揉了揉，似乎想到了什麽，邊笑邊說：
“爸爸媽媽說，當初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外公對他們說的可是‘沒事就別回來’呢。”
蔣寧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正有些訝異，程緣就牽著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軟聲抱怨：
“蔣寧，我腰好酸。”
蔣寧順勢攬住他，溫熱的掌心貼合著後腰：“嗯，我回家給你按按。”
程緣得寸進尺，繼續打趣他：“等會要是被他們看出來怎麽辦？”
“那我就在所有長輩們面前發誓，保證會對你好。”
“讓他們放心地把你交給我。”
發頂落下一吻時，不遠處突然傳來口哨聲，程緣轉過頭去看，兩個表哥在走廊轉角，正探頭探腦地看著他們。
“表、表哥！”程緣瞬間在原地站直，有些窘迫地叫了聲。
“抱歉抱歉，你兩繼續。”“沒事沒事，當我兩不存在就好。”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縮了回去，留下隱約的笑聲在廊間回蕩。
蔣寧心底有點好奇，也將這一點講給了程緣聽：“寶寶，看起來……家裏好像有雙胞胎的基因？”
程緣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雖然兩個表哥都離開了，說話沒了顧慮，但他還是踮腳靠近了蔣寧的耳邊：“怎麽？你也想讓我給你生一對？”
他說完，自己就被這玩笑惹得臉頰發燙，轉身就要從蔣寧懷裏溜走。蔣寧卻反應極快，一把就將人撈回懷裏，悶悶的笑意在胸腔裏震動：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程緣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那我現在還沒懷上，是不是你不夠努力？”
蔣寧打算親他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他們紅著臉，趕緊一溜煙跑了。
看來以後這種話，還是只在兩人的小家裏說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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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楠盤腿坐在沙發上，笑嘻嘻地說：“你就說他看上去像不像那種禁/欲系嘛！”
程緣緊接著質疑：“嗯…難道不是表面上越禁/欲，私下裏反差越大嗎？”
“也是哦…”程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程緣手上的戒指，話音一轉，“但是你們之間肯定是哥哥你先主動的對不對！你不主動的話，蔣寧哥絕對能把自己憋死！”
還真給她說中了。程緣挪開眼，低低“嗯”了一聲。
不僅如此，回想起來，後面幾乎每一次，也都是程緣率先邀請的。當然，蔣寧也沒有理由拒絕，並且無下限地縱容他的一切想法。
這樣一想，怎麽顯得他……不知饜足又纏人啊！
程楠一臉八卦地盯著他，就連程淩的視線也移開了手機屏幕。身為兄長，程緣自然不可能和他們繼續分享這種話題，當即就要趕走他們。
蔣寧正巧在這時上樓，應當是沒聽見他們先前的對話，走過來抽了張紙巾，擦掉程緣衣襟上沾到的酸奶漬。
“衣服弄臟了。”
“噢，那等會我把這件換掉好了……”
姐弟倆坐在對面，看著自家哥哥被人當小孩般細致照顧，不約而同地撇了撇嘴。
“對了哥。”程淩忽然想起來什麽，提醒他，“外公叫你下周過去一趟。”
他頓了頓，補充道：“和蔣寧哥一起。”
“……嗯，我知道了。”
要說他們家裏最傳統的人，一定是這位老爺子了。程緣和蔣寧談戀愛的事雖然沒瞞著，卻也沒被過問過，如今既然已經認定了彼此，回去見一見長輩也是應該的。
程緣牽著蔣寧回了房間，關上門，換下了身上的衣服，蔣寧遞來幹凈的衣服時順勢問到：“去見外公，需要我做什麽準備嗎？”
程緣抿了抿唇，最終將人拉過來，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
“不用做什麽準備。我們家蔣寧這麽乖，長輩們一定會喜歡的。”
而現在，他有更想和蔣寧做的事。
程緣勾了勾手指，示意蔣寧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蔣寧，我們是不是還沒有在這個房間……”
話說到一半，程緣突然頓住。
等等——怎麽又是他在主動撩撥！
不行，這次他非要看蔣寧開口不可。
於是程緣閉上嘴，仔細觀察蔣寧的反應：耳朵有點紅，睫毛一顫一顫，轉過臉，眨著一雙狗狗眼追問：“什麽？”
“沒什麽。”程緣欲蓋彌彰地說完，蔣寧竟真沒了下一步動作，惹得程緣上下掃視了他好幾眼，最後莫名氣悶，一把推開了他躲進了浴室。
雖然這是自己的房間，可隔壁就是弟弟妹妹，樓下還睡著父母……他紅著臉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接下來幾天，程緣都刻意按捺著。只要念頭萌生，無論是言語還是舉動，都被他自己生生掐斷。原以為是因為他太主動，蔣寧才沒什麽機會邀請，結果他發現，只要他安分下來，蔣寧就真的沒有“打擾”他的意思。
所以就像是在和蔣寧賭氣一樣，程緣就這樣硬生生忍到了周五晚上。
“寶寶……”蔣寧坐上床後，手就攬住了他的腰肢。
“怎麽了？”程緣裝作不解，一臉“單純”地問道。
其實看小狗隱忍的樣子還挺有意思的。程緣親了親他的臉頰，伸手打開臺燈，就和他道晚安，然後翻過身背對蔣寧。
本以為今天也會平靜度過，程緣都開始閉著眼想明天去外公家的事情了。
衣擺下鉆進來一只手，程緣被癢得一顫，唇角卻悄悄勾了起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蔣寧從身後擁住他，唇瓣若有似無地貼著他的耳廓，嗓音低沈沙啞，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
“老公，我現在……，可以嗎？”
“想從身後這樣抱著你…。”
“還……裏面。”
程緣不自覺地蜷起身子，睡衣不知何時散開了。
“蔣寧、你、嗚…別說了……”
他連話都說不完整了，蔣寧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像是要將積攢數日的想法通通表達出來，又像是在將心底所有隱秘的幻想一一描繪給程緣聽。
“不要怎樣？不能……”
“老公，你說清楚，不然……我不知道該怎麽做…”
饒是程緣這樣極少說重話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他徹底放棄抵抗，哀聲道：“算、算了！你要怎麽樣都可以…都依你……現在就、現在……唔！”
蔣寧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唇邊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言語卻仍未放過他：
“今天就只這樣好不好？明天還要去看外公呢。”
程緣忍無可忍，雙手按著蔣寧的腦袋，將人拽過來用力吻住，試圖用唇舌堵住那些令人羞恥的話語。
“嘶…”
親著親著，程緣突然察覺了一絲異樣，推開蔣寧著急地叫停：“嘴張開讓我看看。”
蔣寧順從地張開嘴任由程緣查看。
“嘖、笨蛋……”程緣的眼睛本就濕紅著，這下更是懊惱又心疼。沒想到“憋”，還真能憋出內傷來。
蔣寧用頭頂蹭了蹭程緣的手心：“不要緊的，我知道你是在和我玩呢。”
臺燈暖色的光線柔和，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包裹。之前那些關於誰主動的計較，在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哪裏需要分什麽你我先後。它本就是一場心甘情願的共謀。
是你看穿我的故作矜持，是我疼惜你的默默隱忍，是在最深的夜裏，我們卸下所有表象，將最真實的渴望與軟肋，都交付到對方手中。
程緣閉上眼，將臉埋進蔣寧溫熱的頸窩。
就這樣一直下去也挺好。
此刻，他只想好好擁抱懷裏的這個人。
——
《後代》
“那後代呢！你父母好歹生了你們三個，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書房裏彌漫著舊書和墨錠混合的沈郁氣味。程緣垂首站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對面，默默地聽著外公的質問。
老爺子不愧是老爺子，今日將他和蔣寧叫回老宅，先是和顏悅色地一同用了午飯，席間甚至溫聲詢問了蔣寧的學業。待茶過三巡，才以“想和外孫單獨說幾句話”為由，將程緣喚進了書房。
先禮後兵，圖窮匕見。
程緣站得久了，腰都有點微微發酸，卻依舊低頭聽著外公的教育，二十年覆一日地做著孝順聽話的乖孩子。
但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讓步，也絕對不會放開蔣寧的手。
空氣凝滯了許久，久到窗外竹影在地上挪移了一寸。程緣終於擡起眼，目光清亮而平靜地迎向外公的視線。
“外公。”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貫的溫和，卻有種不容錯辨的堅定，“關於後代，我希望能順其自然地面對。”
老爺子鼻腔裏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程緣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現在還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我的事業還在上升期，蔣寧也專註於學業，所以我們暫時不會有養育後代的想法。”
對面的長輩擡起眼凝視著程緣，目光覆雜：“那未來呢，你就這麽確定以後不會後悔？確定要和他在一起？”
“我確定。”程緣看著外公微微蹙起的眉頭，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卻依然清晰：“我只會選擇他。”
“如果未來某一天我們想要撫養一個孩子，會慎重的考慮領養。”
“但這件事的前提，一定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意願和準備。”
“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選擇。”
程緣背在身後的手心微微發汗，但卻異常的堅決，哪怕外公在這件事上對他失望也好，大不了就是一個“拖”字，總之，他的心意已決，態度也不會改。
這孩子…還真的是和他的母親一模一樣。他母親本就是薛家人裏最最叛逆的一個。這個孩子雖然由他看著長大，從小聰慧聽話，可實際上，內心也是始終有著自己的想法，認定了就不會改。
良久，老爺子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裏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似乎添了新的重量。他揮了揮手，算是暫時放過了程緣。
聲音透出些許疲憊，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行了，出去吧。別讓人家孩子一個人等太久，不像話。”
“是，外公。”程緣恭謹地微微躬身，轉身向門口走去。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時，身後又傳來一句：
“談對象了也別忘了著家，有空多回來。”
程緣背對著外公，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好。”他應下，輕輕拉開房門。
走廊的光湧了進來。蔣寧正靠在書房旁邊的墻上，低頭看著庭院裏的錦鯉池。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擡頭望來，眼神裏帶著來不及掩飾的擔憂。
程緣走過去，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掌心有些濕涼。
“在這等多久了？”程緣笑問，“表哥他們沒抓著你問東問西？”
蔣寧搖頭，目光仔細描摹著他的臉：“外公他……”
“沒什麽。”程緣捏了捏他的手指，牽著他往外走，“外公說，讓我們以後常回來。”
蔣寧怔了怔，隨即明白過來這平淡話語背後的深意。他反手握緊程緣的手，用力得指節都有些發白。
“等會晚飯的時候舅舅舅媽，還有爸媽都會回來，聽說舅媽給你準備了禮物。”
程緣牽著他往客廳走，語氣自然，洋溢著幸福。
蔣寧知道，程緣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這份愛塑造了他，而如今，程緣又將這份愛分享給了他。偏愛和叛逆，也都只為了他一人。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程緣停下腳步側頭看他，擡起手，在他的發頂揉了揉，似乎想到了什麽，邊笑邊說：
“爸爸媽媽說，當初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外公對他們說的可是‘沒事就別回來’呢。”
蔣寧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正有些訝異，程緣就牽著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軟聲抱怨：
“蔣寧，我腰好酸。”
蔣寧順勢攬住他，溫熱的掌心貼合著後腰：“嗯，我回家給你按按。”
程緣得寸進尺，繼續打趣他：“等會要是被他們看出來怎麽辦？”
“那我就在所有長輩們面前發誓，保證會對你好。”
“讓他們放心地把你交給我。”
發頂落下一吻時，不遠處突然傳來口哨聲，程緣轉過頭去看，兩個表哥在走廊轉角，正探頭探腦地看著他們。
“表、表哥！”程緣瞬間在原地站直，有些窘迫地叫了聲。
“抱歉抱歉，你兩繼續。”“沒事沒事，當我兩不存在就好。”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同時縮了回去，留下隱約的笑聲在廊間回蕩。
蔣寧心底有點好奇，也將這一點講給了程緣聽：“寶寶，看起來……家裏好像有雙胞胎的基因？”
程緣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雖然兩個表哥都離開了，說話沒了顧慮，但他還是踮腳靠近了蔣寧的耳邊：“怎麽？你也想讓我給你生一對？”
他說完，自己就被這玩笑惹得臉頰發燙，轉身就要從蔣寧懷裏溜走。蔣寧卻反應極快，一把就將人撈回懷裏，悶悶的笑意在胸腔裏震動：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程緣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那我現在還沒懷上，是不是你不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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