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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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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翠減紅衰愁煞人》

第十八章琥珀裏的囚徒(大結局)

佘山別墅的書房,還是三年前的樣子。甚至那張被邱瑩瑩砸碎的玻璃茶幾,都被郭敬明原封不動地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連裂紋的走向都力求還原。

窗外是上海最繁華的夜景,霓虹像永不愈合的傷口,流淌著光怪陸離的色彩。郭敬明沒有開大燈,只點了幾支昂貴的香薰蠟燭。燭光在他那張消瘦、甚至有些枯萎的臉上跳動,讓他看起來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蠟像。

他坐在當年的位置,手裏沒有拿書,也沒有看手機。

他在等。

門鈴沒有響,因為邱瑩瑩有這裏的密碼。

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門開了。

邱瑩瑩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那身職業套裝,也沒有刻意打扮。她穿著一件最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長發隨意地挽起,露出那道銀白色的疤痕。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條冷硬的金屬絲,鑲嵌在她臉上。

她看著坐在陰影裏的郭敬明。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用文字構築帝國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鳥,蜷縮在寬大的椅子裏。

“你來了。”郭敬明開口,聲音像是從生銹的齒輪裏擠出來的,“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是終點,對吧?我們的故事,需要一個結尾。”

“這不是故事。”邱瑩瑩關上門,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這是結案報告。”

她走到書桌前,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放在桌面上。那裏面是關於郭敬明精神狀態的評估報告,以及他名下剩餘資產的處置建議。

“你的焦慮癥加重了。”邱瑩瑩像在念醫囑,“伴有嚴重的被迫害妄想。醫生建議入院治療,或者,換一種生活方式。”

“生活?”郭敬明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幹澀得像枯葉摩擦,“我還有什麽生活?邱瑩瑩,你看看窗外。以前我站在那裏,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我腳下。現在,我連走出這扇門的勇氣都沒有。我怕光,怕聲音,怕別人看我的眼神。”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曾經精明透徹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和渾濁的恐懼。

“我每天都在想你。”他盯著邱瑩瑩,眼神裏透著一種病態的狂熱,“我想你以前在便利店吃泡面,想你在地下室裏發抖,想你在舞臺上砸爛麥克風。我恨你,瑩瑩。我恨你讓我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我更恨我自己。”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變成一種近乎嗚咽的低語,“因為我發現,我離不開你了。”

邱瑩瑩沒有動,也沒有安慰。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失控的病人。

“你知道嗎?”郭敬明站起來,踉蹌著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藥味和腐朽的氣息,“我試過找別人。我找過很多年輕的、漂亮的、聽話的女孩。我給她們錢,給她們資源,我想覆制你。我想證明,沒有你,我一樣能寫出偉大的作品。”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觸碰邱瑩瑩臉上的那道疤。

“可是她們都不行。”他的手指懸在半空,“她們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惡心。只有你,邱瑩瑩。只有你這張破敗的臉,只有你這雙死寂的眼睛,只有你……能讓我感覺到我還活著。”

他的指尖終於落了下來,輕輕觸碰到那道疤痕。

冰涼,堅硬,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愛你,瑩瑩。”郭敬明哭了,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角,那張曾經被無數鏡頭追捧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孩子,“我以前不懂什麽是愛。我以為占有就是愛,控制就是愛。現在我懂了。愛就是你在我這裏,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拿刀殺我,只要你在我視線裏,我就安心。”

邱瑩瑩終於有了反應。

她伸出手,不是推開他,而是輕輕握住了他那只顫抖的手腕。

“郭敬明。”她叫他的名字,語氣裏沒有愛,也沒有恨,只有一種徹骨的清明,“你愛的不是我。”

“我愛的就是……”他急切地反駁。

“你愛的是那個被你毀掉,卻又被你重塑的‘作品’。”邱瑩瑩打斷了他,目光銳利地刺穿他的偽裝,“你愛我,是因為我身上有你的指紋。你愛我,是因為我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沒能完全掌控的變量。”

她松開手,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盒子。

那是一個精美的琥珀標本。裏面封存著一只早已死去的、翅膀破碎的飛蛾。

“還記得嗎?”邱瑩瑩把琥珀放在桌上,“你說過,要把我做成琥珀。這樣我就永遠跑不掉了。”

郭敬明看著那個琥珀,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是他當年說的話。一字不差。

“你看,”邱瑩瑩指著那個琥珀,“你做到了。你把我做成了琥珀。但你忘了,琥珀裏的蟲子,是死的。”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我不愛你,郭敬明。我甚至不再恨你。對我來說,你已經是我病歷本上的一個診斷結果,是我人生裏的一段病理切片。”

她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

“這棟別墅,還有你剩下的錢,我都捐給心理創傷基金會了。署名是‘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捐贈者’。”

“瑩瑩……”郭敬明在她身後,聲音破碎得像一地玻璃渣,“別走。求你了。沒有你,我會死的。”

邱瑩瑩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

“你早就死了。”她說,“死在你那個塗黑了母親照片的童年裏。現在的你,只是一具會呼吸的標本。”

門開了。

外面的風灌進來,吹熄了幾支蠟燭。

郭敬明站在陰影裏,看著那個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沒有追,也沒有喊。他只是緩緩蹲下身,撿起那個琥珀標本,死死地攥在手心,直到那堅硬的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流出幾滴溫熱的血。

他終於明白。

他確實愛她。

但他愛上的,是那個永遠不會再回頭的、死去的邱瑩瑩。

尾聲

多年後,邱瑩瑩在瑞士的一家小診所裏做訪問學者。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後,她收到一封沒有寄件人的信。

裏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那個佘山別墅的書房,已經被改成了一間小小的、整潔的圖書室。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幹凈得沒有一絲灰塵。

照片背面,用那熟悉的、鋒利至極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我把那面鏡子砸了。現在,我終於敢看自己的臉了。”

邱瑩瑩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劃著一根火柴,把信燒了。

灰燼落在日內瓦湖清澈的水裏,轉瞬即逝,不留痕跡。

她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那道疤。

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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