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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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她，或者至少會露出那種“你終於上道了”的滿意神情。但他沒有。他全程像個冷眼的看客，看著她在眾人的竊笑中燃燒殆盡。
“我不去。”她低聲說，“我不需要你可憐。”
“可憐？”郭敬明終於轉過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亮得嚇人，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瞳孔，“邱瑩瑩，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覺得我帶你這種貨色去那種場合，是為了施舍你一個棲身之所？”
他解開安全帶，身體前傾，那股混合著雪松與冷冽紙張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讓她無處可逃。
“那件裙子，那個妝容，還有你剛才那番拙劣的表演，”他輕笑一聲，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臉上那道疤，“那是我的作品。我把一個廢舊的、流著膿血的傷口，包裝成了一個能登上臺面的藝術品。你現在的一切，包括你這條命，都是我的素材。素材沒有資格拒絕主人的安排。”
“素材……”邱瑩瑩咀嚼著這個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對。”郭敬明靠回椅背，恢覆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素材需要被保存，被觀察，被記錄。而不是爛在這個連蟑螂都爬不出來的老鼠洞裏。給你十分鐘。拿上你舍不得扔的垃圾。以後你就住我那裏。”
“那裏”指的是他在佘山腳下的一棟別墅。不是那個位於市中心的、用來辦公的冷冰冰的頂層公寓，而是他真正用來藏身的巢穴。
當邱瑩瑩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再次坐進車裏時，她覺得自己像是一份被快遞打包好的貨物。車窗外的上海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她看著後視鏡裏那個穿著黑色絲綢裙子、臉上帶著詭異妝容的自己，覺得那根本不是她。
那是郭敬明造出來的怪物。
別墅很大，大到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曠感。裝修風格是那種極簡到近乎禁欲的冷色調，巨大的挑高客廳，一面墻全是書，另一面墻是一整塊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深不見底的庭院和一片私家的湖泊。
這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二樓左手邊第二間房是你的。”郭敬明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浴室在那邊。把你身上那層油彩洗掉，我不喜歡我的作品在非工作時間還帶著舞臺味。”
接下來的三天，邱瑩瑩幾乎沒有見到郭敬明。
他似乎很忙，總是在書房裏接電話，或者是出門參加各種她聽不懂名目的會議。偶爾在走廊裏撞見，他也只是像看一件家具一樣掃她一眼，然後匆匆走過。這種冷處理比之前的尖酸刻薄更讓她難受。她像個被買回來的擺設，被安置在這個華麗的籠子裏，連存在的意義都被懸置了。
她試圖在這個巨大的房子裏尋找一點生活的痕跡，卻發現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沒有溫度的。冰箱裏是貼著標簽的有機蔬菜和水；衣帽間裏掛滿了當季最新款，尺碼都是她的，但全是黑白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甚至連書桌上擺放的文具，都是按照顏色深淺排列的。
這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秩序感。
第四天深夜，下起了暴雨。雷聲像巨人的腳步聲一樣在屋頂上碾過。邱瑩瑩從小怕打雷，那種巨大的聲響會讓她想起玻璃破碎的那一晚。
她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但雷聲還是鉆了進來，伴隨著一道慘白的閃電，她似乎聽到了隔壁書房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爬了起來。走廊裏一片漆黑，只有書房門縫裏透出的一絲微光。
她輕輕推開門。
書房裏一片狼藉。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郭敬明失控的樣子。
他並沒有發現她。他正跪在地上，手邊是散落一地的文件和一個摔碎的相框。他穿著絲質的睡袍，那張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淩亂地貼在額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照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為什麽……”他低聲喃喃著，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邱瑩瑩從未聽過的、破碎的哭腔，“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邱瑩瑩屏住呼吸。
借著臺燈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張照片。那不是什麽獲獎照或者合照。那是一張很舊的、甚至有點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很年輕，抱著一個很小的男孩。女人的臉被塗黑了，用那種極其粗暴的黑色馬克筆，塗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還能依稀辨認。
郭敬明像是瘋了一樣，把那張照片撕碎，又撿起來，試圖拼回去。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一遍遍地重覆著，身體劇烈地顫抖。
那一刻，邱瑩瑩心裏的恐懼突然消失了。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郭敬明。”她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總是充滿算計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像一只受傷的野獸。他在看到她的瞬間，瞳孔緊縮，那是被撞破秘密的羞恥和暴怒。
“滾出去！”他嘶吼道，抓起手邊的一本書砸了過來。
書擦著邱瑩瑩的耳邊飛過，重重地砸在墻上。
邱瑩瑩沒有動。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名利場裏呼風喚雨的天才，此刻像一條被遺棄的狗一樣蜷縮在碎片裏。她突然明白了他那種近乎偏執的審美潔癖是從哪裏來的了。
他在對抗某種東西。某種比毀容更可怕、更骯臟的東西。
“你媽……”邱瑩瑩輕聲說。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郭敬明所有的防禦瞬間崩塌。他不再吼叫，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淚無聲地從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上滑落，混著鼻涕，狼狽不堪。
邱瑩瑩伸出手，輕輕放在了他顫抖的肩膀上。
那一夜，在這個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的書房裏，沒有發生任何□□上的親密接觸。邱瑩瑩只是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把那張被塗黑的女人照片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用透明膠粘好。
粘不好的。照片上那張臉永遠是黑的。
“你知道嗎，”郭敬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玻璃，“我討厭所有不完美的東西。因為只要有一點瑕疵，人們就會盯著那個瑕疵看，然後用那個瑕疵來定義你。就像他們看著你，只看你的臉；就像他們看著我，只看我的……出身。”
他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她臉上的疤。
“我們是一類人，邱瑩瑩。”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們都被毀了。只是我的傷在裏面，你的傷在外面。”
從那天起，那種病態的“飼養”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郭敬明不再只是把她當成觀察的標本。他開始讓她介入他的工作。他讓她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看著他為了一個新人的合約和資方爭得面紅耳赤；讓她聽他在電話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決絕的謊言；讓她看著他一邊流著鼻血一邊修改稿子。
他在她面前一點點撕掉那個“天才”的標簽，露出底下那個焦慮、自卑、甚至有點神經質的男人。
而邱瑩瑩，也開始在這個巨大的籠子裏找回一點點“活著”的感覺。她不再整天躲在被子裏。她開始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畫畫——用郭敬明書房裏的那些昂貴的顏料，畫窗外的那片湖，畫那個破碎的相框，畫那道怎麽也粘不好的裂痕。
有一天，郭敬明走進來，看著她畫了一半的畫。畫布上是一片血紅的夕陽，和一道橫亙在中間的、黑色的、猙獰的裂縫。
“畫得不好。”他評價道。
“我知道。”邱瑩瑩說。
“但這才是你該畫的東西。”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一點白色的顏料，輕輕點在那道黑色的裂縫上，“這裏，應該有一點光。哪怕是廢墟，也得有一點光。”
邱瑩瑩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看著那個小小的白點。
“郭敬明。”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當你的素材了，你會殺了我嗎？”
郭敬明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是那種真正發自內心的、甚至帶著點殘忍的笑意。
“不會。”他湊近她，呼吸噴在她的耳邊，“我會把你做成琥珀。這樣你就永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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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者至少會露出那種“你終於上道了”的滿意神情。但他沒有。他全程像個冷眼的看客，看著她在眾人的竊笑中燃燒殆盡。
“我不去。”她低聲說，“我不需要你可憐。”
“可憐？”郭敬明終於轉過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亮得嚇人，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瞳孔，“邱瑩瑩，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覺得我帶你這種貨色去那種場合，是為了施舍你一個棲身之所？”
他解開安全帶，身體前傾，那股混合著雪松與冷冽紙張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讓她無處可逃。
“那件裙子，那個妝容，還有你剛才那番拙劣的表演，”他輕笑一聲，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臉上那道疤，“那是我的作品。我把一個廢舊的、流著膿血的傷口，包裝成了一個能登上臺面的藝術品。你現在的一切，包括你這條命，都是我的素材。素材沒有資格拒絕主人的安排。”
“素材……”邱瑩瑩咀嚼著這個詞，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對。”郭敬明靠回椅背，恢覆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素材需要被保存，被觀察，被記錄。而不是爛在這個連蟑螂都爬不出來的老鼠洞裏。給你十分鐘。拿上你舍不得扔的垃圾。以後你就住我那裏。”
“那裏”指的是他在佘山腳下的一棟別墅。不是那個位於市中心的、用來辦公的冷冰冰的頂層公寓，而是他真正用來藏身的巢穴。
當邱瑩瑩拖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再次坐進車裏時，她覺得自己像是一份被快遞打包好的貨物。車窗外的上海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她看著後視鏡裏那個穿著黑色絲綢裙子、臉上帶著詭異妝容的自己，覺得那根本不是她。
那是郭敬明造出來的怪物。
別墅很大，大到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曠感。裝修風格是那種極簡到近乎禁欲的冷色調，巨大的挑高客廳，一面墻全是書，另一面墻是一整塊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深不見底的庭院和一片私家的湖泊。
這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二樓左手邊第二間房是你的。”郭敬明脫下外套，隨手扔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浴室在那邊。把你身上那層油彩洗掉，我不喜歡我的作品在非工作時間還帶著舞臺味。”
接下來的三天，邱瑩瑩幾乎沒有見到郭敬明。
他似乎很忙，總是在書房裏接電話，或者是出門參加各種她聽不懂名目的會議。偶爾在走廊裏撞見，他也只是像看一件家具一樣掃她一眼，然後匆匆走過。這種冷處理比之前的尖酸刻薄更讓她難受。她像個被買回來的擺設，被安置在這個華麗的籠子裏，連存在的意義都被懸置了。
她試圖在這個巨大的房子裏尋找一點生活的痕跡，卻發現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沒有溫度的。冰箱裏是貼著標簽的有機蔬菜和水；衣帽間裏掛滿了當季最新款，尺碼都是她的，但全是黑白灰，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甚至連書桌上擺放的文具，都是按照顏色深淺排列的。
這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秩序感。
第四天深夜，下起了暴雨。雷聲像巨人的腳步聲一樣在屋頂上碾過。邱瑩瑩從小怕打雷，那種巨大的聲響會讓她想起玻璃破碎的那一晚。
她縮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但雷聲還是鉆了進來，伴隨著一道慘白的閃電，她似乎聽到了隔壁書房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猶豫了很久，她還是爬了起來。走廊裏一片漆黑，只有書房門縫裏透出的一絲微光。
她輕輕推開門。
書房裏一片狼藉。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郭敬明失控的樣子。
他並沒有發現她。他正跪在地上，手邊是散落一地的文件和一個摔碎的相框。他穿著絲質的睡袍，那張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淩亂地貼在額頭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照片，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為什麽……”他低聲喃喃著，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邱瑩瑩從未聽過的、破碎的哭腔，“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邱瑩瑩屏住呼吸。
借著臺燈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張照片。那不是什麽獲獎照或者合照。那是一張很舊的、甚至有點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很年輕，抱著一個很小的男孩。女人的臉被塗黑了，用那種極其粗暴的黑色馬克筆，塗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雙笑得彎彎的眼睛還能依稀辨認。
郭敬明像是瘋了一樣，把那張照片撕碎，又撿起來，試圖拼回去。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一遍遍地重覆著，身體劇烈地顫抖。
那一刻，邱瑩瑩心裏的恐懼突然消失了。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郭敬明。”她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總是充滿算計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像一只受傷的野獸。他在看到她的瞬間，瞳孔緊縮，那是被撞破秘密的羞恥和暴怒。
“滾出去！”他嘶吼道，抓起手邊的一本書砸了過來。
書擦著邱瑩瑩的耳邊飛過，重重地砸在墻上。
邱瑩瑩沒有動。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在名利場裏呼風喚雨的天才，此刻像一條被遺棄的狗一樣蜷縮在碎片裏。她突然明白了他那種近乎偏執的審美潔癖是從哪裏來的了。
他在對抗某種東西。某種比毀容更可怕、更骯臟的東西。
“你媽……”邱瑩瑩輕聲說。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郭敬明所有的防禦瞬間崩塌。他不再吼叫，只是死死地盯著她，眼淚無聲地從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上滑落，混著鼻涕，狼狽不堪。
邱瑩瑩伸出手，輕輕放在了他顫抖的肩膀上。
那一夜，在這個空曠得能聽見回聲的書房裏，沒有發生任何□□上的親密接觸。邱瑩瑩只是坐在他身邊，看著他把那張被塗黑的女人照片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用透明膠粘好。
粘不好的。照片上那張臉永遠是黑的。
“你知道嗎，”郭敬明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玻璃，“我討厭所有不完美的東西。因為只要有一點瑕疵，人們就會盯著那個瑕疵看，然後用那個瑕疵來定義你。就像他們看著你，只看你的臉；就像他們看著我，只看我的……出身。”
他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她臉上的疤。
“我們是一類人，邱瑩瑩。”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們都被毀了。只是我的傷在裏面，你的傷在外面。”
從那天起，那種病態的“飼養”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郭敬明不再只是把她當成觀察的標本。他開始讓她介入他的工作。他讓她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看著他為了一個新人的合約和資方爭得面紅耳赤；讓她聽他在電話裏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決絕的謊言；讓她看著他一邊流著鼻血一邊修改稿子。
他在她面前一點點撕掉那個“天才”的標簽，露出底下那個焦慮、自卑、甚至有點神經質的男人。
而邱瑩瑩，也開始在這個巨大的籠子裏找回一點點“活著”的感覺。她不再整天躲在被子裏。她開始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畫畫——用郭敬明書房裏的那些昂貴的顏料，畫窗外的那片湖，畫那個破碎的相框，畫那道怎麽也粘不好的裂痕。
有一天，郭敬明走進來，看著她畫了一半的畫。畫布上是一片血紅的夕陽，和一道橫亙在中間的、黑色的、猙獰的裂縫。
“畫得不好。”他評價道。
“我知道。”邱瑩瑩說。
“但這才是你該畫的東西。”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一點白色的顏料，輕輕點在那道黑色的裂縫上，“這裏，應該有一點光。哪怕是廢墟，也得有一點光。”
邱瑩瑩看著他修長的手指，看著那個小小的白點。
“郭敬明。”
“嗯？”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當你的素材了，你會殺了我嗎？”
郭敬明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是那種真正發自內心的、甚至帶著點殘忍的笑意。
“不會。”他湊近她，呼吸噴在她的耳邊，“我會把你做成琥珀。這樣你就永遠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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