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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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雲歲寒擡起了頭。

月光從她身後斜照進來,終於照亮了她的臉。

沈青芷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張……

她從未在雲歲寒臉上見過的臉。

蒼白,依舊蒼白得像紙。

但那種蒼白,不再是清冷的、疏離的蒼白,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沒有一絲血色的慘白。

嘴唇緊緊抿著,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在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而那雙眼睛……

那雙總是沈靜、幽深、像古井寒潭的眼睛,此刻,裏面有什麽東西……

碎了。

不是恐懼,不是悲傷,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深的、更徹底的、近乎虛無的冰冷。

但那冰冷的深處,又有什麽東西在瘋狂地沸騰、翻滾、燃燒……

是瘋狂,是暴戾,是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歇斯底裏!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墻上的沈青芷,盯著她身上那三根猙獰的鋼筋,盯著她汩汩冒血的傷口,盯著她慘白如金紙的臉色和渙散的眼神。

雲歲寒的視線,緩緩移開,掃過那些圍在沈青芷周圍的子母傀。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但沈青芷分明“看見”了她的口型,那是一個字,一個冰冷到極致、也瘋狂到極致的字。

“死。”

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像鐵錘,狠狠砸在死寂的廠房裏,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些子母傀似乎被這個字裏蘊含的某種東西激怒了,或者說,被挑釁了。

離沈青芷最近的那個,腹部透明子宮裏的“胎兒”猛地發出一聲更尖銳的啼哭,它整個“身體”……

連同外面那層孕婦的皮囊……

像一顆炮彈,猛地朝門口的雲歲寒撲了過去!

速度極快,帶著一股腥臭的狂風!

雲歲寒沒躲。

她甚至沒看那個撲來的怪物。

她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墻上的沈青芷身上,仿佛要將她此刻淒慘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在怪物撲到面前的瞬間,雲歲寒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格擋。

她猛地擡起右手,不是結印,不是掐訣,而是伸出食指,送進自己嘴裏,狠狠一咬!

“嗤……”

皮肉被牙齒撕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暗紅色的、近乎黑色的血,瞬間從她指尖湧出,順著白皙的手指往下淌,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暈開一小朵一小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但雲歲寒看都沒看自己的手。她只是猛地將那根流血的手指抽出,做了一個讓沈青芷、讓在場所有還有意識的人都目瞪口呆的動作……

她猛地伸手,一把扯下了旁邊墻壁上貼著的一張殘破的、褪色的工廠安全生產招貼畫!

紙張很舊,很脆,被她粗暴地撕下,發出刺啦一聲裂響。

她將那張皺巴巴、沾滿灰塵的招貼畫,用還在流血的手指,當做“筆”,當做“墨”,開始在上面瘋狂地、毫無章法地……塗抹!

不是畫符,不是寫字。

是塗抹!

是揮灑!

是發洩!

她用自己的血,在粗糙的紙面上,勾勒出一道道扭曲的、狂亂的、充滿暴戾氣息的線條!

那些線條毫無美感,甚至不成形狀,只是隨著她手指瘋狂地移動、按壓、甩動,在紙面上留下一片片暗紅色的、淋漓的、令人心悸的“圖案”!

一邊塗抹,她一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壓抑的、破碎的、像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那不是念咒,那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憤怒和痛苦,化作了不成調的音節,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

隨著她的塗抹和低吼,那張普通的、脆弱的招貼畫,突然變了。

紙張無風自動,簌簌作響。

上面那些暗紅色的、混亂的血跡,像活了過來一樣,開始蠕動,開始扭曲,開始自行組合、延伸!

短短兩三秒,一張殘破的招貼畫,竟然在她染血的手指下,被硬生生“撕扯”、“折疊”、“揉捏”成了……

一個粗糙的、歪歪扭扭的、只有半尺來高的紙人輪廓!

那紙人沒有五官,沒有衣飾,只有用狂亂血線勾勒出的、扭曲的四肢和軀幹,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猙獰和暴虐!

雲歲寒的動作沒有停!

她一把扔掉手裏那個已成型的猙獰小紙人,又伸手,撕下了旁邊墻上另一張破舊的宣傳標語!

塗抹!

折疊!

成型!

再撕!

再塗!

再折!

她的動作快得像瘋了一樣,完全拋棄了以往那種優雅、克制、帶著古韻的紮紙手法,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撕扯和塗抹!

指尖的血仿佛流不完,暗紅色的血珠不斷濺落在紙上、地上、她自己的衣服上!她的臉色越來越白,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裏的瘋狂和暴戾,卻燃燒得越來越旺,幾乎要噴薄而出!

一個,兩個,三個……

短短不到十秒鐘,四五個用廢舊招貼、標語、甚至不知從哪裏扯下來的破布片,用她的血“畫”出猙獰輪廓的、歪歪扭扭的“紙傀”,就出現在她腳邊!

這些“紙傀”和雲歲寒以前用的那些截然不同。

以前的紙人,哪怕“活化”,也帶著一種清冷的、非人的優雅。

而這些……

它們只是站在那裏,就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兇戾、狂暴和毀滅氣息!

仿佛不是紙紮的傀,而是從地獄血池裏剛剛爬出來的、只剩下殺戮本能的惡鬼!

第一個撲向雲歲寒的子母傀,此刻已經撲到了她面前一米之處!

腹中“胎兒”張開滿是尖牙的大嘴,發出興奮的嘶鳴,枯爪朝著雲歲寒的面門狠狠抓下!

雲歲寒終於,擡起了眼睛。

她看了那個子母傀一眼。

只一眼。

她腳下,離她最近的那個、用半張安全生產標語紮成的、血線扭曲的猙獰紙傀,動了。

不是優雅地邁步,不是飄然上前。

是“炸”了出去!

像一顆被點燃了引線的、充滿怨氣和暴戾的炸彈,紙傀那歪扭的身體猛地彈起,以一種完全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和角度,狠狠撞向了撲來的子母傀!

沒有技巧,沒有花哨。

就是最蠻橫、最直接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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