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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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沈青芷的視線，下意識地飄向廠房那個被他們進來時暴力破開的、歪斜的鐵門方向。
門洞外面，是更深的夜色，和遠處城市零星黯淡的燈火。
她想起跳下井前，雲歲寒那聲嘶啞的、帶著恐懼的呼喊。
想起在井底洞窟，那個女人輪廓吐出“岳將軍”時，雲歲寒覆雜混亂的眼神。
想起這段時間，雲歲寒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越來越沈默的態度，和眼底那片越來越濃的、化不開的疲憊與……
某種深藏的恐懼。
她在怕什麽？
怕她身體裏那個即將“餓醒”的東西？
怕她那個失蹤百年的曾曾祖母留下的爛攤子？
還是怕……
她自己？
沈青芷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在這冰冷的鋼筋貫穿身體、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絕望時刻，她腦子裏最後清晰的畫面，不是戰場，不是血月，不是那些混亂的前世記憶碎片。
是雲歲寒的臉。
在昏暗的臺燈下，蒼白，沈靜，眼神幽深像古井，看著她掌心的玉髓，輕聲說“有些事，知道了沒好處”。
是雲歲寒的背影。
在倉庫廢墟的晨光裏，單薄，挺直，卻透著一種沈重的、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孤獨。
是雲歲寒……
偶爾，極偶爾的，在她沒註意到的角落，看向她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柔軟和擔憂。
如果……
如果這就是結局。
死在這冰冷骯臟的廢棄工廠，被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分食。
那雲歲寒……
“嗬……嗬……”
思緒被一陣粗重黏膩的呼吸聲打斷。沈青芷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左側不遠處，一堆生銹的鐵桶後面，緩緩探出半個身子。
是個“女人”。
如果那還能稱為女人的話。
它身上穿著件破爛的、沾滿暗紅汙漬的孕婦裙，裙子被撐得很大，露出下面鼓脹如球的腹部。
但它的臉……
已經徹底變形了。
皮膚是死人的青灰色，布滿了暗紫色的屍斑，一雙眼睛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沒有鼻子，嘴唇向外翻卷，露出裏面參差不齊的、尖利的黑牙。
它的肚子是透明的，像一層薄薄的、充滿褶皺的皮，能隱約看見裏面蜷縮著一個……東西。
很小，四肢俱全，但腦袋出奇地大，占了一半身體，同樣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占據了半張臉的、咧開的嘴，嘴裏是細密尖利的乳牙。
此刻，那個“胎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在透明的子宮裏緩緩轉動“頭”，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看”向沈青芷的方向。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啼哭！
“哇……”
哭聲在空曠的廠房裏炸開，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沈青芷的耳膜，紮進她的大腦！
她眼前一黑，耳中嗡鳴，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哇地又吐出一口帶著暗金色光點的鮮血！
隨著這聲啼哭，廠房深處，那些陰影裏，更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響了起來。
拖行的聲音，刮擦的聲音，吮吸的聲音……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子母傀”，從黑暗裏，從機器後面，從集裝箱縫隙中，緩緩“走”了出來。
它們的形態大同小異，都是孕婦的輪廓，腹部或鼓脹，或幹癟，裏面的“胎兒”或大或小，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濃烈的屍臭和令人窒息的惡意。
它們圍成一個半圓，慢慢朝沈青芷逼近。黑洞洞的眼眶，貪婪地“註視”著她，註視著她身上流淌的、混著玉髓力量的鮮血。
沈青芷握緊了按在傷口旁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體內殘存的玉髓力量，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開始瘋狂地、不計代價地燃燒。
暗金色的光暈從她皮膚下透出來，越來越亮，像一層薄薄的、燃燒的火焰。
火焰所過之處，傷口的流血似乎減緩了一絲，但也帶來了更劇烈的、仿佛要把她靈魂都燒幹的灼痛。
她知道，這是玉髓最後的掙紮。
燃燒她剩餘的生命力，做最後一次爆發。爆發之後，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必死無疑。
也好。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步步逼近的可怖身影，再次投向那個空洞的門口。
至少……
別進來。
她在心裏無聲地說。
別看見我這副樣子。
別……
為我冒險。
就在最前面那個子母傀，已經伸出枯爪般的手，即將觸碰到她垂落的腳尖時……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不是月光被雲遮住的那種暗。
是有什麽東西，擋住了月光。
沈青芷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很高，很瘦，穿著那件沈青芷熟悉的、深藍色的沖鋒衣，拉鏈依舊拉到下巴。
頭發在腦後紮成低馬尾，但此刻有些淩亂，幾縷碎發被汗水和不知名的液體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是雲歲寒。
但她看起來……
很不對。
她沒有立刻沖進來。
她就站在那裏，站在門口，背對著外面稀薄的月光，面朝廠房內這片血腥的修羅場。
她的臉大部分隱在門口的陰影裏，沈青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緊繃的輪廓。
然後，雲歲寒的目光，緩緩掃過廠房。
掃過那些步步逼近的子母傀。
掃過地面上大片大片的、尚未幹涸的暗紅血泊。
掃過春力倒在機器殘骸旁、不知死活的高大身軀。
掃過伊凡靠著集裝箱、臉色慘白、正艱難地試圖打開金屬箱子的手。
最後，停在了墻上。
停在了被三根鋼筋貫穿、釘在半空、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的沈青芷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些子母傀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逼近的腳步微微一頓，齊刷刷地、用它們黑洞洞的“眼眶”，“看”向門口那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沈青芷張了張嘴，想喊，想讓她走，但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只能用盡最後力氣，微微搖了搖頭。
別……過來……
但雲歲寒動了。
她擡腳，跨過了門檻。
靴子踩在滿是灰塵和血汙的水泥地上，發出很輕的、但異常清晰的“嗒”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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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芷的視線，下意識地飄向廠房那個被他們進來時暴力破開的、歪斜的鐵門方向。
門洞外面，是更深的夜色，和遠處城市零星黯淡的燈火。
她想起跳下井前，雲歲寒那聲嘶啞的、帶著恐懼的呼喊。
想起在井底洞窟，那個女人輪廓吐出“岳將軍”時，雲歲寒覆雜混亂的眼神。
想起這段時間，雲歲寒越來越蒼白的臉色，越來越沈默的態度，和眼底那片越來越濃的、化不開的疲憊與……
某種深藏的恐懼。
她在怕什麽？
怕她身體裏那個即將“餓醒”的東西？
怕她那個失蹤百年的曾曾祖母留下的爛攤子？
還是怕……
她自己？
沈青芷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在這冰冷的鋼筋貫穿身體、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絕望時刻，她腦子裏最後清晰的畫面，不是戰場，不是血月，不是那些混亂的前世記憶碎片。
是雲歲寒的臉。
在昏暗的臺燈下，蒼白，沈靜，眼神幽深像古井，看著她掌心的玉髓，輕聲說“有些事，知道了沒好處”。
是雲歲寒的背影。
在倉庫廢墟的晨光裏，單薄，挺直，卻透著一種沈重的、仿佛背負著整個世界的孤獨。
是雲歲寒……
偶爾，極偶爾的，在她沒註意到的角落，看向她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柔軟和擔憂。
如果……
如果這就是結局。
死在這冰冷骯臟的廢棄工廠，被這些不人不鬼的怪物分食。
那雲歲寒……
“嗬……嗬……”
思緒被一陣粗重黏膩的呼吸聲打斷。沈青芷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左側不遠處，一堆生銹的鐵桶後面，緩緩探出半個身子。
是個“女人”。
如果那還能稱為女人的話。
它身上穿著件破爛的、沾滿暗紅汙漬的孕婦裙，裙子被撐得很大，露出下面鼓脹如球的腹部。
但它的臉……
已經徹底變形了。
皮膚是死人的青灰色，布滿了暗紫色的屍斑，一雙眼睛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沒有鼻子，嘴唇向外翻卷，露出裏面參差不齊的、尖利的黑牙。
它的肚子是透明的，像一層薄薄的、充滿褶皺的皮，能隱約看見裏面蜷縮著一個……東西。
很小，四肢俱全，但腦袋出奇地大，占了一半身體，同樣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占據了半張臉的、咧開的嘴，嘴裏是細密尖利的乳牙。
此刻，那個“胎兒”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在透明的子宮裏緩緩轉動“頭”，用那張沒有眼睛的臉，“看”向沈青芷的方向。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不似人聲的啼哭！
“哇……”
哭聲在空曠的廠房裏炸開，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沈青芷的耳膜，紮進她的大腦！
她眼前一黑，耳中嗡鳴，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哇地又吐出一口帶著暗金色光點的鮮血！
隨著這聲啼哭，廠房深處，那些陰影裏，更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響了起來。
拖行的聲音，刮擦的聲音，吮吸的聲音……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子母傀”，從黑暗裏，從機器後面，從集裝箱縫隙中，緩緩“走”了出來。
它們的形態大同小異，都是孕婦的輪廓，腹部或鼓脹，或幹癟，裏面的“胎兒”或大或小，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濃烈的屍臭和令人窒息的惡意。
它們圍成一個半圓，慢慢朝沈青芷逼近。黑洞洞的眼眶，貪婪地“註視”著她，註視著她身上流淌的、混著玉髓力量的鮮血。
沈青芷握緊了按在傷口旁的右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體內殘存的玉髓力量，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開始瘋狂地、不計代價地燃燒。
暗金色的光暈從她皮膚下透出來，越來越亮，像一層薄薄的、燃燒的火焰。
火焰所過之處，傷口的流血似乎減緩了一絲，但也帶來了更劇烈的、仿佛要把她靈魂都燒幹的灼痛。
她知道，這是玉髓最後的掙紮。
燃燒她剩餘的生命力，做最後一次爆發。爆發之後，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必死無疑。
也好。
她擡起頭，目光越過那些步步逼近的可怖身影，再次投向那個空洞的門口。
至少……
別進來。
她在心裏無聲地說。
別看見我這副樣子。
別……
為我冒險。
就在最前面那個子母傀，已經伸出枯爪般的手，即將觸碰到她垂落的腳尖時……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不是月光被雲遮住的那種暗。
是有什麽東西，擋住了月光。
沈青芷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很高，很瘦，穿著那件沈青芷熟悉的、深藍色的沖鋒衣，拉鏈依舊拉到下巴。
頭發在腦後紮成低馬尾，但此刻有些淩亂，幾縷碎發被汗水和不知名的液體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是雲歲寒。
但她看起來……
很不對。
她沒有立刻沖進來。
她就站在那裏，站在門口，背對著外面稀薄的月光，面朝廠房內這片血腥的修羅場。
她的臉大部分隱在門口的陰影裏，沈青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緊繃的輪廓。
然後，雲歲寒的目光，緩緩掃過廠房。
掃過那些步步逼近的子母傀。
掃過地面上大片大片的、尚未幹涸的暗紅血泊。
掃過春力倒在機器殘骸旁、不知死活的高大身軀。
掃過伊凡靠著集裝箱、臉色慘白、正艱難地試圖打開金屬箱子的手。
最後，停在了墻上。
停在了被三根鋼筋貫穿、釘在半空、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的沈青芷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些子母傀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逼近的腳步微微一頓，齊刷刷地、用它們黑洞洞的“眼眶”，“看”向門口那個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沈青芷張了張嘴，想喊，想讓她走，但喉嚨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聲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她只能用盡最後力氣，微微搖了搖頭。
別……過來……
但雲歲寒動了。
她擡腳，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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