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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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殊意說完這句話，能察覺到祁勉渾身僵硬了一瞬。她和他的距離稍稍拉遠了些，睫毛輕顫，有些緊張地等他回應。
祁勉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幹澀：“怎麽突然說這個？”
“就……”她瞄他一眼，“剛剛覺得，時不時一起逛逛超市，好像也不錯？”
“就只是想有人一起逛個超市？”他揚起眉。
向殊意臉上一熱，目光飄忽著，不自覺地開始往下移。祁勉沒想到這姑娘這麽直白，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轉移話題：“別傻楞著了，先走。”
兩個人心思各異地手牽著手，經過剛剛那個未完的話題，兩人之間的氛圍都變得有些小小的尷尬起來。
推著購物車一路走到收銀臺前，向殊意彎腰從框裏把東西拿出來，餘光中，卻瞥見祁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擡起頭，發現他的目光定在某處，好像在認真琢磨著什麽。
向殊意也繞過購物車湊到他旁邊去，“看什麽……呢……”
她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捕捉到“超薄”、“無感”之類的字樣。
“轟”的一聲，向殊意頭腦一片空白。
她慌忙移開視線，一言不發繼續弓身去拿購物車裏的東西，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聲的咳嗽聲。
“你……不來挑？”
向殊意臉頰瞬間爆紅。她支支吾吾道：“挑挑挑挑什麽啊，你、你自己挑去吧……”
祁勉安靜盯了她一會兒，然後從貨架前挪開腳步，走到購物車前幫忙把車裏的東西搬上收銀臺臺面。
等到整個購物車都被清空了，向殊意推著把手準備逃跑，卻被祁勉一把按住手掌。
他將十指擠進她指縫間，把她從車前拉到身邊，嘴角帶了一抹玩味：“車子給員工大姐推去吧，咱們還有正事兒幹。”
祁勉握著她肩膀，帶她重新回到那一片五顏六色的專門貨架上。
收銀臺員工還在給臺上的貨物掃碼，向殊意卻覺得她好像一直在頻頻往這邊看，甚至好像還在偷笑！
被人盯著挑這種東西，向殊意羞得滿臉通紅，埋下頭根本不敢看。祁勉偏要故意逗她，低頭去捏她下巴讓她擡頭，還笑：“怎麽不選，這玩意兒又不是只有我用，你感受才最重要吧？”
說著他又擡手拿起一盒看了看，自顧自說：“還有味道？這個是……”
向殊意聽不下去了，擡手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那一盒丟進購物車框，語速飛快：“可以了可以了不用看味道直接買了就行快點走吧別讓後面的人排隊。”
祁勉往他們身後看了眼，空無一人。他想了想，還是別再惹毛她了。
他走到購物車邊拿起那盒東西，重新放回貨架，又在向殊意偷瞄的目光下，拿了盒新的。
“尺寸錯了，我還得大一號的，”祁勉勾起唇角，故意把盒子塞進她手裏，“記住了。”
-
向殊意紅著臉走出超市，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水汽的涼風，才堪堪讓她臉上的溫度稍降。
小方盒子把祁勉的褲袋撐得有棱有角，向殊意走在他身邊，總忍不住偷瞄，又飛快收回視線。
“下雨了。”祁勉一手拎著塑料袋，一手伸出去接雨，“不知道是不是陣雨，在外面等等？”
向殊意乖乖點頭，祁勉將袋子換了個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總是很大，帶著幹燥的溫暖，無法言說的安全感細細密密地隨著他掌心的溫度傳來，讓向殊意幸福地瞇起眼睛，一時間也把剛剛那小尷尬給忘掉了。
超市外面雨霧濛濛，其實算不上太大。來來往往的路人從超市門口出來，大多驚呼一聲“下雨了”，然後一埋頭闖進雨幕當中。
可向殊意和祁勉都默契地站在門口，在雨打在地面上的清脆聲中，感受這平淡的溫暖，等雨停。
行人一個接一個地淋雨出去，顯得他們站在這裏很傻。向殊意擡頭對他笑：“好奇怪哦我們。”
祁勉輕笑一聲，語氣很傲嬌：“他們沒我們浪漫。”
向殊意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她重新轉過頭望向被雨和烏雲壓得有些昏暗的天色，身後又傳來門簾被掀開的聲音。一個甜膩的女聲響起：“哎呀怎麽下雨了，陳總，司機怎麽還不來？”
向殊意覺得這聲音有點兒耳熟。她想回頭，背後卻瞬間覆上來一個溫熱的胸膛。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祁勉擋住了她回頭望去的視線。
她於是擡頭看他，猶豫道：“剛剛好像聽見了熟人……”
“嗯，”祁勉喉結輕滾，“聽錯了吧。”
向殊意蹙起眉，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收回視線。身後女聲甜膩的聲音還在不停地傳出來，說的都是些討好對方的甜言蜜語，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向殊意想起祁勉有些奇怪的舉動，又聽見女生略顯尖銳的笑聲，終於忍不住猛地再次回頭。
祁勉想擋，已經來不及了。
看清楚女孩兒面貌的瞬間，向殊意整個人呆在原地，嘴唇翕動，不自覺地囁嚅：“魏……佳今？”
魏佳今的模樣和上次她們見面時已經完全不同了。她濃妝艷抹，穿著並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衣服。整個人掛在身邊那位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手臂上，用盡解數想要討好他。
而那個男人，她認識。也算是她們部門的客戶，她記得他是有家室的。
向殊意看得心裏難受。她突然有些明白祁勉剛剛擋住不讓她看見的原因了。
魏佳今像是聽見了她剛剛那聲極其低微的聲音，扭頭看過去，臉上還沒落下來的笑，就這樣不上不下地僵在臉上。
“……向殊意？”她松開身邊男人的手，聲音低下去幾個度，“哥……祁勉。”
那男人本來面帶煩躁，順著她目光瞟過去，卻在看見祁勉的瞬間眼睛一亮。他一下子咧嘴笑了起來，幾個大步跑過去朝他伸手：“祁總！真是太巧了，怎麽能在這兒碰見您？”
向殊意往後退了一小步，擡頭看向身邊嘴唇抿得很緊的男人。
面對她時他滿臉的柔情此時早已經不見，換之以無盡的冷漠。祁勉沒有回握他，卻擡起眼，將目光定在不遠處手足無措的繼妹身上。
這男人顯然誤會了，趕忙回頭朝魏佳今招手：“還不快過來！給祁總打個招呼。”
魏佳今緊咬著唇，劇烈的羞恥心在胸腔裏沸騰。她硬是站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卻嫉恨地望向向殊意，又看向祁勉。
祁勉面色平平地移開視線，說：“周總，我和魏女士有幾句話要說，還勞煩你回避。”
周總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還沒見過祁總對誰說話這樣客氣！他連聲喊好，又轉身用力瞪了魏佳今一眼，意在讓她別丟面子，然後頭也不回地捧著啤酒肚跑進雨幕，將魏佳今一個人丟在原地難堪。
超市門口只剩下他們三人。
魏佳今穿得很單薄，這麽涼的雨天她甚至只穿了一條短裙，堪堪蓋過大腿根部。現在被風這麽一吹，冷得直哆嗦，只好輕輕抱住自己。
向殊意看不下去，準備脫外套，卻被身邊的祁勉擡臂攔住。
“連自己身體都不愛惜的人，不必費神去關心她。”祁勉冷冷地說。
魏佳今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看著在面前長身而立的男人，這個自從知道他的存在以後，她就費盡力氣排擠為難的繼兄，突然覺得無比委屈。
她往前一步，自認為自己足夠楚楚可憐：“哥，我不想這樣的，但是我真的……”
“沒錢？”祁勉嗤笑一聲，眼底一片涼薄，“上次給你媽的卡裏打了一百萬，全沒了？又被她獻給她男人去吃喝嫖.賭了？”
一旁安靜聽著的向殊意心裏一緊，她擡頭，看向身邊下頜繃緊的男人。
一直以來在她面前說起他那不幸的家庭，祁勉都是一副避而不談的模樣。偶爾不可避免地提起，他只會冷著臉說，都是她們自找的，她們活該。
可向殊意從來不知道，他嘴上說得狠心又無情，仿佛真的和母親老死不相往來了，卻依然在私下這樣一點一點地接濟她們。
哪怕她們曾經對他無限厭惡、排擠，讓一個尚未成熟的少年，經受來自親人的辱罵與疏遠，讓他不顧一切，也那麽想要逃離。
祁勉一直都是這樣啊。
她的少年，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涼風吹過，吹得她眼前蒙起水霧，她卻將祁勉的手握得更緊了。
祁勉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變化，沒有看她，卻更加用力地回握。
像是在說，不必心疼或是擔心我。
魏佳今被祁勉說中了心裏最痛的地方，也知道無論如何無法挽回了。她擡手抹了把淚，哭訴道：“你以為我想要這樣？你以為我就這麽不要臉，我就甘願給人做情人？我媽她就是個軟弱沒用的女人，她生下一個軟弱沒用的我，嫁給了一個軟弱無用的男人。你給她錢沒用的，她不會偷偷藏起來自己貼補，她只會像得到了什麽上好的嘉獎，然後肝腦塗地地獻給她男人！你難道不比我更了解她？”
魏佳今已經瀕臨崩潰，她想到什麽說什麽，不嫌厭煩地將她們娘倆經歷過的一切苦難從頭到尾和祁勉又說了一遍。祁勉卻早已經聽膩了。
她看出了他不願多聽的神色，目光一轉，落在他和向殊意緊緊相握的手掌。
魏佳今突然冷笑一聲，笑聲裏滿是寒涼：“向殊意，我真的羨慕你。上次我自以為是地跑去找你，威脅你，就是不想讓你們在一起！沒想到你真是命好，你們真是命好，你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憑什麽、憑什麽我……”
“你什麽時候找的她？”
祁勉突然打斷她的話，一字一頓，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來。
向殊意心裏一涼。
不知怎麽，她突然回憶起那天在趙吟的畫展的小會議室裏，呂鵬飛聽完了她的敘述後，勸說她：“你一定得讓他知道，否則等他自己知道了，你們一定會吵架。”
前陣子太忙，也光顧著和祁勉卿卿我我。更何況，要不是魏佳今今天說起來，她也早就忘記了，更不會主動再去和祁勉提起來。
可聽祁勉突然變得嚴肅的語氣，向殊意有些焦急地想，他不會因為這件事和她發脾氣吧？
向殊意想要上前解釋一下，卻被祁勉一把拽回身後，“你站好！”
他很少這樣吼她的，突然這樣，顯然是很生氣了。
可向殊意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值得他大發脾氣，畢竟算起來，那天在咖啡廳裏魏佳今拙劣的挑釁手段非但沒有傷害到她，反而還被她潑了一臉的涼水呢。
向殊意有些委屈，被他緊緊攥著的手腕火辣辣地疼。
她憋著一口氣，幹脆也不動了，聽魏佳今又哭又笑地把那天對她說過的所有瘋話原封不動地覆述一遍。
……
她已經不記得，魏佳今後來拽著他們倒了幾籮筐的苦水。她只記得祁勉拉著她走進車裏之前對魏佳今丟下的一句“咎由自取”，以及回家路上直到坐進房間、打開暖氣時，仍然緊繃著的臉和安靜到有些嚇人的氛圍。
向殊意和他一人坐在沙發的一端，彼此之間很久都沒說一句話。
直到鐘表時針緩緩走到“8”的位置，祁勉才像是從那股氣裏稍稍緩和了些，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廚房走。
向殊意不想讓這件她看來完全不算事的小事打擾了他們今天一整個晚上的好心情。她急急從沙發上站起來：“祁勉，你回來！”
男人果然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看她。
向殊意見他好像不想溝通的樣子，剛剛在超市門口被吼了的那點兒委屈又冒了上來，像是裝著可樂的杯子裏冒出的小氣泡。她緊緊皺著眉頭，說：“你到底在和我生什麽氣？她來找我，又不是我的錯。”
祁勉還是沒有回頭，垂在身側的手卻驀然揪緊了褲縫。
向殊意滿腔的氣憤無處發洩，更加煩悶，“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有必要這樣嗎？今天不是她突然出現，我都快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你為什麽還非要……”
“今天不是她突然出現，”祁勉轉身打斷了她的話，眉頭緊鎖，望向她的眼眸深深，“這委屈你想就這樣白受了？”
向殊意覺得他簡直小題大做：“我沒受委屈啊，我還潑了人家一杯水呢！”
“這種‘小事’你都不告訴我，以後呢，碰見了什麽大事，你是不是也覺得算了、忘了，根本想不起來告訴我？”
祁勉頓了頓，語氣驟然放輕：“向殊意，我很擔心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什麽事情都不告訴我？”
向殊意根本沒空在意他後面這句話。她挽起袖子，一心想要辯清他小題大做這件事。祁勉卻像是突然累了似的，肩膀驀然一松，轉身提起那袋菜就往廚房走。
她滿腹辯駁的話就這樣被生生憋回肚子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向殊意氣得擡手抓起一只枕頭就往他背上砸：“你還不如跟我吵個痛快！”
枕頭精準砸到他背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順著滑落到地面。
向殊意還在大喘氣，見狀一楞，險些連呼吸都忘記。她緩慢收回手臂，心想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可祁勉什麽也沒說。他只是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只枕頭，隨手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然後轉身繼續往廚房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向殊意也跟著心頭一顫，隱隱冒出點小小的期望出來。
可祁勉只是側過臉來看了眼墻上的掛鐘，說：“八點半吃飯。”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廚房門口。
向殊意在原地怔楞了幾分鐘，越想越氣，幹脆踩上拖鞋，幾步闖進他臥室，然後“嘭”的一聲，用力把門甩上。
門窗玻璃被這聲波震得嘩啦嘩啦作響。廚房裏的男人有片刻失神，手上的菜刀不慎一歪，虎口處立刻皮開肉綻，露出一道淺淺劃痕。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處汩汩冒出，祁勉站在那裏，久久地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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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瞄他一眼，“剛剛覺得，時不時一起逛逛超市，好像也不錯？”
“就只是想有人一起逛個超市？”他揚起眉。
向殊意臉上一熱，目光飄忽著，不自覺地開始往下移。祁勉沒想到這姑娘這麽直白，趕緊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轉移話題：“別傻楞著了，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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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頭，發現他的目光定在某處，好像在認真琢磨著什麽。
向殊意也繞過購物車湊到他旁邊去，“看什麽……呢……”
她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捕捉到“超薄”、“無感”之類的字樣。
“轟”的一聲，向殊意頭腦一片空白。
她慌忙移開視線，一言不發繼續弓身去拿購物車裏的東西，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聲的咳嗽聲。
“你……不來挑？”
向殊意臉頰瞬間爆紅。她支支吾吾道：“挑挑挑挑什麽啊，你、你自己挑去吧……”
祁勉安靜盯了她一會兒，然後從貨架前挪開腳步，走到購物車前幫忙把車裏的東西搬上收銀臺臺面。
等到整個購物車都被清空了，向殊意推著把手準備逃跑，卻被祁勉一把按住手掌。
他將十指擠進她指縫間，把她從車前拉到身邊，嘴角帶了一抹玩味：“車子給員工大姐推去吧，咱們還有正事兒幹。”
祁勉握著她肩膀，帶她重新回到那一片五顏六色的專門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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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盯著挑這種東西，向殊意羞得滿臉通紅，埋下頭根本不敢看。祁勉偏要故意逗她，低頭去捏她下巴讓她擡頭，還笑：“怎麽不選，這玩意兒又不是只有我用，你感受才最重要吧？”
說著他又擡手拿起一盒看了看，自顧自說：“還有味道？這個是……”
向殊意聽不下去了，擡手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那一盒丟進購物車框，語速飛快：“可以了可以了不用看味道直接買了就行快點走吧別讓後面的人排隊。”
祁勉往他們身後看了眼，空無一人。他想了想，還是別再惹毛她了。
他走到購物車邊拿起那盒東西，重新放回貨架，又在向殊意偷瞄的目光下，拿了盒新的。
“尺寸錯了，我還得大一號的，”祁勉勾起唇角，故意把盒子塞進她手裏，“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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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殊意紅著臉走出超市，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水汽的涼風，才堪堪讓她臉上的溫度稍降。
小方盒子把祁勉的褲袋撐得有棱有角，向殊意走在他身邊，總忍不住偷瞄，又飛快收回視線。
“下雨了。”祁勉一手拎著塑料袋，一手伸出去接雨，“不知道是不是陣雨，在外面等等？”
向殊意乖乖點頭，祁勉將袋子換了個邊，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總是很大，帶著幹燥的溫暖，無法言說的安全感細細密密地隨著他掌心的溫度傳來，讓向殊意幸福地瞇起眼睛，一時間也把剛剛那小尷尬給忘掉了。
超市外面雨霧濛濛，其實算不上太大。來來往往的路人從超市門口出來，大多驚呼一聲“下雨了”，然後一埋頭闖進雨幕當中。
可向殊意和祁勉都默契地站在門口，在雨打在地面上的清脆聲中，感受這平淡的溫暖，等雨停。
行人一個接一個地淋雨出去，顯得他們站在這裏很傻。向殊意擡頭對他笑：“好奇怪哦我們。”
祁勉輕笑一聲，語氣很傲嬌：“他們沒我們浪漫。”
向殊意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她重新轉過頭望向被雨和烏雲壓得有些昏暗的天色，身後又傳來門簾被掀開的聲音。一個甜膩的女聲響起：“哎呀怎麽下雨了，陳總，司機怎麽還不來？”
向殊意覺得這聲音有點兒耳熟。她想回頭，背後卻瞬間覆上來一個溫熱的胸膛。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祁勉擋住了她回頭望去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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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殊意想起祁勉有些奇怪的舉動，又聽見女生略顯尖銳的笑聲，終於忍不住猛地再次回頭。
祁勉想擋，已經來不及了。
看清楚女孩兒面貌的瞬間，向殊意整個人呆在原地，嘴唇翕動，不自覺地囁嚅：“魏……佳今？”
魏佳今的模樣和上次她們見面時已經完全不同了。她濃妝艷抹，穿著並不符合她這個年齡的衣服。整個人掛在身邊那位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手臂上，用盡解數想要討好他。
而那個男人，她認識。也算是她們部門的客戶，她記得他是有家室的。
向殊意看得心裏難受。她突然有些明白祁勉剛剛擋住不讓她看見的原因了。
魏佳今像是聽見了她剛剛那聲極其低微的聲音，扭頭看過去，臉上還沒落下來的笑，就這樣不上不下地僵在臉上。
“……向殊意？”她松開身邊男人的手，聲音低下去幾個度，“哥……祁勉。”
那男人本來面帶煩躁，順著她目光瞟過去，卻在看見祁勉的瞬間眼睛一亮。他一下子咧嘴笑了起來，幾個大步跑過去朝他伸手：“祁總！真是太巧了，怎麽能在這兒碰見您？”
向殊意往後退了一小步，擡頭看向身邊嘴唇抿得很緊的男人。
面對她時他滿臉的柔情此時早已經不見，換之以無盡的冷漠。祁勉沒有回握他，卻擡起眼，將目光定在不遠處手足無措的繼妹身上。
這男人顯然誤會了，趕忙回頭朝魏佳今招手：“還不快過來！給祁總打個招呼。”
魏佳今緊咬著唇，劇烈的羞恥心在胸腔裏沸騰。她硬是站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卻嫉恨地望向向殊意，又看向祁勉。
祁勉面色平平地移開視線，說：“周總，我和魏女士有幾句話要說，還勞煩你回避。”
周總一怔，隨即大喜過望。還沒見過祁總對誰說話這樣客氣！他連聲喊好，又轉身用力瞪了魏佳今一眼，意在讓她別丟面子，然後頭也不回地捧著啤酒肚跑進雨幕，將魏佳今一個人丟在原地難堪。
超市門口只剩下他們三人。
魏佳今穿得很單薄，這麽涼的雨天她甚至只穿了一條短裙，堪堪蓋過大腿根部。現在被風這麽一吹，冷得直哆嗦，只好輕輕抱住自己。
向殊意看不下去，準備脫外套，卻被身邊的祁勉擡臂攔住。
“連自己身體都不愛惜的人，不必費神去關心她。”祁勉冷冷地說。
魏佳今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看著在面前長身而立的男人，這個自從知道他的存在以後，她就費盡力氣排擠為難的繼兄，突然覺得無比委屈。
她往前一步，自認為自己足夠楚楚可憐：“哥，我不想這樣的，但是我真的……”
“沒錢？”祁勉嗤笑一聲，眼底一片涼薄，“上次給你媽的卡裏打了一百萬，全沒了？又被她獻給她男人去吃喝嫖.賭了？”
一旁安靜聽著的向殊意心裏一緊，她擡頭，看向身邊下頜繃緊的男人。
一直以來在她面前說起他那不幸的家庭，祁勉都是一副避而不談的模樣。偶爾不可避免地提起，他只會冷著臉說，都是她們自找的，她們活該。
可向殊意從來不知道，他嘴上說得狠心又無情，仿佛真的和母親老死不相往來了，卻依然在私下這樣一點一點地接濟她們。
哪怕她們曾經對他無限厭惡、排擠，讓一個尚未成熟的少年，經受來自親人的辱罵與疏遠，讓他不顧一切，也那麽想要逃離。
祁勉一直都是這樣啊。
她的少年，一直都是這樣的啊。
涼風吹過，吹得她眼前蒙起水霧，她卻將祁勉的手握得更緊了。
祁勉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變化，沒有看她，卻更加用力地回握。
像是在說，不必心疼或是擔心我。
魏佳今被祁勉說中了心裏最痛的地方，也知道無論如何無法挽回了。她擡手抹了把淚，哭訴道：“你以為我想要這樣？你以為我就這麽不要臉，我就甘願給人做情人？我媽她就是個軟弱沒用的女人，她生下一個軟弱沒用的我，嫁給了一個軟弱無用的男人。你給她錢沒用的，她不會偷偷藏起來自己貼補，她只會像得到了什麽上好的嘉獎，然後肝腦塗地地獻給她男人！你難道不比我更了解她？”
魏佳今已經瀕臨崩潰，她想到什麽說什麽，不嫌厭煩地將她們娘倆經歷過的一切苦難從頭到尾和祁勉又說了一遍。祁勉卻早已經聽膩了。
她看出了他不願多聽的神色，目光一轉，落在他和向殊意緊緊相握的手掌。
魏佳今突然冷笑一聲，笑聲裏滿是寒涼：“向殊意，我真的羨慕你。上次我自以為是地跑去找你，威脅你，就是不想讓你們在一起！沒想到你真是命好，你們真是命好，你們果然還是在一起了。憑什麽、憑什麽我……”
“你什麽時候找的她？”
祁勉突然打斷她的話，一字一頓，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來。
向殊意心裏一涼。
不知怎麽，她突然回憶起那天在趙吟的畫展的小會議室裏，呂鵬飛聽完了她的敘述後，勸說她：“你一定得讓他知道，否則等他自己知道了，你們一定會吵架。”
前陣子太忙，也光顧著和祁勉卿卿我我。更何況，要不是魏佳今今天說起來，她也早就忘記了，更不會主動再去和祁勉提起來。
可聽祁勉突然變得嚴肅的語氣，向殊意有些焦急地想，他不會因為這件事和她發脾氣吧？
向殊意想要上前解釋一下，卻被祁勉一把拽回身後，“你站好！”
他很少這樣吼她的，突然這樣，顯然是很生氣了。
可向殊意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值得他大發脾氣，畢竟算起來，那天在咖啡廳裏魏佳今拙劣的挑釁手段非但沒有傷害到她，反而還被她潑了一臉的涼水呢。
向殊意有些委屈，被他緊緊攥著的手腕火辣辣地疼。
她憋著一口氣，幹脆也不動了，聽魏佳今又哭又笑地把那天對她說過的所有瘋話原封不動地覆述一遍。
……
她已經不記得，魏佳今後來拽著他們倒了幾籮筐的苦水。她只記得祁勉拉著她走進車裏之前對魏佳今丟下的一句“咎由自取”，以及回家路上直到坐進房間、打開暖氣時，仍然緊繃著的臉和安靜到有些嚇人的氛圍。
向殊意和他一人坐在沙發的一端，彼此之間很久都沒說一句話。
直到鐘表時針緩緩走到“8”的位置，祁勉才像是從那股氣裏稍稍緩和了些，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廚房走。
向殊意不想讓這件她看來完全不算事的小事打擾了他們今天一整個晚上的好心情。她急急從沙發上站起來：“祁勉，你回來！”
男人果然停下腳步，卻沒有轉過身看她。
向殊意見他好像不想溝通的樣子，剛剛在超市門口被吼了的那點兒委屈又冒了上來，像是裝著可樂的杯子裏冒出的小氣泡。她緊緊皺著眉頭，說：“你到底在和我生什麽氣？她來找我，又不是我的錯。”
祁勉還是沒有回頭，垂在身側的手卻驀然揪緊了褲縫。
向殊意滿腔的氣憤無處發洩，更加煩悶，“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有必要這樣嗎？今天不是她突然出現，我都快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你為什麽還非要……”
“今天不是她突然出現，”祁勉轉身打斷了她的話，眉頭緊鎖，望向她的眼眸深深，“這委屈你想就這樣白受了？”
向殊意覺得他簡直小題大做：“我沒受委屈啊，我還潑了人家一杯水呢！”
“這種‘小事’你都不告訴我，以後呢，碰見了什麽大事，你是不是也覺得算了、忘了，根本想不起來告訴我？”
祁勉頓了頓，語氣驟然放輕：“向殊意，我很擔心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什麽事情都不告訴我？”
向殊意根本沒空在意他後面這句話。她挽起袖子，一心想要辯清他小題大做這件事。祁勉卻像是突然累了似的，肩膀驀然一松，轉身提起那袋菜就往廚房走。
她滿腹辯駁的話就這樣被生生憋回肚子裏，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向殊意氣得擡手抓起一只枕頭就往他背上砸：“你還不如跟我吵個痛快！”
枕頭精準砸到他背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順著滑落到地面。
向殊意還在大喘氣，見狀一楞，險些連呼吸都忘記。她緩慢收回手臂，心想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頭了。
可祁勉什麽也沒說。他只是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只枕頭，隨手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然後轉身繼續往廚房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向殊意也跟著心頭一顫，隱隱冒出點小小的期望出來。
可祁勉只是側過臉來看了眼墻上的掛鐘，說：“八點半吃飯。”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廚房門口。
向殊意在原地怔楞了幾分鐘，越想越氣，幹脆踩上拖鞋，幾步闖進他臥室，然後“嘭”的一聲，用力把門甩上。
門窗玻璃被這聲波震得嘩啦嘩啦作響。廚房裏的男人有片刻失神，手上的菜刀不慎一歪，虎口處立刻皮開肉綻，露出一道淺淺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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