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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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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七年。

祁勉的父母,離婚了七年。

那天祁勉跟自己說的“最近”,難道是在騙她?可向殊意實在想不明白,祁勉有什麽理由不說實情。

外婆像是不願意再提起這些往事,說時間不早了,讓向殊意快睡。

向殊意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合上眼,腦袋卻一刻也沒能停止思考。

她突然間想起很多很多細小的往事。

那年夏天在雜物店門口看星星吃冰棒,祁勉突然問她,想不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學,逃出榆市這個小旮旯。

某個暑假的下午,祁勉帶著她去他家裏玩。站在門外,聽見裏面乒呤乓啷的響聲和有些歇斯底裏的人聲,祁勉突然變得很難看的神色。

還有前幾天,他看上去很平靜地說,那個女生是他繼妹。

繼妹,繼妹。

向殊意又回憶起那個很漂亮的女生。

從她不小心撞到自己的那一刻起,向殊意就始終覺得她看上去眼熟。

可那時候她急著回公司,什麽都沒細想邊往外走。現在種種全新的信息接二連三冒出來,紛亂間,某個想法擊中了她,驚了她一身冷汗。

那個女孩兒,長得像祁勉的媽媽,魏薇。

-

回家一趟,滿腦子裝著疑惑不解。向殊意急於回去解清這件事,第二天中午吃了飯,下午便準備動身回去。

老太太很不舍,拉著她的手不舍得放開,翻來覆去地囑咐她一定要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走出院門前,外婆最後說了句:“回去之後,和朋友好好相處。有問題就解決,不要拉不下臉來。”

肖琳在一旁“喲呵”了一聲:“小意還交新朋友了?”

向殊意隱隱知道,外婆不是在說真的朋友。她和老太太對視一眼,看見她沖她瞇瞇眼,心裏瞬間百感交集。

她用力點頭:“我一定。”

回到北市時,天已經是將黑不黑的樣子。向殊意把肖琳非讓自己帶來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手臂。

肖琳將東西遞給她時,認認真真囑咐:“這一份是給你的,這一份給小勉。一定給我帶到,聽見沒有?”

如今向殊意扶著門框,盯著地上幾袋子特產,摸出手機,點進他們空置已久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一次她的匯報。祁勉什麽都沒回。

明明才過去幾天,卻恍如隔世。

向殊意斟酌著字句,反覆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兩眼一閉,將信息發出去。

【你在家嗎?我媽媽讓我給你帶特產,什麽時候方便的話給你送過去?】

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向殊意幹脆把門拉上,隨意靠坐在門邊,兩眼緊緊盯著屏幕,徒勞地下拉刷新,又切換網絡,怕錯過他的消息。

不知道過去多久,久到向殊意盤著的雙腿都開始一點點發麻。她痛苦地齜牙咧嘴,撐著地板想站起來。寂靜的屋子裏,突然出現了手機震動的聲音。

向殊意一驚,立馬坐下,顫抖著手指解鎖了手機,竟是祁勉的回信。

【我在公司,就今晚。】

今晚?

向殊意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八點。

窗外一片暗色,正常這時候早該下班了。他還在公司幹什麽呢。

向殊意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沒回信,趕緊打字:【我現在來。】

向殊意當機立斷站起身,被壓麻了的腿腳立刻泛起一陣針刺一般的痛,疼得她連連抽氣,嘴角卻莫名其妙地揚了起來,好像溺水已久的人終於找到一個供人喘氣的島嶼。

至少,他回信了。

她也還是有機會,當著他的面真誠地向他道歉的。

向殊意坐在疾馳而去的網約車裏,突然發覺,自己的快樂閾值在碰到祁勉的時候,好像總會降低到一個地步。

那種,他的一舉一動,都能輕而易舉牽動她的心的地步。

……

晚上八九點,啟元公司大樓仍然錯落亮著很多盞窗戶。向殊意走進去,跟接待報了自己名字,對方立刻笑吟吟地放她進去了。

一路通暢,向殊意被恭候多時的秘書引到祁勉的總裁辦休閑區沙發上坐下,告訴她祁總還在外應酬,馬上就來。

應酬?

他不是說自己在公司?

向殊意疑惑地張望一圈,忽而有些惶恐坐不住:“我覺得我應該在接待室等,要不然我還是出去?”

秘書連連擺手:“不不不,向主管,這是祁總的意思。”

向殊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秘書已經遞過來一杯濃醇的咖啡,勸:“向主管,您就安心在這裏等吧。”

向殊意看著這位秘書眼裏甚至帶了些央求的神色,只好點頭答應下來,重新坐了回去。

秘書放下心來,轉身出去。門被關上,空蕩的辦公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向殊意心裏七上八下,手掌掌心在膝蓋上按壓,又探身過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餘光中,她突然瞥見透明茶幾上隨意散落著幾張紙,她似乎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禮節,向殊意微微探身過去,拈起其中一張紙,看清上面的字後,整個人如遭雷劈般楞在原位。

這是她和呂總前段時間簽訂的合同,上面還簽著她的名字。

這合同,怎麽會在祁勉這裏?

向殊意心亂如麻,從沙發上滑下去,又撿起桌上其他幾張散落的紙。

其中一張,名稱是《項目成本補償協議》,落款處簽著祁勉和呂鵬飛的名字。約定呂鵬飛公司以高於市場價的價格,與恒澤簽訂廣告服務合同,差價由祁勉按月全額補足,且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本協議任何內容。

向殊意捏著的紙張邊緣,因為用力而發皺。

她想起前些天呂總那邊說的“朋友介紹”,想起他極其好說話的樣子和豐厚的合作條件。

又想起,祁勉每每冷著一張臉,“威脅”她如果不改好方案,就休想達成他們之間的合作。

她怎麽會知道,所有一切看似順利的進展背後,竟是祁勉在其後推波助瀾。

“哢噠”一聲,總裁辦的門突然開了。

向殊意匆忙把桌上的紙張往前一推,也顧不上恢覆原位,趕緊坐回到沙發上,緊張地望向門口。

一雙鋥亮的皮鞋尖最先進來,然後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他的側臉。

幾天沒見,他好像……

又帥了一點。

祁勉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手背上青筋迸出,燈光照耀下,更顯他手形優越、骨節分明。

他在打電話,說出一串流利而磁性的外文。察覺到她的目光,轉身關門的瞬間,偏過頭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輕飄飄的,只此一眼,便重新收回目光,像沒看見她這個人一般。

祁勉邁開長腿繞到辦公桌前坐下。寂靜之間,向殊意遠遠地都能聽見祁勉手機裏傳來的嘰裏呱啦的人聲。

她沒動,端坐在沙發上。祁勉一只手扶著手機,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辦公桌上,指尖有規律地敲擊桌面,發出噠噠聲音。

她的目光隨之從地毯的某個中心點往上挪,最終停在他的指尖。

他每敲一下,向殊意便覺得太陽穴跟著跳了一下。心跳並不隨著這節奏,因為她能聽見,它早亂了。

某個瞬間,敲擊的聲音和動作都戛然而止。他收回手,拇指和中指搓到一起,打了個響指。

向殊意眼神一震,擡頭,撞進他直勾勾望向她的目光中。

“yes.”祁勉盯著她,突然淺淺牽起唇角。他眼神上下,將她的臉認真掃過一遍,又慢慢將視線重新聚集在她雙眼,聲音沈穩又撩人:

“I like it.”

心臟被擊中的瞬間,萬物聲音都靜止。她不太確定,他這話是否只是在讚揚電話會議那頭的方案。

因為他看著的是她。

嘴唇翕動。

手心冒汗。

耳邊狂鳴。

心動的瞬間,頭頂明亮的燈光突然消失了。

她的眼前突然落下一片漆黑,就連窗外的月光也不見。

向殊意用力眨了眨眼,才發現面前的黑暗並不是她的幻覺。她猛地坐直了身體,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又聽見祁勉辦公桌的方向傳來一聲巨大的響動,像是手機砸下來的聲音。

她立刻站起身來,摸著黑快步走過去,聲音發緊:“祁勉?!”

沒有人回應。

黑暗中,向殊意摸到了冰涼的辦公桌邊。她稍稍放下心來,又往前探了探,手掌嚴嚴實實地捂上一只手。

那手沒有一點溫度,冰涼得與桌面無異,甚至在微微顫抖。

向殊意死死皺著眉頭,也不放開他的手,就這樣牽著他的手繞到祁勉身邊。

祁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手掌用力到她有點疼。她忍著痛沒去管,靠近他,輕聲問:“你怎麽了,還好嗎?”

眼睛適應了黑暗,她已經能看清祁勉的輪廓。只是他仍然低著頭,那麽寬大的肩膀,卻在微微發著抖。

向殊意擡頭看了眼頭頂黑暗的燈,又低頭看看她,曾經短暫懷疑過的想法重新冒出頭來:“祁勉,你是……怕黑嗎?”

面前的人聞言,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擡起頭,黑暗中,她竟然看見他眼睛在閃爍,有什麽東西泛上來,更顯晶瑩,好像是……

眼淚?

向殊意懵了。

祁勉這樣的人,也會流眼淚嗎。

她有點慌,擡頭看了眼頭頂的燈,立刻轉身,語速飛快地說:“我去外面問問是不是跳閘——”

話音未完,向殊意整個人被一股極大的力氣拽了回來。她腳下不穩,驚詫地轉身,腰間立刻被纏繞上一圈手臂,將她往前推拉。

她感覺自己被推著走,還沒來得及站穩,腹前竟突然湊上來一顆腦袋。

向殊意渾身僵住,遲鈍地低頭看去。

祁勉此刻正埋在她身前,頭發蹭著她的衣料,呼吸透過薄薄的襯衫,燙進她的皮膚。那雙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撐不住。

向殊意猶豫幾秒,像撫慰一條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一般,落下手掌,試探性地碰了碰他發頂。抱著自己的人好像楞住一瞬,隨即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不要走……”

他聲音很低,又很悶,帶著她從未聽到過的瘋狂和執拗,重覆一遍:“不要走。”

祁勉的手臂逐漸收得更緊,貪戀她身上透出的淡淡體香,腦袋得寸進尺地往上輕輕拱了拱。

向殊意已經完全宕機。

她吞了口空氣,懸在空中的手掌猶豫半天,終於還是落下去,再次輕輕撫了撫他發頂。

“沒事兒了,我這不是在嗎?我不走了,不走了啊。”

她聽見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溫柔聲調,驚覺自己原來還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祁勉溫熱的呼吸一點一點滲進她薄薄的衣服裏面,她有點癢,腰肢往後扭了一下,忍不住輕聲笑,“你是小狗嗎,祁勉。”

手裏捧著的腦袋聞言,蹭著她腹前緩緩擡起來,一雙水潤潤的眼睛亮得勾人,直勾勾盯著她。

向殊意感覺自己被這樣的眼神灼燒到,揚起的唇角也緩緩放平了,垂眸下來和他對視。

彼此間的視線像形成了一根絲線纏繞在一起,牽動在兩人絲絲縷縷的呼吸裏面,繞成了解不開的結。

祁勉的視線從她的眼睛游走到臉頰,再到鼻尖,最後落在她嘴唇上,停留很久。

久到,向殊意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因為呼吸不暢而暈倒過去時,他突然動了。

她聽見他磁性的聲音:“你的,你說是就是。”

祁勉並不打算給向殊意一點點逃避的機會和空間。他說完這句話便直起身,手臂卻一點兒都沒松開,反倒將她往前拉了下。

他自己也隨之往後一靠,仰在辦公椅裏,向殊意自然而然地往前踉蹌。

他腿間空間狹小,逼得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前,膝蓋隨之壓上座椅表面,手掌也扶上了他肩膀。

彼此之間的距離驟然縮小,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也隨之撲面而來,祁勉的眼神暗下來,擡眸看她,卻發現她竟閉著眼睛。

啊。

糟糕的姿勢。

一定是在做夢吧。

向殊意在心裏默念,希望睜開眼睛的時候,可以發現這只是個夢。

可她還沒睜開,便聽見面前男人憋笑的話音:“你很陶醉?”

向殊意猛地睜開眼睛。

落地窗外的月光瑩白,透過玻璃照進來,像一塊透白紗覆在祁勉的臉上,將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走向照得一清二楚。

他懶懶地半躺在那兒,揚起一邊唇角,像個攝人魂魄的男妖精。

祁勉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眼,眼神裏帶著玩味。又偏過臉去,蹭了蹭她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腕。

向殊意哪見過他這副模樣。

她全無招架之力,眼神飄忽,剛想說些什麽,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篤篤”的敲門聲音:“祁總,您在嗎?”

向殊意心臟跟著往下一墜,飛快轉過頭看了眼門,又轉過來拍他肩膀,聲音急促:“怎麽辦!”

祁勉絲毫不急,聞言反倒噗呲一聲笑出來:“你急什麽,我們又不是在偷情。”

“這是重點嗎!”向殊意伸手掰掉祁勉的手臂,開始張望四周,順便嫌棄,“怎麽連個內間都沒有。”

祁勉雙手環抱,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瞎忙,甚至煽風點火地揚聲喊:“進。”

向殊意停下動作,瞳孔地震,“祁勉你瘋了?”

身後的門隨即響起扭動的響動,情急之下,向殊意看見某處,突然眼前一亮。

祁勉還沒來得及攔住她,總裁辦的門已經被打開。

秘書走進來,面帶歉意地說:“祁總,這一片區剛剛不知道什麽原因集體跳閘,據說已經在搶修了。”

祁勉下頜繃得很緊,聞言點頭:“知道了。”

秘書說完這話並沒有走,而是轉頭環視四周,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祁勉:“還有事?”

秘書張了張唇,又看了一圈,才不太確定地說:“祁總,剛剛我已經按照您吩咐將向主管帶到總裁辦了,不知道怎麽,現在竟然沒看著她……”

秘書話音剛落,祁勉的西裝褲腳突然被往下輕輕一拽。

他坐著椅子,往後滑了一寸,垂眸看向辦公桌下躲著的始作俑者。

向殊意雙手環抱住膝蓋,長長的頭發從耳後滑落下來垂到身側,一只細細的手伸出來。聽見秘書提到自己,一時緊張,下意識就揪住了祁勉的褲腳。

他盯著自己褲腳上那只看上去白皙易折的細手腕,喉結輕滾,然後擡起眼,聲音聽上去鎮定自若:“她提前走了。”

秘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準備走時,想起什麽又轉回來:“祁總,那桌上那些您讓我找呂總借來的合同,需要我幫忙收起來嗎?”

借來的,合同?

某個念頭隨之出現在向殊意腦海。

難道桌上那些看似散落忘記收起的合同與文件,都是祁勉想讓她看見的故意而為?

思及此,她擡起頭,緊緊盯著祁勉,卻只能看見他上下滑動的喉結和桌下默默緊握成拳的手掌。

祁勉哽住,一時沒說話。

秘書以為他忘了,好心提醒:“就是向主管來之前,您讓我加急找呂總借來的那份合同,還有您和呂總的那份……”

“行了,”祁勉清了清嗓子打斷,不太自然,“趕緊拿走。”

秘書恭恭敬敬地點頭,收拾好走出去。

門重新關上,室內再次恢覆一片寂靜。許久,突然傳出一聲輕輕的笑。

祁勉擡手揉了揉耳垂,移開視線,“你可以出來了。”

向殊意滿面笑容,從桌底下鉆出來,後腰靠上辦公桌邊,擡手捋了捋散落在臉頰邊的發絲,意有所指:“祁總真有手段,果然名不虛傳。”

祁勉不看她,也不回應。半晌,才意識過來,開始笨拙地轉移話題:“……給我帶的特產呢。”

向殊意一怔。

對啊。

特產呢。

她來這一趟,不就是為了帶特產。

祁勉察覺到她不說話了,擡起頭看向她,又跟隨著她,將視線挪到一旁空空蕩蕩的休息區,然後瞇起眼睛,轉回頭,像是勢必要等她一個回應。

這回輪到向殊意心虛,她撓撓臉:“好像……忘拿了。”

祁勉挑挑眉,從座位上直起身來,上前一步,雙臂扶上她身後的辦公桌邊,將她整個人圈進懷中。

向殊意看著他欺身上前,忍不住輕聳雙肩。

祁勉站直身體時,跟她的身高瞬間拉開。偏偏他故意壓低了身形,垂下頭看她,剛剛那無意間被秘書戳穿小動作而產生的些許羞赧和青澀,好像一下子消失不見。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是他們間掌握主權的成熟男性。

他開口,聲音不重,細細數著她今夜種種:“說帶東西給我,又忘帶。剛從榆市回來,就專程跑一趟公司,只為了來見我……”

他揚起唇,聲音裏含著鉤子,一字一字鉆進她耳朵裏:

“向殊意,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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