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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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狗了嗎
祁勉的話如同驚水魚雷，出口的瞬間便輕而易舉地裹挾向殊意所有的感官。
她聽著這句直白的話，一時間心思紛亂，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祁勉格外有耐心，不再說話，就這麽一直等著。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扶著桌沿的手心開始細細密密地冒汗，幾乎扶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本不該這麽激進。
和向殊意不歡而散之後的幾天裏，他本已經制定了詳細計劃。在他的計劃裏，他今天是應該像剛剛走進來那樣冷著臉，假裝還在同她置氣的。
可祁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一見到她，就像是丟了魂魄和心智。什麽扮成熟穩重、高冷冷淡……
對於他來說，還不如扮狗來得得心應手。
再說了。
祁勉擡起眼，悄悄吸了口懷中女孩兒身上頻頻散發出來的香味，又望向她輕顫不止的睫毛，忍不住得勝一般彎了唇。
顯然，向殊意吃他這一套。
祁勉這樣想著，又發覺這樣下去必然等不到回應，只好輕嘆了口氣，俯身下去，重新環住向殊意纖細的腰肢，惹得她又是一顫。
“向殊意，你好狠的心。”
他語氣間似在責備，細聽卻是在笑。
祁勉垂下頭，柔軟的發絲在她腰腹間來回揉搓，“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麽？”
說說說，說什麽啊！
向殊意悄悄低頭，看向身前他發間的那顆旋，又挪開視線，忍不住揚起唇。
直到某個瞬間，祁勉的頭頂突然觸碰到一片柔軟。
向殊意渾身一抖，臉頰爆紅。
身前的男人也停下動作，手臂松開了些與她稍離，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下一秒，懷裏的女孩用力掙脫了他。他看見她抿起嘴唇，眼睛飄忽亂晃。她往後退了一步，慌不擇路間，擡起手，照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裏，撞出久久不散的回聲。
向殊意沒有可以控制住手上力氣，甚至將他整個臉都打偏了過去。祁勉保持著偏著臉的姿勢，楞了半晌，才緩緩轉過頭看她，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向殊意藏起發麻的手掌，雙手環抱住胸，再度往後撤了幾步，滿臉通紅，肩膀因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
開口時聲音抖動，像晃蕩的半杯清水，說出的話卻沒有半點威懾：
“……變態。”
她沒再管他作何反應，轉身就跑。
祁勉盯著她的背影，回想她雙手抱胸的動作，和剛剛頭頂柔軟的觸感。
她走後沒有幾分鐘，門外再度響起敲門聲。又是秘書推開門，見總裁一副暗自回味的模樣坐在辦公椅上，瞬間變得唯唯諾諾：“祁總，剛剛我好像看見向主管……”
剛剛全區跳閘，現在已經搶修完畢，一片昏暗的辦公室隨即亮了起來。突然出現的光亮，讓祁勉的眼睛被刺痛。他擡手擋了下直射的燈，才緩緩放下手來。
門邊秘書看清他的臉後，話音一頓，倒吸一口涼氣：“祁總，您的臉……”
祁勉擡眼看了秘書一眼，心有所感，擡起手掌虛握成拳，指骨貼上剛剛被扇的半邊臉，忍不住扯扯嘴角。
火辣辣的，還有點疼。
她真是下死手啊。
秘書看著自家總裁拳頭碰著臉，卻詭異地彎著唇，結結巴巴問：“祁總，需不需要我給您去開個藥膏……”
祁勉掀起眼皮，一臉“你懂個屁”的眼神，搖搖頭，擺手讓人出去。
……
因為祁勉這一句話，向殊意成功一整晚沒能閉眼。以至於她迷迷糊糊地起床走到玄關邊準備出門上班時，看見靠在門邊地毯旁的幾袋子特產，一身瞌睡都立馬散開。
她定在原地，已經在思考丟掉這些東西，以及昨晚的一切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夢境的可能性。
不知何故，直到她走進公司，幾位同事沖她打招呼順便笑問“向主管今天心情這麽好啊”，她才發現自己從早起出門，到坐進辦公室，唇邊的笑容都沒有下來過。
孫之穎更是裝模做樣捧著文件進來給她簽字，然後鬼精鬼精地湊過來問：“向姐，你們這是和好啦？”
向殊意擡手壓住嘴角，假裝按摩，正兒八經：“別亂說。”
孫之穎見她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仰天長嘆：“哎呦，看來今天要是去啟元開會，終於是要見到祁總尊容咯。”
她悄悄瞄了向主管一眼，看見她盯著空白的電腦網頁忙活，顯然是裝沒聽見。註意到她視線，向殊意還擡起眼來發號施令：“還在這楞著幹什麽，文件拿走，工作去。”
孫之穎沖她敬了個禮：“遵命！”
門被她輕手輕腳關上，向殊意放心地放下手。電腦屏幕前，映照出她高居不下的嘴角。
一旁的手機響動了下，向殊意仍笑著，伸手將手機拿過來查看。
她收到一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向殊意沒在意，本想直接點擊刪除。可不小心雙擊了下，手機被解鎖，短信的文字內容隨即跳進眼簾。
【哈嘍呀向姐姐，我叫魏佳今，那天在啟元總裁辦我們見過的。今天下午六點，你不加班吧？我有關於我男朋友祁勉的事情想和你談談，地點就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吧~期待見面！】
向殊意盯著“男朋友”三個字看了許久，然後熄滅了屏幕，把手機重新放回原位，重新看回電腦。
然而這信息就如同突然冒出來的蚊子。置之不理，便在耳邊嗡嗡作響，非要將它了結了才能靜心。
向殊意垂下眼，最終還是將視線落回在一旁的手機上面。
-
下午五點半，向殊意準時下班，按照約定走進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這會兒下班了人並不多，向殊意走進店裏，一眼便看見靠窗的一張桌子前端坐著一個窈窕的背影。
向殊意走到她身邊，那女人察覺到後轉頭，和她對上視線的瞬間，唇邊立刻揚起一個笑，兩顆酒窩在腮旁深深陷下，是很可愛的風格。
“哈嘍，向姐姐，我叫魏佳今。”
魏佳今站起身，朝向殊意伸出手掌，眼神中分明帶著挑釁和得意。
向殊意一時沒有伸出手，腦子裏已經閃回無數畫面。
祁勉不是說，她是他的繼妹？
那她發的信息怎麽說的是男朋友。
“怎麽了？”魏佳今見她半天沒反應，歪過頭詢問。
向殊意回過神來，緩緩握上她手掌，盯著她的目光卻一刻可沒有挪開。她在她對面坐穩，幹脆直截了當地問：“你和祁勉是什麽關系？”
魏佳今像是沒有預料到她會這麽直白，嘴邊的笑容頓了一下，才重新眨眨眼睛，挑起眉：“你沒看信息嗎，我是他女朋友。”
向殊意又看了她一會兒，才垂下眼睛，思索一陣才重新擡眼，也沖她微笑：“那，魏小姐今天約我見面，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魏佳今呼吸有些不穩，刻意維持的假笑也開始維系不住。她眼神閃爍一陣，才穩下來，剛剛夾出來偏甜的聲音也變低許多：“向姐姐，在我面前你其實沒必要裝的。女人最懂女人，我也知道，你對祁勉肯定也沒存什麽好心思。今天約你出來見面就是為了……你笑什麽！”
魏佳今雙手抓上桌邊，略顯急促地喊出來，才發覺自己形象不對，緊急捋了捋鬢邊的頭發，然後雙手抱胸死死盯著對面的女人。
向殊意捂了捂嘴：“不好意思，沒有忍住。”
她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坐在這裏聽一個僅有幾面之緣的小妹妹胡言亂語，是一件很浪費時間且很可笑的事。
向殊意見她仍然怒視著自己，不忍心再看她笑話，輕嘆了口氣，說：“佳今妹妹，你成年了嗎？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樣的人會把自己哥哥喊成男朋友，還自以為是地跑來威脅我一個和你毫無關系的人。”
魏佳今眼神飄忽，隨即湧上來一股惱怒：“什麽哥哥妹妹的，你少在這裏血口噴……”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還是相信祁勉？”
向殊意打斷她，看著魏佳今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又真心實意地發出疑惑：“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我實在想不出。”
魏佳今惡狠狠地瞪她一眼，幹脆也不裝了：“我就是不想讓祁勉那狗男人好過。他這種忘恩負義冷血無情的人，就不配安安穩穩地活著，他就該下地獄！還有你，我看全世界也就只有你還願意眼巴巴地往上湊，下.賤！無恥！你們都無恥……啊！”
魏佳今話音未完，臉上突然被潑上一整杯涼水。水滴瀝瀝從她的發絲往下墜，順著臉頰皮膚往下滑落，最後砸在腿上炸開。
她被突如其來的水給潑懵了，楞坐在原地，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向殊意把杯子往桌上一磕，發出脆響。她面目冷硬，眼神也冷下來，仿佛剛剛的事不是她幹的一般。
魏佳今氣得大喘氣：“你是不是有病！”
向殊意聲線平和：“這話應該問你自己，魏小姐。我真心覺得你該去看醫生了。把自己的不幸嫁禍在無辜的人身上，還是自己的哥哥身上，這件事情很有病，但我管不著。可你剛剛罵我了，我就得還手。”
魏佳今不住地默念“有病”兩個字，撥開臉邊擋住視線的頭發，雙目因為情緒激動而紅得不正常：“你這麽護著他，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他拋棄親生父母，拋棄自己妹妹，明明錢多得花不完，卻連一點點幫助都不願意給。他就是個冷血動物，他就不配有人愛！”
魏佳今還在碎碎念：“就上次，我專門溜進他公司好不容易找到他，我求他幫幫我和媽媽，他呢？他呢……我說話不管用，我讓媽去，他竟然也置之不理……”
向殊意本來不打算信，可如今聽著她瘋言瘋語，明知道可信度或許並不高，心臟竟也開始被牽扯得鈍痛。
聽見她說到媽媽，向殊意心裏一動，問：“你媽媽是誰，叫什麽名字？”
魏佳今：“我憑什麽告訴你！”
向殊意看著面前這與魏薇阿姨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渾身一寸一寸地開始冰涼起來，扶著桌邊往前俯身，語氣急促：“是不是魏薇？你親生媽媽是不是魏薇？”
魏佳今擰起眉毛：“你怎麽知道我媽名字？”
“嘭”的一聲，心裏懸浮已久的巨石落地。砸在向殊意心湖中，濺起千層的水花。
魏佳今是魏薇阿姨的親女兒，又是祁勉的繼妹。
年齡上她顯然做不了假，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不可能比祁勉大。
思及此，向殊意渾身脫離地靠回沙發靠背上。
祁勉的媽媽出軌了，在祁勉七八歲的時候。
她甚至生了一個孩子。
記憶中那個溫婉而幸福地挽著祁叔叔手臂的女人，和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兒的面目逐漸重合起來。
這個時候，向殊意卻突然想起很多和祁勉聊天的小片段。
從十八歲的那個晚上，到他們重逢後，她不止一次地向祁勉提起他幸福的家庭，由衷地覺得祁勉真是矯情，這麽完美的家，為什麽還要不滿足呢？
她忘了他聽見這些話以後驀然變得暗淡的神色，忘了他避而不談的態度，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揭開他鮮血淋漓的傷疤。
祁勉是不是很小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所以他才會在鄰居們聊起祁家真是模範家庭時，露出不屑一顧的冷漠神情。
所以他才會在說起這個“繼妹”時，眼睛裏除了落寞，再沒有多餘的神色。
向殊意不敢想象，自己曾多少次無意間中傷到他，還毫無察覺地反覆冒犯。
驀然想起魏佳今剛剛說的那番話，向殊意想起什麽，又問：“你剛剛說，魏阿姨去找過祁勉？什麽時候的事？”
魏佳今本來不想回答，可看見向殊意兩眼中迸發出的驚人的亮光和焦急，也不敢再拿喬，老老實實地說：“就……上周的事。”
向殊意追問：“上周什麽時候？”
“應該是周三？我記不清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她找他幹什麽？”
“借錢啊，還能幹什麽，”魏佳今兩眼一轉，又往前湊近了些，熟練地賣慘，“向姐姐，我媽嫁給我爸過得真的很慘，我們沒錢，他還吃喝嫖賭家暴樣樣都來，我真的過不下去了才回去騷擾我哥。你看起來就很善良，你能不能幫幫我……”
向殊意這時候整個人已經沈浸在爆發量的信息當中，完全沒辦法分神出去聽她說什麽，只跟著隨口應下一些音節。
周三，是他們在醫院因為呂鵬飛出餿主意而吵架、不歡而散的那天。
向殊意回想起那天晚上祁勉浮躁不安的神色，和與她爭吵時的無力與煩躁，心裏突然就冒出一個缺口。
他那天白天想必剛剛見過媽媽，從魏佳今的話語中來看，聊得也必然並不順利和諧。
懷著一肚子憋悶跟著呂鵬飛來到包廂裏，又撞見兄弟這樣一出失敗的餿主意。最後親力親為幫忙將孫之穎送去醫院，還要遭受來自於她的遷怒。
向殊意從心底泛起一陣苦澀與心酸，伸手按住隱隱發痛的胸膛。
魏佳今嚇了一跳，“你你你你還好吧？我不是故意要氣你，我只是想嚇你一下，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會死吧？”
向殊意長久地閉了閉眼，努力調整好自己呼吸，才睜開眼，聲音也隨之沙啞下來：“魏阿姨，她現在沒有勞動能力，也沒有私人財產嗎？”
魏佳今用力搖頭，聲音顫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那個男的不讓她畫畫，逼她在家當家庭主婦，什麽都不讓她幹。她只有……哦，對了！她名下只有榆市的一套老房子，前幾天實在沒錢用，她讓中介幫忙把房子給賣了……”
又一個信息臨頭砸下。
向殊意在了然之餘，更多的是名為慶幸的情緒。
原來那房子不是祁勉賣掉的。
她還以為從那天起，他便真的要徹底放棄過去，放棄年少時他們共度的光陰。
也真的，徹底放棄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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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著這句直白的話，一時間心思紛亂，張了張唇，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祁勉格外有耐心，不再說話，就這麽一直等著。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扶著桌沿的手心開始細細密密地冒汗，幾乎扶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本不該這麽激進。
和向殊意不歡而散之後的幾天裏，他本已經制定了詳細計劃。在他的計劃裏，他今天是應該像剛剛走進來那樣冷著臉，假裝還在同她置氣的。
可祁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一見到她，就像是丟了魂魄和心智。什麽扮成熟穩重、高冷冷淡……
對於他來說，還不如扮狗來得得心應手。
再說了。
祁勉擡起眼，悄悄吸了口懷中女孩兒身上頻頻散發出來的香味，又望向她輕顫不止的睫毛，忍不住得勝一般彎了唇。
顯然，向殊意吃他這一套。
祁勉這樣想著，又發覺這樣下去必然等不到回應，只好輕嘆了口氣，俯身下去，重新環住向殊意纖細的腰肢，惹得她又是一顫。
“向殊意，你好狠的心。”
他語氣間似在責備，細聽卻是在笑。
祁勉垂下頭，柔軟的發絲在她腰腹間來回揉搓，“你就不打算說點什麽？”
說說說，說什麽啊！
向殊意悄悄低頭，看向身前他發間的那顆旋，又挪開視線，忍不住揚起唇。
直到某個瞬間，祁勉的頭頂突然觸碰到一片柔軟。
向殊意渾身一抖，臉頰爆紅。
身前的男人也停下動作，手臂松開了些與她稍離，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下一秒，懷裏的女孩用力掙脫了他。他看見她抿起嘴唇，眼睛飄忽亂晃。她往後退了一步，慌不擇路間，擡起手，照著他的臉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裏，撞出久久不散的回聲。
向殊意沒有可以控制住手上力氣，甚至將他整個臉都打偏了過去。祁勉保持著偏著臉的姿勢，楞了半晌，才緩緩轉過頭看她，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向殊意藏起發麻的手掌，雙手環抱住胸，再度往後撤了幾步，滿臉通紅，肩膀因為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
開口時聲音抖動，像晃蕩的半杯清水，說出的話卻沒有半點威懾：
“……變態。”
她沒再管他作何反應，轉身就跑。
祁勉盯著她的背影，回想她雙手抱胸的動作，和剛剛頭頂柔軟的觸感。
她走後沒有幾分鐘，門外再度響起敲門聲。又是秘書推開門，見總裁一副暗自回味的模樣坐在辦公椅上，瞬間變得唯唯諾諾：“祁總，剛剛我好像看見向主管……”
剛剛全區跳閘，現在已經搶修完畢，一片昏暗的辦公室隨即亮了起來。突然出現的光亮，讓祁勉的眼睛被刺痛。他擡手擋了下直射的燈，才緩緩放下手來。
門邊秘書看清他的臉後，話音一頓，倒吸一口涼氣：“祁總，您的臉……”
祁勉擡眼看了秘書一眼，心有所感，擡起手掌虛握成拳，指骨貼上剛剛被扇的半邊臉，忍不住扯扯嘴角。
火辣辣的，還有點疼。
她真是下死手啊。
秘書看著自家總裁拳頭碰著臉，卻詭異地彎著唇，結結巴巴問：“祁總，需不需要我給您去開個藥膏……”
祁勉掀起眼皮，一臉“你懂個屁”的眼神，搖搖頭，擺手讓人出去。
……
因為祁勉這一句話，向殊意成功一整晚沒能閉眼。以至於她迷迷糊糊地起床走到玄關邊準備出門上班時，看見靠在門邊地毯旁的幾袋子特產，一身瞌睡都立馬散開。
她定在原地，已經在思考丟掉這些東西，以及昨晚的一切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夢境的可能性。
不知何故，直到她走進公司，幾位同事沖她打招呼順便笑問“向主管今天心情這麽好啊”，她才發現自己從早起出門，到坐進辦公室，唇邊的笑容都沒有下來過。
孫之穎更是裝模做樣捧著文件進來給她簽字，然後鬼精鬼精地湊過來問：“向姐，你們這是和好啦？”
向殊意擡手壓住嘴角，假裝按摩，正兒八經：“別亂說。”
孫之穎見她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仰天長嘆：“哎呦，看來今天要是去啟元開會，終於是要見到祁總尊容咯。”
她悄悄瞄了向主管一眼，看見她盯著空白的電腦網頁忙活，顯然是裝沒聽見。註意到她視線，向殊意還擡起眼來發號施令：“還在這楞著幹什麽，文件拿走，工作去。”
孫之穎沖她敬了個禮：“遵命！”
門被她輕手輕腳關上，向殊意放心地放下手。電腦屏幕前，映照出她高居不下的嘴角。
一旁的手機響動了下，向殊意仍笑著，伸手將手機拿過來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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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殊意盯著“男朋友”三個字看了許久，然後熄滅了屏幕，把手機重新放回原位，重新看回電腦。
然而這信息就如同突然冒出來的蚊子。置之不理，便在耳邊嗡嗡作響，非要將它了結了才能靜心。
向殊意垂下眼，最終還是將視線落回在一旁的手機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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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向殊意準時下班，按照約定走進公司樓下的咖啡廳。
這會兒下班了人並不多，向殊意走進店裏，一眼便看見靠窗的一張桌子前端坐著一個窈窕的背影。
向殊意走到她身邊，那女人察覺到後轉頭，和她對上視線的瞬間，唇邊立刻揚起一個笑，兩顆酒窩在腮旁深深陷下，是很可愛的風格。
“哈嘍，向姐姐，我叫魏佳今。”
魏佳今站起身，朝向殊意伸出手掌，眼神中分明帶著挑釁和得意。
向殊意一時沒有伸出手，腦子裏已經閃回無數畫面。
祁勉不是說，她是他的繼妹？
那她發的信息怎麽說的是男朋友。
“怎麽了？”魏佳今見她半天沒反應，歪過頭詢問。
向殊意回過神來，緩緩握上她手掌，盯著她的目光卻一刻可沒有挪開。她在她對面坐穩，幹脆直截了當地問：“你和祁勉是什麽關系？”
魏佳今像是沒有預料到她會這麽直白，嘴邊的笑容頓了一下，才重新眨眨眼睛，挑起眉：“你沒看信息嗎，我是他女朋友。”
向殊意又看了她一會兒，才垂下眼睛，思索一陣才重新擡眼，也沖她微笑：“那，魏小姐今天約我見面，是有什麽事情要說？”
魏佳今呼吸有些不穩，刻意維持的假笑也開始維系不住。她眼神閃爍一陣，才穩下來，剛剛夾出來偏甜的聲音也變低許多：“向姐姐，在我面前你其實沒必要裝的。女人最懂女人，我也知道，你對祁勉肯定也沒存什麽好心思。今天約你出來見面就是為了……你笑什麽！”
魏佳今雙手抓上桌邊，略顯急促地喊出來，才發覺自己形象不對，緊急捋了捋鬢邊的頭發，然後雙手抱胸死死盯著對面的女人。
向殊意捂了捂嘴：“不好意思，沒有忍住。”
她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坐在這裏聽一個僅有幾面之緣的小妹妹胡言亂語，是一件很浪費時間且很可笑的事。
向殊意見她仍然怒視著自己，不忍心再看她笑話，輕嘆了口氣，說：“佳今妹妹，你成年了嗎？不然我實在想不出什麽樣的人會把自己哥哥喊成男朋友，還自以為是地跑來威脅我一個和你毫無關系的人。”
魏佳今眼神飄忽，隨即湧上來一股惱怒：“什麽哥哥妹妹的，你少在這裏血口噴……”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還是相信祁勉？”
向殊意打斷她，看著魏佳今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又真心實意地發出疑惑：“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我實在想不出。”
魏佳今惡狠狠地瞪她一眼，幹脆也不裝了：“我就是不想讓祁勉那狗男人好過。他這種忘恩負義冷血無情的人，就不配安安穩穩地活著，他就該下地獄！還有你，我看全世界也就只有你還願意眼巴巴地往上湊，下.賤！無恥！你們都無恥……啊！”
魏佳今話音未完，臉上突然被潑上一整杯涼水。水滴瀝瀝從她的發絲往下墜，順著臉頰皮膚往下滑落，最後砸在腿上炸開。
她被突如其來的水給潑懵了，楞坐在原地，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向殊意把杯子往桌上一磕，發出脆響。她面目冷硬，眼神也冷下來，仿佛剛剛的事不是她幹的一般。
魏佳今氣得大喘氣：“你是不是有病！”
向殊意聲線平和：“這話應該問你自己，魏小姐。我真心覺得你該去看醫生了。把自己的不幸嫁禍在無辜的人身上，還是自己的哥哥身上，這件事情很有病，但我管不著。可你剛剛罵我了，我就得還手。”
魏佳今不住地默念“有病”兩個字，撥開臉邊擋住視線的頭發，雙目因為情緒激動而紅得不正常：“你這麽護著他，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他拋棄親生父母，拋棄自己妹妹，明明錢多得花不完，卻連一點點幫助都不願意給。他就是個冷血動物，他就不配有人愛！”
魏佳今還在碎碎念：“就上次，我專門溜進他公司好不容易找到他，我求他幫幫我和媽媽，他呢？他呢……我說話不管用，我讓媽去，他竟然也置之不理……”
向殊意本來不打算信，可如今聽著她瘋言瘋語，明知道可信度或許並不高，心臟竟也開始被牽扯得鈍痛。
聽見她說到媽媽，向殊意心裏一動，問：“你媽媽是誰，叫什麽名字？”
魏佳今：“我憑什麽告訴你！”
向殊意看著面前這與魏薇阿姨有著七八分相似的臉，渾身一寸一寸地開始冰涼起來，扶著桌邊往前俯身，語氣急促：“是不是魏薇？你親生媽媽是不是魏薇？”
魏佳今擰起眉毛：“你怎麽知道我媽名字？”
“嘭”的一聲，心裏懸浮已久的巨石落地。砸在向殊意心湖中，濺起千層的水花。
魏佳今是魏薇阿姨的親女兒，又是祁勉的繼妹。
年齡上她顯然做不了假，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不可能比祁勉大。
思及此，向殊意渾身脫離地靠回沙發靠背上。
祁勉的媽媽出軌了，在祁勉七八歲的時候。
她甚至生了一個孩子。
記憶中那個溫婉而幸福地挽著祁叔叔手臂的女人，和面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女兒的面目逐漸重合起來。
這個時候，向殊意卻突然想起很多和祁勉聊天的小片段。
從十八歲的那個晚上，到他們重逢後，她不止一次地向祁勉提起他幸福的家庭，由衷地覺得祁勉真是矯情，這麽完美的家，為什麽還要不滿足呢？
她忘了他聽見這些話以後驀然變得暗淡的神色，忘了他避而不談的態度，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揭開他鮮血淋漓的傷疤。
祁勉是不是很小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所以他才會在鄰居們聊起祁家真是模範家庭時，露出不屑一顧的冷漠神情。
所以他才會在說起這個“繼妹”時，眼睛裏除了落寞，再沒有多餘的神色。
向殊意不敢想象，自己曾多少次無意間中傷到他，還毫無察覺地反覆冒犯。
驀然想起魏佳今剛剛說的那番話，向殊意想起什麽，又問：“你剛剛說，魏阿姨去找過祁勉？什麽時候的事？”
魏佳今本來不想回答，可看見向殊意兩眼中迸發出的驚人的亮光和焦急，也不敢再拿喬，老老實實地說：“就……上周的事。”
向殊意追問：“上周什麽時候？”
“應該是周三？我記不清了，你問這個幹什麽！”
“她找他幹什麽？”
“借錢啊，還能幹什麽，”魏佳今兩眼一轉，又往前湊近了些，熟練地賣慘，“向姐姐，我媽嫁給我爸過得真的很慘，我們沒錢，他還吃喝嫖賭家暴樣樣都來，我真的過不下去了才回去騷擾我哥。你看起來就很善良，你能不能幫幫我……”
向殊意這時候整個人已經沈浸在爆發量的信息當中，完全沒辦法分神出去聽她說什麽，只跟著隨口應下一些音節。
周三，是他們在醫院因為呂鵬飛出餿主意而吵架、不歡而散的那天。
向殊意回想起那天晚上祁勉浮躁不安的神色，和與她爭吵時的無力與煩躁，心裏突然就冒出一個缺口。
他那天白天想必剛剛見過媽媽，從魏佳今的話語中來看，聊得也必然並不順利和諧。
懷著一肚子憋悶跟著呂鵬飛來到包廂裏，又撞見兄弟這樣一出失敗的餿主意。最後親力親為幫忙將孫之穎送去醫院，還要遭受來自於她的遷怒。
向殊意從心底泛起一陣苦澀與心酸，伸手按住隱隱發痛的胸膛。
魏佳今嚇了一跳，“你你你你還好吧？我不是故意要氣你，我只是想嚇你一下，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會死吧？”
向殊意長久地閉了閉眼，努力調整好自己呼吸，才睜開眼，聲音也隨之沙啞下來：“魏阿姨，她現在沒有勞動能力，也沒有私人財產嗎？”
魏佳今用力搖頭，聲音顫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那個男的不讓她畫畫，逼她在家當家庭主婦，什麽都不讓她幹。她只有……哦，對了！她名下只有榆市的一套老房子，前幾天實在沒錢用，她讓中介幫忙把房子給賣了……”
又一個信息臨頭砸下。
向殊意在了然之餘，更多的是名為慶幸的情緒。
原來那房子不是祁勉賣掉的。
她還以為從那天起，他便真的要徹底放棄過去，放棄年少時他們共度的光陰。
也真的，徹底放棄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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