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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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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章

蕭九和黑衣女子同時停手,對視一眼。

下一瞬,兩人同時轉身——迎向沖進來的灰影!

灰影剛沖到密室門口,迎面就是一刀!

蕭九正面硬扛,一刀劈開他揮來的刀,刀鋒順勢而下,直取咽喉;黑衣女子從側面掠出,匕首如毒蛇般鉆入灰影肋下!

“噗——!”

灰影瞪著眼倒下,血從嘴裏湧出來,他想說什麽,喉嚨裏只有“嗬嗬”的漏氣聲——

像破了的風箱,像今晚這場燒不完的火。

他倒下的瞬間,蕭九和黑衣女子同時出手——向對方!

“鐺!”

又是一刀一匕!火花在兩人之間炸開,照亮兩張同樣冷峻的臉。

這一次,黑衣女子慢了半拍——

她剛才偷襲灰影時,側身太猛,收勢不及。蕭九的刀鋒劃過她的手臂,帶起一道血線!

血濺出來,落在灰影的屍體上。

黑衣女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傷口不深,但血正往外滲,順著手腕往下淌。

她擡眼,看向蕭九。

那一眼,冷得像冰——

冷得讓人脊背發涼,冷得讓人想問她是不是人。

但蕭九從那冰冷底下,看見了別的東西——疼痛,惱怒,還有一絲……驚訝。

“東家!”

她身後,一名手下低聲急道,“咱們拿到了一部分!”

黑衣女子餘光一掃——蕭九身後,三箱核心賬冊碼得整整齊齊,全須全尾。

她這邊,只搶到半箱,還被那男人的手下死死守著。

拿不到了。

她迅速判斷局勢,再打下去,外面的灰影會越來越多,鎮海幫和顧家的人也會沖進來。

這間密室很快就會變成棺材——所有人的棺材。

“撤。”她一揮手,沒有猶豫,沒有不舍,甚至沒有再看那三箱賬冊一眼。

身後的八道黑影立刻停止搬運,他們只拿走已經到手的部分賬冊和兩箱銀兩,迅速退向暗門。

動作快得像退潮,像撤軍,像今晚這場廝殺裏最聰明的那個。

臨走前,那名和蕭九手下交過手的成員回頭看了一眼,他盯著那個虎口震裂、還在流血的暗衛,低聲對同伴說:

“那幾個人……是硬茬子。”

同伴點頭,沒說話,腳下更快。

蕭九沒有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也被劃了一道。

傷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那女人的匕首,再深一寸,手筋就斷了。

血順著手腕流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頭兒,追不追?”一名暗衛低聲問。

蕭九看著那扇暗門,看著地上那道新鮮的血跡——

那女人的血,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滴在灰影的屍體上,滴在這間密室裏,滴在今晚這場沒人記得的廝殺裏。

“不追。”他沈聲道,“撤。”

十道黑影扛著三箱核心賬冊、五箱銀兩,迅速從密道撤離。

他們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還快,還輕,還像影子。

身後,倉庫的廝殺還在繼續。

慘叫聲,喊殺聲,火燒聲,一聲比一聲遠,一聲比一聲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爭搶了半天的東西,已經換了主人。

蕭九最後一個撤出密室,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暗門,腦中閃過那雙眼睛——

冷靜,銳利,毫無溫度。

像刀子,像釘子,像這間密室裏那些永遠燒不完的賬冊。

像主子有時候看人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臨行前,主子淡淡補的那句話:

“若有人趁亂漁利,不必死戰。記住他們的手法、人數、撤離路線。”

主子怎麽知道……會有人來?

他壓下心頭的疑問,轉身沒入黑暗。

小船在河道中疾行。船艙裏,三箱核心賬冊靜靜躺著。

那些賬冊摞在一起,比今晚這場廝殺還沈,比這間密室裏的所有人命還重。

蕭九靠在船舷上,撕下一截衣袖,簡單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血已經把衣袖浸透了,紅得發黑,像今晚這場火裏燒出來的灰。

“頭兒。”

一名暗衛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怕驚動河裏的魚,

“剛才那撥人……什麽來路?”

蕭九沈默良久。

那撥人的身手,不在暗影司之下。

而且那撥人之間的默契,像是同一個人長了八只手。

那女人的眼神,和他很像——是那種在黑暗裏待久了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是那種見過太多死人、殺過太多人、已經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但最讓他心驚的,不是他們的身手。

是她們出現的時間——

像是算準了今晚這場廝殺,算準了有人會來搶,算準了有人會先動手。

像她們早就知道會有人來,一直在等這個時機,想做那只黃雀。

蕭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腦中反覆回放剛才的畫面——

那女人沖進來時的眼神,那女人指揮手下時的冷靜,那女人撤離時的幹脆。

“不知道。”

蕭九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裏硬擠出來的,

“但肯定不是江湖人。”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主子算得真準……還真有另一撥人。”

小船在黑暗中疾行,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遠處碼頭的火光,依舊在燃燒,那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映紅了河面,映紅了那些還在廝殺的人的臉。

像一只慢慢閉上的眼睛,像一只再也睜不開的眼睛。

另一條河道,另一艘小船。

玄霜靠在船艙裏,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了,但刀口還在隱隱作痛——

那痛像針紮,像刀剜,像有人在傷口裏塞了什麽東西。那男人的刀法,又快又狠,一點餘地都不留。

不是花架子,是真殺過人的刀,每一刀都奔著要害,每一刀都算好了下一步,好像他這輩子,就是為了握那把刀而生的。

她腦中還在回想剛才那一幕——

密室門口,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那男人的眼神,冷得像刀。

像是隨時可以拔刀,隨時可以收刀,隨時可以——繼續剛才未完的那一戰。

“東家,咱們拿到了一箱銀子和三本賬冊。”手下低聲稟報。

玄霜點點頭,一箱銀子,三本賬冊,比起那三箱核心賬冊,這點東西不算什麽。

但至少,沒白來。

至少,知道這潭水有多深,知道這潭水裏還有多少人在摸魚。

“咱們的人傷了幾何?”

“輕傷兩個,無人折損。”手下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邊.....那個帶頭的,手上功夫不在您之下。”

玄霜沒接話。

她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上,落在那片漸漸遠去的火光上,她想起一件事——

那個男人撤離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有警惕,有忌憚,還有一絲……意料之中。

像是早就知道她們會來。

像是早就知道這潭水裏不止他們一撥人,像是早就知道今晚會有一場狹路相逢。

“加快速度。”她沈聲道,“天亮之前必須進城。”

手下應聲而去。

玄霜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的火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越來越像一顆正在熄滅的星。

她知道,從今往後,這片渾水裏,又多了一雙眼睛。

而且那雙眼,和她一樣——

在暗處待得太久,已經習慣了在黑暗裏看清一切。

倉庫內,廝殺還在繼續。

韓闖渾身浴血,那血有他自己的,有別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他一斧頭劈開最後一個灰影的腦袋,那腦袋像西瓜一樣炸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他踉蹌著沖進密室,一斧頭劈開門——

空蕩蕩的。

只剩幾本燒了一半的廢紙,還在角落裏冒著煙,還在滋滋地響,像是在笑,像是在哭,像是在說“你們來晚了”。

他楞住,瞪大眼睛四下亂翻,翻那些空箱子,翻那些燒剩的紙片,翻那些什麽都沒剩下的地方:

“銀子呢?箱子呢?!”

顧七同樣沖進來。

他看見空蕩蕩的密室,臉色鐵青——

鐵青得像死人,像那些躺在外面的灰影,像那些今晚再也站不起來的人。

他一腳踢翻地上的空箱,怒吼:“操!有人捷足先登了!”

“轟!”

一聲巨響從密室深處傳來——有灰影點燃了事先埋好的火油。

那聲音像打雷,像地震,像天塌了。

倉庫開始坍塌,一根根橫梁砸下來,一塊塊磚石落下來,把那些還沒燒完的賬冊、那些還沒搬走的銀子、那些還沒死透的人,全埋在了下面。

韓闖的一個手下沖進來喊:“幫主!快撤!要塌了!”

“撤!快撤!”韓闖和顧七帶著殘兵敗將沖出倉庫。

他們跑得比來時還快,比來時還狼狽,比來時還像喪家之犬。

身後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那火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濃煙嗆得他們睜不開眼。

他們站在碼頭邊,看著眼前已成廢墟的倉庫,面面相覷。

韓闖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那血糊了他一臉,糊得他像剛從血池裏爬出來的:

“這……這怎麽回事?”

顧七盯著那片火海,咬牙切齒,那牙咬得咯咯響,響得旁邊的人都能聽見:

“老子盯了三天的貨……就這麽沒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們。

遠處河面上,兩艘小船正朝著相反的方向疾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艘往東,一艘往西。

一艘快得像逃命,一艘快得像追命。

但不管是逃命,還是追命,他們都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漳州之夜,落下帷幕。

而真正的贏家,已經帶著戰利品,消失在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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