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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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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同一時刻,林相府

三公子林景明的書房內,燈火通明,熏香裊裊,卻驅不散他眉宇間一絲常年浸淫灰暗地帶所特有的陰鷙與疲憊。

林景明擱下筆,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公子!”

心腹林魁低聲稟報,聲音裏壓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剛傳來的急信,金鉤坊今夜流水,粗算已破四十一萬兩!凈利恐在十八萬上下!

掌櫃的說,是來了幾撥過江龍般的豪客,把場子徹底燒沸了,連二樓雅廂的貴客都全引了下去……”

“多少?”

林景明擡眼,打斷了他。

“四十一萬兩流水,十八萬凈利!”林魁重覆,眼底放光,“這怕是破了金鉤坊開張十年的記錄!

——掌櫃說來了幾撥生面孔的豪客,手筆大得嚇人,把場子徹底點炸了。”

“生面孔?”

林景明聲音陡然沈了下去。“查了?”

“正在查,但口音天南地北,兌的都是官票,賭法也雜,不像一夥的。”

“不像一夥才要命!”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節奏又快又急,洩露了主人內心的警覺。

林魁斟酌著用詞:“掌櫃說,那些人兌籌碼用的都是真金白銀的官票,應該是……巧合。”

“巧合?”

林景明嗤笑一聲,聲音裏沒有半點溫度,“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巧合!

金鉤坊開在京城,不是荒郊野店。

一夜之間冒出幾頭不知根底的肥羊,還都擠到一張賭臺上撒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林魁,“今夜除了我金鉤坊,可還有別處有這麽大的流水?東市、西市的暗樁,有報來類似消息嗎?”心腹一楞:“沒…沒有。”

“這就是問題!”

林景明轉身低吼,心臟猛地一沈,不是喜悅,是寒意。

“一夜之間,流水翻了幾番?哪來這麽多湊巧的豪客,偏偏今夜全聚到我的金鉤坊?

——所有的肉都堆到一個砧板上,你猜握刀的手,接下來要剁的是誰?!”

多年的黑暗生涯賦予了他野獸般的直覺——

過於肥美的獵物旁,往往蹲守著更兇殘的獵手。

他突然想起了父親林相的話:“錢聚如山時,山底下埋的,可能就是自己的棺材。”

“金鉤坊是賭場,不是善堂!一夜聚起四十萬的財,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林景明霍然快點走向書案,

“樹大招風,財聚引劫。

——這不是吉兆,這是有人把金鉤坊架在火上烤!”

他語速快如刀,“立刻傳信給趙掌櫃,什麽都別管了!所有人手,給我死死守住金庫和暗賬!

他頓了頓,聲音淬冰,“流水可以不要,那些見不得光的底冊,一本都不能有失!再調一隊護院過去,要快!”

他太清楚,黑暗裏的財富一旦暴露在過亮的光下,接下來就是萬箭穿心。

林魁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轉為肅然:“是!小的這就去……”

話音未落,書房外傳來倉促近乎踉蹌的腳步聲,一名管事臉色慘白,連滾爬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公子!不、不好了!金鉤坊……金鉤坊走水了!火勢極大,半邊天都映紅了!”

“轟——!”

林景明只覺得腦子裏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前一刻的擔憂,瞬間被最壞的預感坐實!

這不是意外,絕不是!

這是沖著金鉤坊,沖著他林景明的命脈來的!“備馬!”

他一把抓起墻上那柄飲過血的佩劍,眼中兇光暴漲,“叫‘灰影’全員跟上!傳令所有暗樁——

沒有我的手令,一文錢、一張紙都不許動!違令者,斬!”

他一把推開礙事的管事,連外袍都來不及披,疾步向外沖去。

昂貴的錦袍下擺掃過門檻塵土,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不是相府公子,是被端了老巢的狼王,必須親自回去撕咬——

要麽奪回,要麽毀滅。

什麽儀態,什麽深思熟慮,在核心秘密可能暴露的恐懼面前,統統化為最原始的沖動——

他必須親眼看到,必須立刻控制局面!

“公子,危險!火場混亂,恐有歹人……”林魁急忙跟上勸阻。

“閉嘴!”

林景明回頭,眼中是孤註一擲的狠厲。

“金鉤坊底下有什麽,你我都清楚!那地方燒了也就燒了,但裏面的東西若落到外人手裏,你我、父親、整個林家——全都得死!”

他翻身上馬,一聲厲喝,馬蹄踏碎相府後巷的寧靜,向著火光沖天的方向亡命奔去。

“駕!”

馬蹄聲撕裂了相府後巷的寧靜,朝著那片已然映紅天際的煉獄瘋狂奔去。

林景明伏在馬背上,眼中燃燒著驚怒、恐懼,以及一絲被徹底激發的、屬於黑暗之王的狠戾。

此刻,他心中只有兩個念頭:

快!更快!

要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堵住那個可能洩露的窟窿!

還有,不管是誰,敢動林家的根基,他一定要讓對方付出百倍的代價!

同一片夜,閑王府,婚房。窗外的月色,靜靜灑進院子,病榻上那個仿佛隨時會碎掉的女子,正閉著眼睛躺在婚床上,等待屬於她的信號。

終於,府外傳來更夫梆子聲,她指尖在錦被上,輕輕敲出一段節奏。

那是只有她自己懂的密碼:

“虎崽離巢,棋局已布,靜待君入。”

沈墨月掀被下床,動作平穩,利落。青黛已從箱籠夾層取出那套深灰色勁裝。

更衣,挽發,用特制深色脂粉塗抹所有可能反光的肌膚。

蒼白面容在燭光下褪去病弱,顯出一種刀刃出鞘前的、冷硬的質感。

“小姐,”

青黛邊幫她束緊袖口,邊壓低聲音,“剛蕭一帶著十餘人匆匆入府,王爺書房那邊亮了半宿的燈。”

沈墨月睫毛都沒動一下:“知道了。”

她從枕下摸出兩樣東西:一柄通體黝黑、吞口處暗刻簡筆幽靈紋的匕首;一個皮質工具囊,裏面是幾樣特制的小工具——

都是“長生殿”藥材邊角料改制,毫無特征,用完即毀。

“老規矩。”

沈墨月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冰層下的水流,“守好這裏。”

“小姐小心。”

青黛點頭,她迅速將枕頭塞入被褥,偽裝出人形,又點燃角落小爐上始終溫著的藥罐,苦澀的藥味漸漸彌漫開來。

沈墨月推開窗,滑出,落地,反手虛掩,一氣呵成,無聲無息。

她身影如一道輕煙,融入庭院深深的黑暗。假山石後短暫的蟄伏後,目光如掃描般掠過巡邏的間隙。

她捏起腳邊石子,屈指彈向斜對面廊下陰影。

“嗒。”

護衛警覺轉頭。

就在視線移開的瞬間,沈墨月動了——貼地,匍匐,利用低矮花草掩護,滑入冬青叢。深灰與夜色下的植物幾乎不分。

她耐心等待二十息,確認無異常目光,陰影疾走,貼墻如壁虎。

至外墻下,鉤索破空,輕響微不可聞,矯健身形借力攀升,在高墻垛口略一停頓,目光如鷹隼掃過墻外寂寥的巷道。

旋即,翻身而下,落地如貓,無聲無息。

她站在王府高墻的陰影裏,回望新婚院落的方向,燈火依舊暖融,卻已與她無關。

那裏是“閑王妃”的舞臺,而此刻,她是“幽靈”。

遠處,那個方向的天際,隱約有一抹不正常的橘紅,那是金鉤坊燃燒的餘暉,也是為她指引的獵場燈塔。

她沒有立刻狂奔,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掏出深藍粗布外衫套上,打散頭發用布巾包起,幾個呼吸,夜行者變作憔悴夜歸婦人。

隨後,她轉身,徹底融入黑暗——

不是奔向救援,而是奔赴一場為自己導演的、致命的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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