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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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夜色黑如潑墨。

馬背上的人全是一身深灰勁裝,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為首者臉上毫無表情,眼中卻燒著一團比賭坊餘燼更熾烈的火——驚怒、焦躁,還有一絲被死死壓住的恐懼。

唯有手中佩劍傳來的寒意,能暫時鎮住他幾欲潰散的心神。

他拼命奔向自己命運的終點,卻以為是在搶奪一線生機。

卻不知這火光,是為他——林景明點亮的引路燈,也是為他準備的墓志銘。

同一刻,幾條街外。

那個深藍色的“婦人”身影,在一個無人的拐角停下。

“她”摘下頭巾,利落挽起發髻,將外衣卷起塞進墻洞,露出底下貼身的勁裝。

沈墨月擡眼望向天際被火光染紅的方向,眼神靜如寒潭。唯有指尖拂過袖中匕首吞口時,流露出一絲近乎溫柔的殺意。

——他正奔向坍塌的罪惡堡壘,妄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她正走向親手點燃的毀滅舞臺,準備完成最後的謝幕收割。

他們奔赴的是同一個坐標——

但,那裏上演的不是救火,而是一場早已寫定結局的……死亡之舞。

他赴死,她收網。

林景明剛在賭坊後巷勒馬,混亂的景象瞬間撞入眼簾——

焦黑的斷木、蒸騰的白汽、提著水桶奔跑的人影,還有那棟已被燒得只剩骨架的主樓,在夜色中猙獰地指向猩紅的天空。

空氣裏滿是焦糊味、水汽和一種……淡淡的火油味。

他瞳孔驟縮,率先躍下馬背。

十餘名“灰影”親衛隨之落地,動作整齊如鬼魅,腰間佩刀映著火光,泛起森寒冷意。眼睛在黑暗中掃視,像夜行的狼。他不在乎主樓燒成什麽樣。

他在乎的是地底下那個……絕對不能見光的地方。

眾人繞到賭坊側後方一處隱蔽的角門——

這裏原本有道暗鎖,此刻門板歪斜,鎖頭早已不知是被撬開還是燒毀。

林景明一步踏入,腳下濕漉漉的灰燼“嗤”地濺起黑水。

他無視廢墟,直奔藏有密室的獨立小院——那裏有他父親林相十年經營、如今卻可能反噬家族的致命證據。

穿過密道,小院景象讓他血液凍結:

那間偽裝平房塌了半邊,但真正讓他渾身僵冷的,是院子中央——

石磨盤被掀翻在一旁,秘道入口的活板門不翼而飛,只餘一個被從內部炸開、仍在冒煙的漆黑窟窿。

青石板崩裂,泥土翻卷,刺鼻的火油味混著某種焦臭從洞口湧出。

密室暴露了........

還被毀了。

林景明腦袋“嗡”的一聲,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凍結在四肢,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踉蹌一步,幾乎要撲過去看個究竟。

“公子小心!”

一名灰影護衛眼疾手快拉住他,同時其餘人“唰”地散開,刀半出鞘,警惕地環視小院每個角落——假山、枯井、坍塌的平房陰影。

林景明甩開護衛的手,牙齒咬得咯咯響,雙目赤紅瞪著那個黑洞。

完了……裏面東西如果沒了,或者……落到別人手裏……

心神失守,防禦便有了縫隙。

而這縫隙,正是獵手計算好的入場時機!

就在他心神被這毀滅性景象徹底攫住、所有註意力都黏在洞口,

護衛的視線也本能地被主子反常的僵硬和那明顯異常的爆炸點吸引過去的瞬息之間——小院東北角,老槐樹最濃的陰影裏,一抹更深的黑悄然“流”出。

沈墨月動了。

她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獵物被精心布置的“最終慘狀”震撼,心神失守的瞬間。護衛的警惕被主子異常的反應和最具威脅的“爆炸源”短暫吸引的間隙。

沈墨月無聲的移動,甚至帶不起一絲風。

深灰色的勁裝與夜色完美融合,腳上特制的軟底靴踩過潮濕的灰燼和碎瓦,只留下極淺、幾乎立刻會被後續腳步覆蓋的痕跡。

她與林景明之間,隔著約五丈距離,中間有兩名背對著她、正緊張盯著洞口方向的護衛。

時機只有一息。

她右手自然垂在身側,袖中那柄通體黝黑的幽靈匕首滑入掌心,冰涼貼膚。

左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枚細如牛毛、在微弱光線下幾乎看不見的烏黑短針——

淬過她自己調配的“剎那芳華”,見血封喉。中者立斃,且毒性劇烈,屍體驗不出常見毒物。

她沒有直沖向林景明。

而是先向左前方踏出半步,身影恰好被一名護衛寬闊的後背完全遮擋。

幾乎同時,右手腕極輕微地一抖。

“嗤。”

一聲細微到近乎錯覺的破空聲。

那枚烏黑短針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黑線,精準地沒入側前方另一名護衛的後頸——

他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小院入口方向。

護衛身體微微一震,連悶哼都未發出,便軟軟向前傾倒。

旁邊的同伴聽到極其輕微的衣物摩擦聲,下意識轉頭。

就在他轉頭、視線偏離林景明方向的那一瞬——

沈墨月從那名被她作為遮蔽的護衛身後閃出,如同鬼魅貼地滑行,兩步便跨過剩餘距離。那名護衛似乎察覺到眼角餘光有異,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抹灰色殘影已掠過身側,直撲公子!

“公子!”

他驚駭拔刀,嘶聲示警。

但是——

太晚了。

林景明剛被護衛的驚叫喚回一絲心神,只覺得側後方一道冰冷的、令人汗毛倒豎的寒意驟然降臨。

他戰鬥本能尚在,左手猛地抓向腰間佩劍,同時身體竭力向右側擰轉,想要看清來襲者。

他轉過了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眼睛。

平靜,漆黑,深不見底,仿佛吸走了周遭所有火光與混亂,只餘鎖定獵物的絕對冷漠。

然後,他看到一抹幽暗的寒光,在自己頸側極快地一閃而沒。

冰涼。

緊接著是劇烈的刺痛,和一股瞬間蔓延開的麻痹感,從脖頸迅速沖向大腦和四肢。

喉嚨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力量像退潮般從身體裏抽離,佩劍“當啷”一聲脫手落地。

他張了張嘴,嗬嗬作響,視線開始模糊、渙散。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最後印入視網膜的,是那雙冰冷眼睛的主人。

另一只手如靈蛇般探向他的右手,手指一勾,那枚戴在他食指上——

象征與戎狄勾結、承載著滔天罪證的森白狼牙骨戒,被那只冰冷的手輕易擄走。

“呃……”

林景明終於失去了所有支撐,向前撲倒在地,濺起一片濕灰。鮮血從他頸側那個細小的傷口緩緩滲出,顏色暗紅。

“公子——!!!”

淒厲的喊聲撕裂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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