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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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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與徐思源確定進一步的關系之後,祁如是的心情變得很好,有如窗外盛夏的陽光,燦爛而熱烈。

盛夏是翼城最熱也最忙的時候,正值雙搶時節,田壟裏全是彎腰揮鐮的農民和突突作響的收割機,金黃的稻浪被割出整齊的豁口,機器駛過揚起細碎的谷糠,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在村落間穿梭,最便捷的交通工具還得是電動車。祁如是來時,寄宿的農家借給了她一輛半舊的電動車,車座的皮革磨得有些發亮,車把上還纏著褪色的紅布條。她花了大半天時間,在曬谷場的空地上摔了兩跤,總算磕磕絆絆學會了騎。

這會兒,她載著徐思源在村裏慢悠悠轉。午後的日頭正盛,蟬鳴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整個夏天,徐思源的頭靠在她的後腦勺上,雙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腰,優哉游哉地欣賞著田野風光。

這是第一次一起騎電驢兜風,還是祁如是載著徐思源。祁如是聽著遠處的農民吆喝和近處的愛人呼吸,感覺很奇妙,像是把她最愛的盛夏一整個攬入了懷中。

祁如是帶徐思源去逛了作家村裏最有名的幾間工作坊。有一位科幻作家的工作坊,墻面上投射著全息的星際戰艦,銀灰色的艦身泛著冷光,AR設備展示他某部書裏的場景,一座閃著金屬冷光的賽博都市,高樓林立間霓虹閃爍,空氣中彌漫著未來的科技感;一位兒童文學作家的工作坊,門一開就是撲面而來的童趣,毛絨絨的仿真動物擺了一地,兔子垂著長耳朵,小熊歪著腦袋,活脫脫一個百獸聚集的快樂森林,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斑斕的光斑;還有這裏最大的一間工作坊——就是以出生在這個村子,並讓這個村子得以成為作家村的,那位鄉土文學作家的工作坊,木質的展櫃裏陳列著泛黃的手稿、舊版的書籍,墻上掛著他不同時期的照片,從青澀少年到白發老者,旁邊的文字細細述說著他紮根鄉土的一生,滿屋子都是歲月沈澱下來的厚重。最後,兩人才到了湛藍的工作坊,這裏風格清新樸素,白墻原木,沒有花哨的裝飾,分區卻格外合理,靠窗的閱讀區擺著軟乎乎的懶人沙發,陽光落上去,連沙發都顯得暖洋洋的,中央的分享區圍著長桌,桌上擺著幾盆綠蘿,綠意盎然,最裏側的寫作區隔出一個個小格子間,非常適合獨處與沈思。

“如是,我剛想去找你。”

清脆的聲音傳來,祁如是一瞧,果然是龍漾漾。龍漾漾紮著高馬尾,穿著明黃色T恤陪牛仔褲,整個人像顆小太陽。

“漾漾,你來了,老師呢?”

“在裏邊查資料呢,說是要找幾張女書的存照,翻了好一會兒了。”龍漾漾的目光掠過祁如是,落在她身後的徐思源身上,眼睛亮了亮,“她也來了呀。那剛好,我們湊齊四個人了。等藍藍忙完,我們一起玩撲克怎麽樣?”

“怎麽突然想起玩這個?”祁如是有些意外,龍漾漾喜歡玩牌不奇怪,可湛藍,也有這些愛好嗎?

“我新學了一種叫摜蛋的牌,可有意思了,講究搭檔配合。教給藍藍,她玩過幾次,也迷上了。”龍漾漾邊說邊從帆布包裏翻了翻,掏出一副包裝精致的撲克牌,“我現在都隨身帶著牌,有時間就玩一玩,轉換思維,放松心情。”

祁如是轉頭,問身旁的人:“姐姐,你想玩嗎?”

徐思源沒說話,只是嘴角和眼梢同時彎了彎,分明是說——只要是你想玩的,我都陪著。

祁如是捏了捏她的掌心作為回應,才對龍漾漾說:“可以啊,在哪兒玩?”

“去藍藍房間吧,她那屋大,還有張實木桌,正好打牌,坐著也舒服。”

三個人在閱讀區的懶人沙發上窩了會兒,隨手翻著書,等湛藍那邊工作結束。窗外的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合唱,徐思源替祁如是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鎖骨,惹得她輕輕顫了顫。祁如是擡眼,剛好撞進徐思源似笑非笑的雙眸,那目光裏的繾綣,讓她心動,慌忙低下頭去翻書,耳尖卻不出意外地紅透了,連書頁上的字都變得模糊起來。

沒過多久,湛藍從寫作區走出來。她穿了件素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臂,手腕上戴著一串蜜蠟手串,頭發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平添幾分柔和。龍漾漾一見她,立刻蹦起來,像只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把打牌的事兒說了一通,末了還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像只搖著尾巴的小狗,眼裏滿是期待。

湛藍無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就你會找樂子,也不怕耽誤了正事。”

“今天周末嘛,正事也放放,好好休息才能好好工作。”

“好,聽你的。”

說著,便帶著幾人往自己的房間走。

龍漾漾一邊洗撲克牌,一邊嘰嘰喳喳講起了摜蛋的規則,她講得細致,連出牌的順序、進貢的規矩、炸彈的大小都掰扯得一清二楚,生怕漏了什麽。

祁如是忍不住揶揄:“工作都沒見你這麽認真。”

“不會吧,我覺得她工作也挺認真的。”沒承想湛藍好像當真了,眉頭輕輕蹙了蹙,還有點護犢子的意味。

祁如是咋舌,忙擺手道:“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開個玩笑而已。”

正式進入牌局,不過打了三把,徐思源和祁如是就徹底摸清了規則和技巧。祁如是腦子靈,算牌算得快,手裏的牌在她心裏過一遍,便能大致猜出旁人手裏的牌型,出牌果斷又刁鉆;徐思源心思細,總能察覺旁人沒註意的牌路,兩人一搭一唱,一個主攻一個輔防,配合得默契無間,牌局很快就進入了膠著狀態。

新的一局。

輪到湛藍出牌,只見她眉峰微蹙,目光掃過手裏的牌時,像在拆解一道精密的算術題,半點情緒都不露,周身透著一股沈靜的氣場。她似乎先不急著出牌,反倒擡眼細細觀察其他三個人的神色,從祁如是微微抿起的唇角,到龍漾漾按捺不住、不停摩挲牌面的小動作,最後落在徐思源平靜無波的臉上,沈默幾秒,才不緊不慢地打出一對小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

祁如是指尖飛快地翻了翻手裏的牌,唇角勾著一抹了然的笑。她算準了湛藍的謹慎,也摸透了徐思源的路數,幾乎沒怎麽猶豫,就擡手跟出一對中等大小的牌,恰好卡住湛藍的節奏,斷了她想過渡牌的念頭。她打牌時也不言語,眼睛只盯著自己的牌,不看其他人,但心裏早把各家的牌型估摸得八九不離十。

徐思源則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蝶翼停駐,很少主動出擊。她從不虛張聲勢,專撿祁如是漏下的牌路補,卻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遞上助攻。眼看祁如是被龍漾漾的亂牌纏得有點棘手,手裏的大牌遲遲出不去,額角都沁出了細汗,她便不動聲色地甩出一副炸彈,“啪”的一聲拍在桌上,精準地替她解了圍,隨後又恰到好處地出了一張單牌——她有一張大王,並且猜到另一張大王在祁如是手中,所以出單牌的話,八成能落回己方手中。她習慣於將後手留穩,每一步都像提前鋪好的路,穩妥得讓隊友完全不用擔心有什麽後顧之憂。

而龍漾漾早沒了耐心,手指把牌拍得啪啪響,她看不懂湛藍的步步為營,更懶得去想對手的精打細算,只喜歡憑著一股沖勁用自己的牌沖鋒陷陣,所以總是精準地鉆進對手的彀裏,湛藍想挽救都常常挽救不回來。

“哎呀,又輸了!”一把牌打完,龍漾漾把手裏的牌往桌上一扔,不開心都寫在臉上,腮幫子微微鼓著,像只打架打輸了的落魄小狗。

湛藍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可真是教會了徒弟,愁壞了師傅。”

“藍藍……你還笑我。”龍漾漾瞬間洩了氣,嘴巴撅得老高。

湛藍把牌一攤,臉上滿是雲淡風輕,本就是陪龍漾漾開心,無所謂牌局勝負:“不笑你。今日就到這兒吧,再打下去,你怕是要撅著嘴回去了。打牌如果找不到樂子,也就沒有打下去的意義了。”

龍漾漾被她哄得沒了脾氣,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卻還是乖乖地開始收拾撲克牌,一張一張碼得整整齊齊。徐思源接過祁如是跟前的牌,將兩人的牌一並碼好,才遞給龍漾漾。

湛藍趁空檔對祁如是說:“如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祁如是聞言,立刻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子:“老師,您請說。”

“女書這個項目,差不多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留兩個碩士生下來幫我整理就行。”湛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出細碎的光,接著道,“你可以和你朋友一起回星城,不用在這裏耗著了。”

祁如是以為還得待個幾天,沒想到這麽快就結束了,不過剛好,可以早點和徐思源回星城了。

湛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著補充道:“回去也不要松懈,博士不是那麽容易考的,該看的書、該做的功課,一樣都不能落下。”

祁如是用力點頭:“我知道了,老師。”

“回去之後可以多去學校圖書館自習,那裏的文獻資源更全,進不去的話,可以用我或者漾漾的校園卡。要是遇到什麽不懂的問題,隨時可以去我的辦公室找我,我給你答疑。”湛藍細細叮囑著,非常關照她。

“謝謝老師,您考慮得太周到了。”

“不必客氣。”湛藍忽然笑笑,意有所指地說,“漾漾……也是很關心你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說“因為她關心你,所以我才關心你”,弄得祁如是倒不好接話了。說感謝漾漾呢,怕徐思源介意;可是不說呢,又好像有些不禮貌。

徐思源伸手主動接過話來:“老師和師母放心,回去後我會督促她學習。”

“你……我懶得理你。”龍漾漾瞪著徐思源,像只炸毛的小狗,她還挺喜歡跟徐思源拌嘴,但幾乎每次都占不了上風,只好調轉矛頭,柿子撿軟的捏捏,“如是,我感覺你最近,人妻味兒越來越濃了,別太慣著她,讓她蹬鼻子上臉可不妙。”

“這就不勞……師母費心啦。”祁如是不想引火上身,也只只送了個軟釘子,便站起身告辭,“那老師,我們就先回去了。”

沒多做耽擱,兩人收拾好行李,就各自驅車踏上歸途。這還是頭一回兩人各開各的車。跟車有難度,徐思源特意讓祁如是的MINI走在前面,自己駕著大G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活脫脫像是嬌俏矜貴的小公主在前頭領路,身後跟著個高大威猛的專屬護衛,惹眼又登對。

下高速時,夜色已經漫過星城的霓虹,橘黃的路燈連成蜿蜒的星河,車子一前一後,緩緩駛入盛頤的地下車庫。徐思源幫祁如是拎上行李,一同上了樓。

祁如是剛打開家門,就被放下行李的徐思源伸手攬住了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車開得不錯。累不累?”

祁如是轉過頭,眼睛撲閃撲閃地:“不累,主人……到家了。”

徐思源就勢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祁如是彎下腰,幫她換了拖鞋,又把兩人的行李拎到玄關櫃旁,一一歸置好。她喜歡由她來為徐思源做這一切,這些瑣碎的生活小事,是她們相愛相守的證據。

“小九,過來,”徐思源拉著她到沙發上,讓她坐到自己腿上,“雖然我們確立了主從關系,但你不是我的仆人,更不是我的奴隸,明白嗎?”

祁如是乖巧地點點頭。

“是要你的身心信任我、依賴我,不是要你在生活瑣事上伺候我、服侍我。”徐思源將她放到身前站好,“當然,某些方面,是需要你絕對的順從的。”

祁如是當然明白,她說的某些方面是什麽方面。

“我懂的,姐姐,”祁如是搖著她的手腕撒嬌,又順勢跪坐到她的身前,仰頭問,“那主人,現在需要我做什麽……”

徐思源的指腹墊上她微張的嘴唇,停留在她豐盈的下唇:“需要你,讓主人愛你……”

祁如是用舌尖蹭了蹭她的指尖,眼睛一下又濕漉漉了,像極了一只楚楚可憐的,等待主人來愛的小兔:“求主人,愛我。”

徐思源的吻落下來,百轉千回,纏綿悱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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