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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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絕對不行。”孔栩想也不想地立刻回絕。

“只是客串,”劉真誠懇地說,“你是不是怕他給我打白工,我們會按照市場價付他片酬。”

“……不是這個意思,他、他沒經驗,即使是客串也不合適吧?”孔栩急切地試圖扭轉劉真的想法,“劉導,你還是換個人吧,他這人演技特別差,一定會耽誤進度,太得不償失了。”

“我不用他演技多好,”劉真說,“顏洪的演技也沒好到哪裏去。相信我,我會耐心指導他,讓他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孔栩不同意,劉真跟他在休息室掰扯了十幾分鐘也沒掰扯出什麽結論。

“餵,我說你們兩個,我是死了麽?可以尊重一下我的意見麽?”邱以星倚著墻壁,終於開口了,“客串什麽角色啊,劇本拿來我看看。”

邱以星對拍戲一點也不感興趣,看孔栩這麽抗拒他客串,心中頓感一點蹊蹺。

劇本他是沒看過的,也不知道拍什麽內容,每天正式拍攝時,孔栩都會找理由把他遣走,以為是孔栩嫌他影響自己拍戲,所以每次都自覺地離拍攝場地很遠,讓孔栩心無旁騖地演。

可現在他覺得事情似乎沒他想得那麽簡單。

孔栩當著劉真的面不好發火,只好軟下聲音,對邱以星訕笑:“聽話,我們不演這個,沒什麽好演的,你要是戲癮上來了,讓陳頌進組把你帶著,演個男主角都行。”

邱以星也對他笑,日夜陪孔栩這麽多天,差不多把孔栩的毛給捋順了,孔栩也不動輒給他甩臉子看,每天都能親親抱抱,眼看著自己獨得恩寵的那天指日可待,他這時候要是跟孔栩對著幹,孔栩肯定要跟他翻臉。

“我對男主才不感興趣。”邱以星手一擡,飛快接過劉真遞來的劇本,敏捷地閃身躲過孔栩要搶劇本的手指,兩步走出休息室的門,朝孔栩一眨眼睛,“等我看完了再說。”

孔栩捏紅手指,對著他的背影喊:“邱以星!”

邱以星把自己關在保姆車裏看劇本,他躺在沙發椅上,一頁一頁地翻看。

劇本是孔栩的,他臺詞都用熒光筆做了記號,紙頁空白處也用不同顏色的筆寫了很多想法,邱以星想起學生時代的孔栩也是這樣做筆記的,不禁微笑著摸了摸他的筆跡。

劇本內容沒多少,他沒花多長時間就看完了。

孔栩演的角色叫做仲奕,是個自小敏感孤僻的孩子,由於長得瘦弱,說話輕聲細語,經常被男孩子們欺負。他沒有存在感地一直長到青春期,性別意識萌動後,發現自己跟別的男生有很大的不同,他喜歡觀察那些漂亮女生,憧憬她們可以塗亮晶晶的唇膏,穿可愛的裙子。他還暗戀一個男生,這男生在別人欺負他時默不作聲走掉,仲奕感到痛苦,高中便輟學,四處打零工維持生計。

穿女裝這事被父親撞破,他從家中搬出去。他白天打工,晚上則是去夜店,在這裏他遇到了一個大他五歲的男人,男人巧舌如簧,仲奕很快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最後這男人騙心騙身還騙走了他僅有的幾百塊錢。仲奕很絕望,他因為多次遲到,失去了工作,身無分文靠一張還算不錯的臉蛋傍上了一個已婚的富婆。有了閑錢之後他游走在各種酒吧夜店,勾搭不同的男男女女以此填補自己空洞的心,直到他遇到高中時暗戀的那個男生葉朗玉。

多年過去,葉朗玉已經由青少年長成一個成熟的男人,他也認出仲奕,很後悔當初對遭遇到霸淩的仲奕的漠視,覺得仲奕如今這樣都是自己害的,所以百般對他好,可仲奕並不領情。仲奕一邊跟富婆在一起,一邊吊著他,這事最後被富婆的老公知道了,她老公帶著一幫人過來收拾仲奕,這時葉朗玉突然闖入,救走奄奄一息的仲奕,帶他遠離了這座城市。

最後仲奕在葉朗玉的幫助下變性成功,不過仲奕沒和他在一起,而是在一個晴朗的早晨離開了葉朗玉,以另一種身份重新回到了平靜的生活中去。

劉真讓邱以星演的就是仲奕高中暗戀過的男生。

邱以星有幾分明白孔栩不讓自己演的原因了,因為他們太熟悉彼此,甚至這劇情與他們經歷的往事裏有一些重疊的部分,孔栩想要回避。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接下了這個角色。

因此孔栩整整一天都沒怎麽搭理他。

校園部分是劇組借某所高中周末放假的時候拍攝的,時間緊任務重,必須兩天內把校園的場景拍完,孔栩穿著藍白色的校服坐在教室最昏暗的角落,令邱以星有種夢回高中的感受。

他受不了孔栩對他冷臉,嬉皮笑臉地趴在他課桌上,手握成拳頭,變魔術一樣在他眼前徐徐展開:“小木魚,可不可以笑一個。”

他手掌心裏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

孔栩看了一眼水果糖,面無表情地說:“我已經二十五,不是十五了,一顆糖就想打發我?”他這麽說著,還是拿走糖,撕開包裝紙塞到了嘴裏。

看他一側的腮幫吃糖吃得鼓鼓囊囊,邱以星彎著眼睛笑了笑:“那你想怎麽樣?”

孔栩放低聲音:“說了你又不聽。”

“說說看呢?”

“你晚上睡沙發。”

“不行!”

“……”

劉真在一旁看他們對戲。

邱以星完全是個新人,不會找鏡頭,也不會走位,臺詞背得更是坑坑窪窪,只有跟孔栩對戲時不卡殼,仿若脫胎換骨,像是在腦中把與之相處的情景覆刻過幾萬遍,才有這樣的默契與熟悉。

仲奕經常會在學校有意無意地尋找葉朗玉的背影,他坐在最後一排,上課時,目光會不自覺地游離到葉朗玉身上。下課,他的餘光會悄然掠過窗戶,等待葉朗玉經過。放學,他會偷偷逗留在琴房外聽葉朗玉彈琴。

他知曉自己是見不得光的陰暗生物,可還是免不了想要跟葉朗玉親近,哪怕成為不了普通朋友,只是點頭之交。

但他的存在感比呼吸的空氣還要透明,成天佝僂著腰,眉眼耷拉著,見誰都像是欠了一筆驚天巨款,有男生見他不爽,經過他時會故意惡狠狠地用肩膀撞他,或者將他書包扔來扔去,他蹲在地上撿散在地上的書,一點怨言也沒有。

有天放學,他被班裏的一群小混混堵在了男廁所。長得白皙俊秀,性格又唯唯諾諾,激起了這夥人的施暴欲,他們把他擠在廁所裏,讓他脫了褲子瞧瞧他下面那玩意還在不在,仲奕尖叫著抗拒,這時葉朗玉進來了。

葉朗玉對這一場暴行視若無睹,他甚至無意中與仲奕對視了一眼,仲奕絕望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求求你……幫幫我。”

小混混目測有四五個,葉朗玉自認不是對手,他沒等這幫混混催促他快滾,他低頭就離開了。

仲奕向來無法認同自己的性別,在眾人的嬉笑與推搡中,他痛苦至極,在廁所裏失控地大吼大叫,引來更多人圍觀。

劉真喊:“卡。”

邱以星看孔栩嘶吼大哭,心一直揪著,聽到導演喊卡,忙跑過去給孔栩擦眼淚。

劉真和攝影師坐在監視器後面回放畫面,從葉朗玉進來到離去,仲奕的情緒爆發得恰到好處,孔栩完全沒有表演的痕跡,令劉真讚嘆不已。

孔栩眼睛紅著,嗓子啞著,一見是他,立刻把頭扭回去:“你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燈光助理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

邱以星給孔栩披了一件外套,剛剛拍攝時他身上被人潑了水,濕漉漉的,他低聲對孔栩說:“還氣著吶,那不是我,是葉朗玉。”

孔栩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忍不住說:“一樣的貨色,需要你們的時候,都派不上用場。”

邱以星沈默了一會兒,隨後扯起嘴角:“是是是,反正不是好東西。去換身幹衣服,濕的貼身上難受。”

孔栩擡頭又看了他一眼,像在確認他是誰似的,問道:“邱以星?”

邱以星:“嗯,怎麽?”

孔栩拍完剛剛那場,心裏幾乎有了陰影,他少年時期雖然沒有朋友,但過得至少自在無慮,生平最大的苦惱只是彈琴時彈錯音被老師批評,以及猜測假想敵彈琴有沒有進步,會不會超過他一大截。

長大之後,才發現那些苦惱簡直是人生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人世的痛苦如此之多,他才嘗了不到萬分之一,雖然有些苦惱是他自找的。

孔栩看他那一眼中像包含萬千,他搖搖頭說:“沒什麽。”

拍攝過程中雖然出現了很多小狀況,但基本都得到了解決。

顏洪那邊知道劇組直接換人後,氣得他經紀人來電痛斥了劉真一通,劉真相當無奈,他知道顏洪什麽意圖,無非是想借此機會跟自己談條件,卻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不給他面子。

邱以星被導演抓壯丁的消息不脛而走,每天來蹲酒店的人多了一倍,除了粉絲還有各種私生與代拍,這給他們的出行造成了極大的不便。

甚至有人很不禮貌地問邱以星:“你和孔栩到底是不是一對?”

邱以星讓孔栩走在裏側,伸手護著孔栩,不讓那些閃光燈晃到他的眼睛,沒有搭理這人。

結果這人不依不饒,發出刺耳的追問:“不說話是什麽意思,能拍電影了,開始耍大牌了?”

唐燁立即擋在他們面前,用巧勁將這人撥得遠遠的,嘴裏說:“不好意思,請讓一讓。”

他們兩個腳步匆匆地進了酒店,孔不想節外生枝,這些人很多都是生面孔,不知道是誰派過來騷擾他們的,他給項汝怡發了條信息,讓她幫忙發個公告,讓粉絲們以後不要來酒店蹲守,同時又讓公司多安排了幾個人負責他們的行程安全。

接下來的幾天果然清凈了不少,孔栩是這部戲的靈魂,戲份最多不說,對他的情緒消耗也非常大,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每天都很疲憊。白天邱以星見縫插針地逗他開心,晚上回來也不折騰他了,給他肩膀按摩,然後哄他睡覺。

即使這樣,孔栩偶爾還是會半夜驚醒。

他全身心投入到拍攝中時,也被角色所滲透影響,即使收工回來,他也會刻意讓自己保持著角色的狀態。

不過因為經常回來太晚,孔栩直接洗漱上床睡覺,邱以星就沒能及時察覺出他的異常。

他驚醒之後就很難再度入睡,獨自起身去陽臺點了一支煙,看著煙頭發出一顆猩紅的光點,緩慢地燃燒著。

作為學霸,他學抽煙竟然學了一段時間,他的整個成長環境是無煙的,不管是家長還是同學、老師,都沒人抽煙,所以他也不會抽。

拍戲時,劉真教他抽,他嗆了好幾口,眼淚掛到了下巴。此刻他學著劉真的樣子,緩緩將那口煙氣含進嘴裏,又慢慢地渡進肺裏,在寂靜的夜色中,這口煙竟然變成他的慰藉,帶來一陣微妙的刺激和放松……

“你在幹什麽?”

一個淡淡的聲音驟然打破寧靜。

邱以星不知什麽時候醒的,也不知站了多久,站在陽臺的推拉門後,靜靜地看著他。

孔栩穿著單薄的睡衣,更顯得瘦削,手指間夾著一根從劇組順回來的利群,煙已經燒到尾巴,他手指靈活地一抖,將煙頭按滅,目光迷離地望著他說:“吸煙啊。”

“什麽時候開始抽的煙?”邱以星走上前,目光嚴肅,令孔栩想到高中的教導主任,他二話不說將孔栩指尖的煙屁股拿走,又握了握他的手,“這麽冰,還不趕緊回去睡覺。”

“不喜歡我抽煙?”孔栩沒動,問他。

“吸煙對肺不好。”

“回答我的問題,”孔栩湊近他,鼻尖蹭他的側臉,“我抽煙你不喜歡嗎?”

他身上一股煙味,陽臺的風將他身上的煙味吹散了不少,可邱以星這個狗鼻子還是聞得一清二楚。他不喜歡煙味,可他喜歡孔栩,於是他說:“喜歡。”

“不,”孔栩執拗地搖頭,“你不喜歡。”

邱以星看出他心情不好,吻了吻他溫熱的嘴唇:“真的喜歡。為什麽一個人出來抽煙,做噩夢了?”

“睡不著。”

“是壓力太大了麽?別站這兒了,跟我回去躺著,睡不著就閉著眼,也算是休息。”

邱以星把他拉進臥室,將他按倒在床上,蓋好被子。

他在外面吹了風,身上也涼透了,邱以星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孔栩,輕輕地拍著孔栩後背。

過了好一會兒,孔栩突然說:“你不該接葉朗玉這個角色。”

邱以星:“為什麽?沒有人比我更合適演他。”

孔栩言簡意賅地點評:“自戀狂。”

邱以星的手掌心一寸寸按過他的脊梁骨,說:“前提是你演仲奕。”

孔栩不作聲了。

又過了片刻,寂靜的黑暗中,他輕輕地拋出一個問題:“邱以星,你告訴我,為什麽你要不告而別?這七年,你究竟去做什麽了?”

從邱以星再度出現在他面前,他一直刻意避免問邱以星這個問題,他不想問,不想顯得自己多在乎。

可這問題是王母娘娘劃的分隔牛郎與織女的天河,只要存在,必是阻礙。

可是孔栩等了很久,等得沒有耐心和精神,在夢境邊緣徘徊,也沒有等來邱以星的只言片語。

第二天,邱以星醒來時,孔栩已經不在他懷裏了。

孔栩早早去了片場,是唐燁偷偷發消息問他怎麽沒跟孔栩一起出門。

氣溫下降了幾度,空氣粘稠滯澀,讓人喘不上氣。天色也格外陰沈,空中不時傳來悶雷滾動之聲,似是有大雨即將降臨。

邱以星趕到時,孔栩的妝已經快畫好了,他戴著藍牙耳機聽歌,瞥了眼進門的邱以星,又收回視線,繼續閉目養神。

“怎麽沒叫我?”邱以星坐在他旁邊另外一把椅子上。

“看你睡得太熟,”孔栩說,“早上吃了沒?唐燁買了豆漿。”

“沒吃,我喝杯豆漿。”

屋子裏就他們兩人加上一位化妝師,孔栩的妝一直都是她畫,邱以星每天雷打不動陪孔栩化妝,兩人說話的語氣也十分老夫老妻,令化妝師忍不住想磕一磕,她屏了屏呼吸,把雜思拋在腦後,認真地完成工作。

今天這場戲是在仲奕的家裏進行,富婆給仲奕租了間房子,有很大的臥室和陽臺,仲奕這輩子也沒住過這麽好的地方。他在這裏住了好幾年,不過他不喜歡別人進他的屋子,只破例讓葉朗玉進了他的家門。

葉朗玉以一個拯救者的姿態勸告仲奕別再繼續這樣的生活,他可以幫他繼續深造,上個大學,找一份穩定的有出息的工作。

“所以,在你眼裏我就是個沒出息的玩意,對不對?”

孔栩一秒鐘進入狀態,他半趴在邱以星身上,俯視邱以星的眼睛,一縷長發墜下去,垂在邱以星的下頜,讓他升起幾分癢意。

劉真盯著監視器,指示說:“對,就是這樣,葉朗玉的臉偏到右邊,不要直勾勾盯著看,人臉都要給你盯穿了,你應對仲奕這樣的人沒有經驗,要露出一點羞澀的感覺。”

邱以星照做,他的呼吸微微粗重,頭往右邊轉了轉,下一秒又立即被孔栩捏著下巴撥了回來:“別動,回答我的問題。”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不能一輩子這樣下去。”邱以星的視線落在孔栩的嘴唇上,孔栩說話時,嘴唇一張一合,露出的舌尖發紅,他知道孔栩嘗起來是什麽味道的,或許他早上又吸了煙,鼻尖縈繞著一股很淡的柑橘的氣味。

“你管我一天,能管得了我一輩子麽?”孔栩的聲音大了一點。

“我可以!”邱以星急促地說,“我當然可以,只要你跟我走。”

孔栩滿不在乎地嗤笑一聲:“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救風塵的偉大人物麽?我憑什麽跟你走,你算什麽東西?”

邱以星在這瞬間突然忘了詞,劉真緊皺著眉,周圍靜得落針可聞,顯得邱以星的心跳聲變大了。

孔栩註意到他的異樣,勾起嘴角挑了下眉,很是輕蔑地拍了拍他的臉,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算了,大少爺,你還是回家,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就在此刻,邱以星飛快想起了自己的詞:“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也知道這些都不是你自己的意願,你能不能給你自己和我一個機會,你不是喜歡彈琴嗎?我可以教你!”

他急欲證明著什麽,抓起孔栩的手腕,將他拖到靠窗的鋼琴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一道雪亮的白光閃過,雨擊打在窗玻璃上。

邱以星……不,葉朗玉強迫仲奕坐在琴凳上,他兩手搭在仲奕的手背上,教他彈琴。

這琴華貴而美麗,比孔栩家那臺破爛好了不知多少倍,光潔的琴身映出他們清晰的面孔。

葉朗玉的手指帶著仲奕彈李斯特的《b小調鋼琴奏鳴曲》,這首曲子陰郁得與窗外傾盆的暴雨互為伴奏,葉朗玉的指頭壓得仲奕的手指隱隱發白,仲奕越發不耐煩:“你自己彈得了,非要我陪著幹什麽?”

可葉朗玉偏不松開他。

就在這時,孔栩聽出邱以星彈錯了一個音。

彈錯這個音之後,邱以星越發不可收拾地一路彈錯,孔栩心驚膽戰,沒聽見導演喊卡,於是他悄無聲息地帶著邱以星引回了正確的調子,邱以星本來還有些緊張要挨批,結果除了孔栩沒人聽出來他彈錯。

這幕一鏡到底,一直到這首曲子結束,仲奕推開葉朗玉。

“你彈琴的時候在想什麽?”休息的期間,孔栩小口喝著唐燁泡的蜂蜜水,見邱以星有些郁悶地坐在鋼琴,頗有些不甘心的樣子。

邱以星:“想起來你之前說我很適合彈李斯特,所以我想認真一點,讓你看到我的實力。”

孔栩點點頭:“嗯,我看到了。”

邱以星面紅耳赤:“這不是我的真正的實力,我再彈一遍,你聽好了。”

“不聽。”孔栩搖頭,站起身,“導演找我們了。”

下一幕是仲奕與葉朗玉的親密戲份,仲奕勾引葉朗玉,葉朗玉推拒未果,兩人在床上纏綿了一個下午,葉朗玉後悔不疊,與仲奕開始這段不清不楚的關系。

劉真問他們是否要清場,雖說是兩個大男人,但這種事要讓這麽多人圍觀,始終有點膈應,於是孔栩點了點頭。

機器各就各位,閑雜人等全部出去,整個屋子就剩下了他們兩人。

孔栩和邱以星再親密的事也做過,可眼下要被機器錄下這樣露骨的戲,他渾身都不太自在,於是沒話找話對邱以星說:“都告訴你了不要接,非不聽。”

“除了我,”邱以星把孔栩拉回到琴凳上,問他,“你還想跟誰演?”

孔栩無所謂地說:“誰都行。”

“別說了,你真是要把我氣死了。”邱以星的聲音很小,只能聽到他嘟嘟囔囔的聲音,“快拍吧,錄著呢,要不要找找感覺?”

“你沒感覺麽?”孔栩伸手摸了邱以星一下,“……你這不是挺有感覺的。”

邱以星頭皮一陣陣地發麻,沖動地想將孔栩按倒,可他現在在拍戲,不能輕舉妄動,只好拍了拍孔栩後背,說:“小木魚,別鬧了。”

他話音剛落,唇角就被孔栩飛快地碰了一下。

很輕的觸碰,有幾分試探的意味,孔栩見邱以星沒抗拒,又湊近他,唇舌含住邱以星的嘴唇,邱以星的身體猛地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

孔栩說著仲奕的臺詞:“我沒那麽喜歡彈琴,我還是更喜歡吻你。”

“我不喜歡,”葉朗玉扶住仲奕的胳膊,頭往後仰,生怕他再親過來似的,“我沒有要求你這麽做,你不用這樣。”

仲奕輕輕地笑了,兩條雪白的胳膊順勢往葉朗玉的肩膀上一搭,摟住葉朗玉,他的笑竟然有幾分純情:“我是自願的呀,你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很久之前就喜歡你,我沒跟你說過麽?雖然這麽多年不見,可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果然老天對我還是很好的,讓我又遇到你了。”

可是仲奕哪裏還喜歡他呢,他只是想把他拉下水,跟自己一同在腐爛的泥裏淹死。

葉朗玉仍要躲,這讓仲奕感到有些惱,仲奕抓住葉朗玉的衣領,熱烘烘的身體擠進他懷裏,葉朗玉驚慌地叫道:“孔栩!”

孔栩臉色微微一變,邱以星叫錯了名字,可他沒有糾正,冰涼似水的手指劃過邱以星的眉眼,邱以星躲之不及,被他手冰得一個激靈。

邱以星腦子光想著劇本下一步該怎麽推進,他餘光瞥見角落黑乎乎的攝像頭,又想,他和孔栩在家裏都沒這麽玩過,在外面倒是這樣無所顧忌,膽大包天。

孔栩見邱以星有些心不在焉,伸手撫摸他微微汗濕的鬢角,又要去吻他。他扯開了邱以星的領帶,又拽掉了他襯衫上的兩顆紐扣,窗外雨聲連綿一片,蓋住了所有外界的動靜。

邱以星仍舊是不接受他的吻,偏頭避開,這讓他倍感惱火,爭執之間,他們從琴凳上摔下來,倒在了厚實的白色地毯上。

孔栩有些混亂地說:“你還是覺得反胃嗎?和我做這樣的事。”

邱以星不明所以,茫然地“啊”了一聲。

這不是仲奕的臺詞。

孔栩一直緊繃的弦突然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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