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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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孔栩像是一只饑腸轆轆的小野獸,撲到邱以星身上。

室內的光線如窗外日色一般昏沈,轟隆一聲巨響,又一道雪亮的閃電劃過,照亮孔栩煞白的臉。

“你怎麽了?”邱以星心中一陣驚惶,不知孔栩怎麽突然間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擔心孔栩是不是受了驚嚇,他忙起身想近距離察看孔栩的表情,孔栩見他動,用盡力氣將他上半身壓了下去。

孔栩惡狠狠地問:“你要去哪裏?!”

“什麽去哪兒?拍著戲呢,我能去哪兒?”邱以星說,“過來我看看怎麽了,是不是剛剛摔疼了?頭撞到了沒有?”

邱以星兩手仔細摸了摸孔栩的腦袋,沒摸到哪裏腫了,應該沒什麽事,又擔心孔栩是太累:“算了,不拍了,我跟導演說讓你休息會兒,這個劉扒皮自己每天不睡覺就算了,還要求你也起那麽早。”

孔栩被邱以星一通亂揉,臨到嘴邊的話忘了說,他怔怔地看著邱以星,像是在觀察他到底是誰。

仲奕對葉朗玉是發自肺腑純粹的恨,他遭遇的所有傷害雖並非葉朗玉一手造成,可他總得樹一個靶子,將對自己的怨恨轉移,他不能恨自己,一旦恨自己,他就無法活下去。

憎惡是他活著的唯一動力,只要活著一天,他就可以折磨葉朗玉一天,誰讓葉朗玉不自量力親自撞上來扮演聖人呢。

孔栩被囚禁在仲奕的角色中,知道自己該恨葉朗玉,要勾引他,像惡魔朝人類索要靈魂一樣索要葉朗玉的忠貞和愛意,讓他陪自己下地獄。

每天看著邱以星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他心中醞釀著的對葉朗玉的恨意,通通地轉嫁到邱以星身上去了。

可他的大腦又清晰地告訴他,邱以星是邱以星,葉朗玉是葉朗玉,不能混為一談,仲奕會讓葉朗玉去死,可他只想讓邱以星好好活著。

恨歸恨,他向來都不是大度的人,但凡有人招惹他,他總要變本加厲地討回來。

可他想從邱以星身上討回來什麽?

在這一刻,他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什麽都不想要。

他不要邱以星傷心,也不要邱以星坐立難安謹小慎微,甚至看見他強顏歡笑,他都舍不得。

他明明恨著他,為什麽卻又好像從未停止過愛他一樣?

孔栩無比難過地想:他什麽都不告訴我,哪怕他知道只要把所有的事情解釋清楚,我就能不再追究,就能原諒他所有的一切。

“你回來是故意來折磨我的是不是?”孔栩朝他低低地嘶吼,他眼眶通紅,沒睡好覺的眼睛布滿一條條新鮮的血絲,顯得憔悴極了,“邱以星,你告訴我,你到底要裝到什麽時候?”

“我裝什麽了?”邱以星一手攬住孔栩後腰,一手撐地毯坐直身體,他註意到孔栩的身體在發抖,他把孔栩按在自己懷裏,使勁揉他的後心給他順氣,神色焦灼地在他耳邊說,“小木魚,你別嚇我好不好?”

“裝什麽?裝深情,裝愛我,裝沒我不行,可是你在外面的七年,沒有我也照樣生活得好好的,不是嗎?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孔栩狠狠地推開他,推不開就手牙並用地抓他咬他,“你不肯告訴我,是不是因為你在國外跟哪個野男人碰對了眼,回來之後只能退而求其次來找我?!”

“怎麽可能!”邱以星又好氣又好笑,孔栩不讓他碰自己,張嘴就往邱以星脖子上咬,邱以星的脖子和肩膀被他咬得斑斑駁駁,一個牙印接著一個牙印,邱以星受不了,索性將他兩只手腕一把制住,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你屬狗的是不是,疼死我了……從來就沒別的什麽人!”

孔栩頓了一秒鐘:“還是像別人說的,你犯了重罪,畏罪潛逃?”

邱以星豎起三根手指,認真道:“我是千真萬確的守法公民,身家清白,不信你報警讓警察叔叔調查我。”

“那到底是為什麽!”孔栩怒火燒得越發旺,這混蛋玩意不知道吃了什麽長了一身力氣,他掙紮半天沒掙出去,“憑什麽我要毫無指望地等你七年!憑什麽你瀟瀟灑灑說走就走,說回來就回來?你說一句愛我,就要動搖我的心……邱以星,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不會像個傻子一直等你?”

孔栩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曾經發誓再也不會因為邱以星哭,他為邱以星哭的次數太多了,實在是丟人現眼又沒道理可講,可他在邱以星面前丟的人還少嗎?

他根本不怕在邱以星面前丟人,反正他不會嫌棄自己,邱以星見過他最醜陋、最無理取鬧、最咄咄逼人的樣子,邱以星永遠站在自己身側,永遠笑著面對他,給他溫暖堅實的擁抱和支撐。

全世界只有一個的……邱以星。

世界上有七十億人,帥的,美的,有才華的,幽默的,比比皆是……他偏偏只想要這一個。

邱以星額頭抵住孔栩肩膀,半晌才說:“我想過……我怎麽可能沒想過?”

“然後呢?”

“我想……”邱以星輕柔地摩挲他手腕內側,湊近他,一點一點吻他臉上的眼淚,鹹澀的淚水浸潤了他幹燥的嘴唇,他輕聲說,“我想如果我不在你身邊,你會更幸福,那我會離你遠遠的,往後餘生為你祝福祈禱。”

孔栩眨了下眼睛,聽到邱以星溫和的語氣緊接著陡然一變,咬著牙地說:“我只祝福你一個,你的愛人或者其他什麽對象,哪怕是暗戀你給你獻殷勤的人,我會日日夜夜詛咒他們早早去死。”

“你——”孔栩吸了口氣,“所以你知道盼珠是誰了?”

“我知道。”邱以星不顧被孔栩咬出來的傷,強行將孔栩抱在懷裏,“她那麽像你,我嚇得立即去查她是誰,後來才知道她是你的妹妹。”

“如果我真的有女兒,你要怎麽辦?”

“那我在這個世上也多了一個女兒,我會像你愛她那樣全身心地對她好,全部的遺產都給她繼承。”

“白得一個女兒,你去做夢吧,想得挺美!”孔栩說著,聲音又低下來,“邱以星……我還能相信你嗎?”

我還能坦然地全心全意地愛你,不再擔憂哪天醒來你不在我身邊嗎?

他已經無法再承受失去邱以星的痛苦了。

邱以星看著孔栩流過淚的眼睛,他眼角鼻尖泛紅,讓人好想親一親,於是他也這麽做了,孔栩不自在地轉了下臉,這時邱以星脫口而出:“孔栩,我們結婚吧。”

剛剛爭執之間,邱以星一條膝蓋跪在了地上,咋一看,的確像個求婚的姿勢。

不等孔栩開口,邱以星率先紅了臉,不知道他到底在心裏念了多久,以至於沒有絲毫停頓地開口說:“這七年是我欠你的,我用剩下的人生補償你,我們辦一場盛大的婚禮,邀請所有的親朋好友參加,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在一起,我無償贈與你我名下現在和未來的所有財產,以後我聽你的,跟著你寸步不離。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你就讓我卷鋪蓋滾蛋,讓我流落街頭,被所有人唾棄,我馬上去找律師公證,行嗎?”

“連戒指都沒有,你搞人家求婚那一套?”孔栩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現在就去買!”邱以星氣喘籲籲,“十個手指不帶重樣的,你喜歡哪個買哪個!”

“等等,你往哪兒跑,現在在拍戲!”孔栩的腿長時間跪在地上,麻得站立不住,被邱以星抱了起來,他仰著臉虔誠地問:“你同意了嗎?和我結婚。”

孔栩的臉燒得慌,邱以星實在是太不害臊,他的心跳得又急又快,大腦幾乎要喪失思考的能力。

“這個能不能待會再說?”

“不行,我等不了了,”邱以星激動地說,“我們現在就走,去加拿大怎麽樣,順便度個蜜月。”

孔栩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朝這麽詭異的方向發展,他使勁按了按太陽穴:“剛剛還說聽我的話,現在就反悔了是不是?”

“可是——”邱以星還要說,孔栩卻拽住他破爛的衣領,迫使他低頭:“別說了,工作要緊。”

然後給了他一個安撫性的吻。

邱以星一下就住了嘴。

孔栩望著他的眼睛,又碰了碰他的嘴唇,啞著聲音說:“回去再說,你……你別想賴賬。”

“他賴不了賬,這都錄著呢,我把它刻成光盤當你們的新婚禮物,怎麽樣?”一個聲音涼涼地響起,兩人聳然一驚,突然意識到導演在隔壁,一直坐在監視器後面。

“導導導演……”

“你倆的事解決了,”劉真波瀾不驚地說,“我的電影可以開始拍了嗎?把道具放回原位。”

“哦,好的。”孔栩忙拉著邱以星去收拾被他們弄出來的一片狼藉。

劉真後面沒再說什麽,邱以星嘀咕了一句“變態”,被孔栩掐了一把。

孔栩不明白劉真為什麽在一開始不提醒他們,在隔壁看了這麽一場鬧劇,心裏也挺認同邱以星的觀點,覺得他有點變態。

說實話,劉真自己也不太明白。

孔栩每天和邱以星出雙入對,同吃同住,劉真對他們的關系感到疑惑,是愛人嗎?又不太像。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怪不得邱以星只有在和孔栩對戲的時候,才有種別樣的魅力,鏡頭之中,他的對孔栩的愛展露無遺,根本不需要再去費心思地表演。

由於兩人做賊心虛,這場戲拍了很長時間才達到劉真想要的效果,孔栩敢怒不敢言,和邱以星在床上滾了一個上午,大腿都被他磨得通紅,自此發誓以後再也不要拍電影,哪怕給他影帝也不要拍。

好不容易拍完,孔栩腰酸背痛地從棚裏出來,發現大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烏沈沈的陰雲已經散開,天空逐漸變得透亮,太陽刺破雲層,射出璀璨耀目的光芒,一道蜿蜒的彩虹橫跨天際,美得令他失語,心潮一陣澎湃。

“邱以星。”孔栩站在屋檐下喊邱以星的名字,只見邱以星朝自己大跨步走過來,問他:“怎麽了?”

“你看天空,有彩虹。”

“嗯,”邱以星微笑著看著他,“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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