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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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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兩眼瞪成鬥雞的彭天一把被全小潭拉去後廚洗盤子。

孔栩一臉莫名其妙:“他怎麽在這?”

邱以星便稍微跟他提了兩句前因後果,他轉身又去問候丁堯奶奶:“奶奶好,您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奶奶眼中閃動著慈愛,看向孔栩,“這是你的朋友?”

“嗯,”邱以星給奶奶介紹,“也是我同班同學。”

奶奶說:“你們坐,桌上有菜單,想吃什麽自己點。”

彭天在後廚忿忿地洗盤子:“憑什麽他來張口就是吃,我要在這洗盤子?!”

他怒而起身,朝邱以星大喊:“過來幹活!沒見到人手不夠麽,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有沒有臉?”

邱以星無奈,只好過去幫忙。

這個點人漸漸多起來,全小潭叫的那些朋友也陸續到場,穿著時髦洋氣的男男女女將店裏擠得水洩不通。

孔栩等邱以星不至,便把自己這桌座位讓出來,自發加入到幫忙的隊伍中。

他一邊核對點菜單,一邊推著小餐車有條不紊在店裏轉來轉去,還能招呼客人,問要不要辦卡,充值有優惠。速度快效率高,沒出一絲錯,一個人頂兩個人使。

丁堯抹了把頭上的汗,忙裏偷閑問邱以星:“你上哪兒找來的幫工,幹活也太利索了,這不得給人發工資啊。”

邱以星開玩笑:“給你幫忙你發,記得按兩倍。”

“你個吃裏扒外的,還沒掙著錢就給我往外搭,”丁堯笑罵道,“去把那桌的衛生收拾了。”

一直忙到下午兩三點,人才漸漸離去,眾人累得恨不得直接攤在地上。

彭天罵全小潭:“你他媽到底搖了多少號人,我手都要洗廢了。”

全小潭本來怕開業第一天上門的人寥寥,沒想到竟然如此火爆:“哪兒有那麽多人,估計是開業第一天人流量多。”

他們幾人把店裏收拾幹凈後,丁堯端來一口四宮格的鍋子,鍋底分別是牛油麻辣、番茄、菌湯和酸湯鍋,他說:“大家敞開吃,想吃什麽點什麽,辛苦大家了。”

丁堯這麽說自然是沒人跟他客氣,他們點了滿滿一桌子肉,把後廚裏準備的食材幾乎一掃而空。

上次聚在一起吃飯的記憶並不愉快,彭天只顧悶頭跟全小潭搶肉,把邱以星完全當做是透明人。

丁堯問邱以星:“最近忙什麽呢,找你總也找不著人。”

“學習,”邱以星一本正經,“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備戰高考,考個好大學。”

彭天冷笑一聲:“給你裝的。”

孔栩適時插話:“說實話怎麽是裝,你不想裝一裝嗎?”

彭天恨恨地瞪著孔栩,這家夥是找茬來了?

孔栩故作驚訝:“真是好大一雙眼睛,不做探照燈可惜了。”

彭天:“……”

邱以星給孔栩從番茄鍋裏撈了一大勺手打蝦滑:“吃吧。手還行嗎?”

“沒事,”孔栩夾起蝦滑吹了吹氣,“我註意著呢。”

丁堯問了一句:“你手什麽了?”

孔栩早註意到丁堯缺了兩根手指,也不想當著他面矯情:“骨裂,好得差不多了,剛拆了支具。”

奶奶聽了,很是憐愛:“哎呦,你不該幹那麽多活的,萬一落了後遺癥怎麽辦。”

“奶奶,我真好了,不信你看。”

孔栩剛要轉自己的手腕,被邱以星喝止:“行了,支具晚上還要戴,別逞能。”

“好吧,”孔栩朝奶奶彎了彎眼睛,打小報告,“您看,邱以星現在就這麽兇,長大了還得了。”

彭天此時啪嗒一聲,扣開一罐啤酒,丁堯想要阻止,被全小潭攔下:“讓他喝,他有心事,喝多了就不難受了。”

他一人喝了三罐啤酒,跑了三趟衛生間,臉蛋紅撲撲的,一顆頭是分明的西紅柿炒雞蛋,兩眼暈乎乎往桌上一趴,昏死過去一般,一動不動了。

全小潭擺手:“沒事,我等會給他扛回去。”

孔栩看著彭天這副模樣,撞了撞邱以星的胳膊:“其實癥結還是在於你對不對?還是上次你說要退出樂隊的事?他不同意,一直耿耿於懷。”

邱以星“嗯”了一聲。

彭天忽然打了個酒嗝,晃晃悠悠地直起身,看向邱以星,斷斷續續地說:“邱以星……你、是我們這幾個人裏面最有出息的……不要放棄啊……不要放棄……”

說到一半他又哐當砸回了桌上。

“什麽意思?”孔栩說,“他在讓你不要放棄……音樂?”

邱以星笑了一下:“怎麽算‘不放棄’?我不是在跟你學彈鋼琴?”

“這不算,”孔栩說,“你要被很多人看見,像在樂隊舞臺上被萬丈光芒籠罩,像有無數鮮花掌聲環繞,你天生就適合這個舞臺。”

“可……”邱以星艱難地張了張口,“可如果樂隊裏的那個‘我’並不是我真實的樣子呢?”

孔栩頓住,眨了眨眼睛:“你是在午夜會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嗎?”

邱以星一楞,笑了:“灰姑娘……這都什麽跟什麽。”

這時關上的火鍋店大門外站著兩個奇裝異服的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皮衣掛著一身叮叮當當的鏈子,女的染著一頭火紅的頭發,畫著濃濃的煙熏妝,丁堯用不著開門就聞到他們身上與全小潭如出一轍的同類氣息,他踢了一腳全小潭:“去開門。”

全小潭小跑過去開門,只見皮衣男扯著嗓子說:“這地方也忒難找了,剛趕完上個場子,我在這裏繞了半小時,我們是不是來遲了?”

奶奶雖已經瞧慣全小潭,可眼下又來兩個翻版全小潭,實在令她接受無能,她主動說:“你們聊,我去準備晚上的食材。”

“你是來遲了,”全小潭說,“我們已經休息了,不是掛了‘休息’的牌子嗎?”

“我看見你們吃著呢,”皮衣男從全小潭身旁越過,“我倆將就對付一口,可餓死我了。”

皮衣男背了個吉他包,像是剛從演出場地過來,放下吉他包,這兩人毫無芥蒂地往桌上一坐,他拿起一副筷子,直接就著全小潭的碗吃起來,他跟全小潭混得挺熟,也認識丁堯,一邊吃一邊說:“還是你有頭腦,這年頭誰還在做原創音樂、玩樂隊啊,誰玩誰得餓死。”

全小潭:“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喲,這不邱以星嗎?”皮衣男看見邱以星,唾沫橫飛,“稀客啊,多久沒見了?聽說你也不玩了?你的那些小粉絲一直問你去哪兒了,怎麽一直不露面,他們知道了肯定要傷心了。”

邱以星只是笑笑,沒說話。

“你的吉他可以借我玩玩嗎?”孔栩盯著皮衣男放在一邊的吉他盯了半晌,忽然問他。

皮衣男大方地說:“盡管玩。”

“你會嗎?”邱以星見他熟練地拉開吉他包,抱起吉他,輕輕地在弦上劃了一下。

“會啊。”孔栩說,“我只是不常玩。”

他沒用撥片,柔軟的指腹按在琴弦上,很標準的姿勢,接著他彈了一首曲子,邱以星微微張大了眼睛,孔栩的表情認真,手指游刃有餘地彈著吉他,眾人說話聲漸漸停了,專註地聽他演奏。

彈畢,孔栩問:“怎麽樣?”

皮衣男托了托自己合不攏的下巴:“這新歌吧?誰寫的,你彈得不賴嘛。”

“邱以星的新歌,”孔栩脫口而出,“叫做《嶄新的歌》。”

那瞬間,孔栩只想起這個名字,完全嶄新的、不同於過去的歌,他轉頭看向邱以星:“意思是即使之前的那個不是真實的你,也代表你可以重新被認識。”

孔栩的想法直接而簡單,重新認識就好了啊,新的邱以星。

邱以星的眼眶卻飛快紅了,他深深地呼吸,眨掉眼角的濕意。

大多數時刻他都會把自己和之前的“邱以星”壁壘分明地切割開,他不知道該如何陳述“那個人”究竟是誰,是邱以睿,還是他自己,亦或是介於他們二者之間的人?

人靠記憶延續生活,他缺失一段記憶,也不能保證在未來某天會不會毫無預兆地再度變成“那個人”,越發不想沈睡的念頭牢牢霸占著他的大腦,他想要活著,以邱以星的聲音、邱以星的樣貌、邱以星的精神和靈魂,在這個有孔栩的世界上活著。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彭天忽然又直起身體,嘴裏嘰嘰咕咕地囔囔:“混賬邱以星,別以為寫了新歌就有多了不起,沒人聽不還是一堆狗屁,連狗屁都不如——”

孔栩伸手把彭天的頭按下去:“小嘴巴,閉起來。”

他把吉他收回包裏,然後拉起邱以星起身跟眾人告辭:“我們吃飽了,等會兒還有點事,你們慢慢吃,幫我們跟奶奶說一聲,我們就先走了。”

丁堯忙說:“我送送你們。”

“不用,”孔栩虛情假意地微笑,“你開著店抽不開身,有空再聚。”

孔栩朝他們揮了揮手,臨走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眉頭擰得死緊的彭天,心說,怎麽可能會沒人聽,即使沒人聽,他也願意當邱以星的唯一聽眾。

可彭天說的話不無道理,離開火鍋店後,孔栩一直在默默沈思,邱以星問他:“想什麽這麽出神?”

孔栩便說實話:“邱以星,彭天上次說的那檔音樂選秀,你要不要考慮考慮自己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邱以星指了指自己。

“沒錯,”孔栩說,“即使你不繼續玩樂隊,可你還喜歡音樂,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就算沒入圍,能見徐如夜一眼也不錯。萬一要到他簽名,轉手還能賣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不是嗎?”

“財迷。”邱以星說,“讓我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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